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象牙佛缘 [ 雪个 ] 于:2005-03-08 12:22:40
记得很久以前，有人问我，假如可以回到过去，想去什么朝代。我一向干脆，但这个问题却让我颇为犹豫。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冲动就是去清朝，到北京西山黄叶村一窥红楼真相；第二个冲动是去唐朝，要看看让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回眸一笑到底是如何倾国倾城。不过思来想去，最后选定的还是魏晋南北朝。

据说那是个极其黑暗的年代，然而对于我来说，那里却充满了光明。

我信佛，却几乎从不进庙拜佛。在我看来，那些泥塑木雕死板呆滞，无神的双眼没有丝毫悲天悯人的温情，它们决不代表佛的形象。

直到去了敦煌。

早已习惯严肃正经佛像的我，根本想不到魏晋南北朝的佛居然可以那样飞天，可以那样轻歌曼舞，可以那样放浪形骸，可以那样。。。迷人。难怪《世说新语》里这样记载：“戴安道中年画行像甚精妙。庾道季看之，语戴云：‘ 神明太俗。 ’”他提出的原因是：“由卿世情未尽。”而戴逵的反驳甚妙，曰：“唯务光当免卿此语耳。”《庄子》说，夏朝时，商汤想把天下让给务光，务光怒之。只有这等高士才真正看破了世情。俗人辈如我，也如戴逵般，更偏爱笑容可掬，充满人情人性的可亲神佛。



我们后来所习惯的佛，都是根据《造像量度经》打造出来的。它完全抹杀了魏晋时佛像艺术中的人文性，彻底否决“自我”，要求表现的是佛的璎珞庄严，因而对绘制与佛有关的一切都进行了详尽的规定。比方菩提树，其树身的高度与树冠开覆的宽度要相等。而“佛身亦如是，从顶至脚底之纵分，与其平舒两肱，二中指尖相去广分无不相称，各满自己一寻也”。面部五官及身体各局部比例则更为详细。眉毛应该是绀青色，象初二、初三的月牙一样，中间最宽的部分是两麦（麦这个单位具体应该对应多少，我到现在没搞清楚；一般造像的常用尺度单位用指和??：一??为拇指到中指的最大距离，等于十二指。指是中指的宽度）；佛口两角宽度大约半麦，稍微翘起尖如莲花瓣，容颜美妙含笑；佛手不能露骨节，须柔和，屈伸悠然，给人平坦、光滑、充满的感觉。如此的规行矩步，佛像怎能不呆板木讷、千篇一律。

而魏晋南北朝的佛是感性的，他们入世是为了弘扬佛法，普渡众生；精神却是出世的，不必时时提醒自己遵守戒律，因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戒律自已在心。佛法本就有云：“不着于相，融通空有”，哪里还需要将“四大皆空”几字念念在口来限制自己。

可以想见魏晋是个多么活泼泼的年代。一个连佛像都这么轻松自在的年代，会有多么出色的人物！我看得简直是手舞之，足蹈之，心向往之。。。

打那以后，我开始留心佛像。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 ，我与它静静地相遇了。它是一尊弥勒佛的头像。让我一眼就心动的是它的笑容，那样一种无拘无束的灿烂，不禁让我想起了魏晋时代的风貌。它的材质是象牙，这点也颇趁我意。牙材自古以来就是珍贵之物，牙雕一直是吉祥和高贵的化身。距今七千年左右的河姆渡文化遗址中，就有多件象牙雕制品出土。《尔雅》云：“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这里的“象”就是象牙。

于是我便天天带着它，无事的时候也会摸着它那人字形的牙纹细细寻找有无雀丝与之相伴。一日，友人问我，可有什么东西给小孩辟邪？知友非轻易张口之人，赶紧至百宝箱里翻检。原本属意于玉饰，无奈这几年朋友纷纷添丁，一点不多的古玉几乎全都送了出去，剩下的又都不合适。急切间低头看见了弥勒的笑容，细腻温润如清溪流水，又明媚皎洁似彩云追月，不由心中大定：原来缘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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