二、国军号了阿爷的船 [ 禅人 ] 于:2007-05-24 02:57:17 复:1067381
上回说到阿爷和三伯被国军拐跑了。发傻呀？这都要解放了他们还跟着国军亡命去，难道是叛徒、特务、工贼？哪能尼。上海解放之前，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跑得七七八八，人家那是怕被革命被共产，阿爷阿娘市井小民，既不担心革命也没财产可共，跑那门子？坐等解放也就得了。

不过市井小民也有小民要办的事。三伯那年二十一岁了，早两年家里就在老家给他定了亲，未婚妻还在宁波。大约四月底的样子，上海要打仗的风声已经很是扯乎了，两亲家一合计，女家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孩子的亲事既然早就定了，彩礼啥的也先别说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男家就先来把人接走吧，免得一通打起来水路不通，能不能再相聚都不好说了。于是阿爷和三伯就决定去宁波接人。

宁波人把跑船做船运行当的，不管跑江河还是内外海，一律叫做撑船的。阿爷就是个撑船的，在海船上做个轮机长，三伯也在同一条船上做船员，父子俩时常上海宁波两地跑，接人是顺道的事。大约5月初，他们又出海了，在宁波耽搁了几天，连货物带准新娘子一起上船，打道回府。船忽忽悠悠到了吴淞口，不得了，黄浦江不让靠，国军封港了。

那长官，我努船掉头还回宁波总可以吧？

不行，所有船只全泊下不得进出，国军全号了！

坐在船上，就听得两边开始轰隆轰隆打炮了，啊呀我努阿母哎，格遭子歪--贵--咧！(甬语：我的妈呀，这下子完蛋了！)

不几天，国军稀里化拉撤了下来，兵舰民船，装得摇摇摆摆塌塌噗。民船还上有老百姓哪，还好，国军没把他们扔海里喂鱼，先开回去到了舟山，国军们让老百姓下船自生自灭，船尼？还得继续号！阿爷三伯他们是管船的，国军长官不让下，还好道理总算还讲得通，允许准新娘子跟着准新郎倌一起走。

长官这接着是要去索地方尼？

别问这么多，听我的命令开！

于是我家阿爷三伯与国军弟兄们，风雨同舟，乘风破浪，奋勇转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来一看，娘希匹，台湾基笼港！

格遭子咋弄弄？

没有办法，听天由命吧，等与上海通了消息再作打算，那时总还想着很快就能转回上海的，所以心里除了惦念家里情况，倒也不至于呼天抢地。贵人们虽视小民如草芥，小草的生命力却是异常地顽强。阿爷他们先在台湾安顿下来，后来见短期内回沪团聚的希望破灭，50年便通过朋友，让阿娘从上海转道香港，再由从重庆到香港等她的大伯接到台湾。只是谁会想到，这一别，一家人竟是从此天各一方，阿爷阿娘大伯最终客死台岛，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大陆。60年代初两边曾经悄悄辗转通过一次信，家里有张上海家人的全家福，老爸说就是那时为寄给台湾的阿爷阿娘留念而专门照的，只是，那年头大陆收成不大好，照片上个个面目清瞿脖子极细，很不给这边社会主义优越性长脸。紧接着老蒋反攻大陆口号喊得山响，那边又来信这边哪里敢再回信，就此断了联系。一九八七年夏，三伯夫妇转道泰国回上海寻亲，当时上海市政府还不懂得卖地产大规模搞钱整老城区拆建，阿弥陀佛，三伯居然循着老地址老街坊找到了仍旧住在那里的外甥，我姑姑的儿子和尚的表哥。那个夏日周末，当三个老兄弟会面的时候，虽然忍着不至于老泪纵横，也激动地打量彼此染霜的双鬓和青春不再的面孔，大声唤着兄弟的小名，千言万语迸出第一句话：兄弟啊，三十八年了啊 ---我们一群小辈在旁不胜稀嘘。

咳、咳，和尚这也跑船跑远了。镜头还是闪回到一九八七年的三十八年前，四九年的夏天，南京。共军二伯对学生小弟说：我们四兄弟，大哥还在重庆，阿爸三弟都去了台湾，阿姐是女人家，家里阿母身边不能没有一个儿子照顾，你还是不要参军，回家替兄尽孝吧！

满腔热情的老爸被共军哥哥兜头一瓢冷水，怏怏不乐回了上海。但是，周围这个参加了工作，那个去参了军，时不时敲锣打鼓，闹得他在家也坐立不安，而且巧不巧的，他又路遇了那个老师，老师告诉他同学谁谁随军南下了，谁谁入党入团了，末了说了句：你怎么还在家里闲着呐！老爸回忆说，当时我脸就红了，觉得很没出息，想来想去，还是要去参军。

那年九月，他再次去了南京 ，与当时还在上海的阿娘告别时，老爸可没想到从今往后将再也见不到老妈了。到了南京再与老哥蘑菇，二伯说不服他，只好介绍弟弟去招兵的老战友那儿报名。报名已经在9月底了，部队上正忙于准备庆祝开国大典，负责招兵的说热烈欢迎，先挂个号，正式手续等国庆过后马上就办，于是老爸当兵的正式入伍日期是一九四九年十月三日。和尚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尼，好象是七十年代末，国家开始实行干部离休制度，给离休的标准划了一道线，记得是：凡四九年十月一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享受离休待遇；凡四九年十月一日后参加革命工作的，算退休。好嘛，就差三天，要是老爸第一次去南京没被二伯拦着，好歹退了也混个离休待遇，真是点背不能怪社会，又不能找老哥翻案要离休待遇去，只好自己郁闷得紧，后悔当天没与召兵处争三日之长短。

当时老爸可不在乎入伍月份在九月还是十月，学生娃子没见过血，对当兵打仗还颇有浪漫情怀尼，国庆一过就兴高采烈去报了到。训练大约三个月后，新兵开始分配去部队，没曾想，老爸没被分去一线部队，队上把他又弄去回炉当学生了，当然不是接着上中学，他被直送军校，还是能把人震成聋子的军校。

这会得换宋江背李逵了，土鳖呀扛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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