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陈年旧事 [ 糖醋兔子 ] 于:2005-08-26 10:43:33
那年她刚毕业，进了这家国企大公司的培训科。第一天下班，有人提议欢迎新同学，一起去聚餐吧，于是就前呼后拥进了家小馆子。说是欢迎新同学，其实是老同学找机会腐败呢，大伙闹闹哄哄推杯换盏的当儿，她乐得清静，坐在那里一个人发呆。有人跟她碰杯，她抬起头，碰上一张白净秀气的脸，可是眼神明亮锐利，直刺心底。

　　你长得很清秀，他直截了当地说，然后眯起眼睛笑，笑得有点邪。

　　她有些心慌，摸摸发烫的脸，我喝多了，她说。

　　她知道他是科长，这家省公司最年轻的科长。很有才华，点子很多。她一向是个努力的人，很快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搭档，合作默契，亲密无间。省公司工作的原因，他们经常一起到分公司出差。他很照顾她，出差路上，他让她靠他的肩睡觉，她一路睡过去，香甜无比。她也很在乎他，急着要的活，不睡觉她也会赶出来。有一回一连几天把自己搞得累极，平生第一次尝到了耳鸣的滋味。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不是那次出差，他把衬衣扔过来，嘻皮笑脸地说，替我洗一下好不好？

　　这是她洗的第一件男人衣服。之前她没给父亲洗过，也没给前男友洗过。一下一下搓着衬衣领子，她心里有点异样的味道，甜甜的。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她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甚至喜欢他的妻子，那是个好看温柔的姐姐，请她到家里吃饭。问起她的年纪，她说二十三。二十三啊，鲜花一样的年龄，她感慨地说。她比他还大几岁，已经快三十了。多年以后她也三十岁的时候，才回忆起了那话里的落寞味道。

　　他和她都住单位宿舍，她在他楼上。有时候他会深夜上来轻轻敲她的门。她光穿着件大衬衣跳下床去把门开一条缝，躲在门后瞅，发现是他就挤眉弄眼放他进来。他进了她的房间，打量一番就皱眉说她：怎么穿成这样？她嘻嘻哈哈地乐：我知道就是你。他坐在她的单人床上，把她抱在腿上很怜爱地亲，既象爱人又象哥哥。他拿胡子扎她，扎得她又疼又痒。

　　他躺在她的床上抽烟，问她：要是我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她突然咽喉有些发哽，说不出话，只是很使劲地点头。

　　然后她说，你该回家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叹口气说，你太聪明了，女人太聪明一定会薄命。

　　他怎么会离开这里，他年轻有为，在这家公司前途无量。

　　他们很少单独在一起。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逛街或是翻小说。有一回翻到一段歌词，是一个女子的自言自语：喂，是你吗？我在街上，我很想你。你说话不方便？她在你身边。没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在街上，我很想你。

　　她放下小说，发了一会儿呆，把这段歌词发在他的手机上。

　　那么，也就是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了。应该是那天，他们加班加到很晚。她没骑车，他就骑车带她。以前那些男孩子带她，都是把车用脚撑住，让她坐好才开始骑。这次她也一屁股先坐了上去，他却以为她会跳，没防备，差点摔一跤。他背对着她，一边骑一边说，你要的太多了。她没吭声，只感觉脸上有点湿。

　　她很快离开了这家公司这个城市，又很快嫁了人。她嫁的男人从来不说她聪明，老是说她笨。你太笨了，不跟着我你怎么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这个男人说，然后把围裙给她系上：去做饭吧，这么高技术含量有成就感的活我让给你做，我只要洗碗当低级蓝领就可以了。她一边傻呵呵地做饭一边想，自己果然很笨，这么笨的女人，命该会好一点吧？

　　再次偶遇他已是三年以后，便坐进了路边一家小茶馆。他告诉她已经跳了槽，并准备离婚。他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些往事，最后他终于问道：你那时候有没有在爱我？

　　她盯着他明亮的眼睛看，她听见自己很平静地问：你那时候会不会娶我？

　　他没有回答。他们分手。再也没有见过面。

宁子 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