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当哥仑布遇到吕不韦 [ 风雨声 ] 于:2006-07-22 18:53:19
--私募股权和风险投资札谈（1）

Carlyle的合伙人鲁宾斯坦今年三月在一场“新兴市场私募股权和风险投资大会”上讲了一个的故事。说历史上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大概是有记录的第一个新兴市场风险投资人。哥仑布花了七年的时间四处募集他需要的大约一万美金，伊莎贝拉女王经过三年尽职核查（Due Diligence），决定入伙投资。哥仑布谈判下来一个非常不错的投资方案，10%的利润分成，5%的黄金，女王预付所有的费用。这是一个非常现代的风险投资安排，如果哥仑布能按合同顺利抵达印度的话。

那时候无论西班牙，还是美洲或者传说中的“印度”大概应该算是发展中国家新兴市场的风险投资。比伊莎贝拉女王早一千多年前的中国，在战国快要结束时可能和罗马迦太基等算得上当时的最发达国家之一，有相对比较成熟的市场。那时候中国还没有被后来的孝子贤孙把国家折腾成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金融已经做得象模象样有声有色，代表人物就是吕不韦。

吕不韦对投资的风险和回报很早就敏感。据说他小的时候问父亲“耕田之利几倍？”父亲回答说：“十倍。”吕不韦又问：“贩卖珠宝玉之利几倍？”父亲回答说：“百倍。”吕不韦又问：“若扶立一人为王，掌握山河，其利几倍？”父亲笑着说：“安得王而立之?其利千万倍，不可计也。” 这几乎就是现代金融“资本资产定价模型”在不同产业的直截了当的应用。看得出吕不韦对风险的胃口远大于普通商人，好比是今天的私募股权/风险投资人和共同基金管理者之间的区别。

吕不韦拥立子楚和现在的私募风险投资过程也没有太大区别。他在赵国遇到人质秦王子子楚，一眼看出他是被低估的资产，有巨大的增值潜力。吕不韦了解秦国的安国君将来要继承王位，而得宠的华阳夫人没有儿子 (market research)。于是变卖家产，大约一千镒黄金(fund raising)，在子楚身上进行了大笔投资，第一步买服饰车马房子侍女僮仆宾客，广纳门客在天下豪杰的培养熏陶下，子楚很快贤名远播(product development and branding)。吕不韦把剩下的五百镒金子，搜购了奇物珍玩，成功游说了华阳夫人收子楚为义子(distribution channel building)。把已经与自己怀孕的侍妾送给子楚。后来的故事就是子楚继位，赢政登基，吕不韦成了相国 (IPO)。

吕不韦不仅是把钱投进去，而是帮助所投资的公司开发产品，建立品牌和营销渠道，直到上市，以一个现代私募股权风险投资经理的身份在春秋战国时期闪亮登场。吕不韦的失误是公司上市多年后都不愿意退出，没有意识到市场发生巨大变化，而且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需要不同的经营技能，这一点前辈范蠡比他做得好，那是后话。

吕不韦对国际金融的贡献远不止于此，钱宁在《秦相李斯》一书中讲了一个故事：这张虎皮是自己（吕不韦）当年做兽皮买卖时买下的第一张虎皮，后来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卖掉。当年，虎皮便宜，三张羊皮就可以换到；一张虎皮又可以换成两张牛皮；而两张牛皮又可以换出四张半羊皮，倒一倒手，就赚出一张半羊皮。”

如果钱宁的考证确切的话，吕不韦还是中国有记录的第一个对冲基金（hedge fund）经理，吕不韦寻找市场失效的地方并使用的套利交易策略（arbitrage），和二十世纪华尔街最顶尖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全球第一流的交易员开发出来的复杂模型所使用的方法并没有大的区别。

我总觉得吕不韦大约是中国资本主义精神最早的萌芽。在我看来，资本主义不是一种身份，而是一种精神，承担风险创造财富是资本主义最强大的力量，他不在坐吃山空的所谓“资产阶级”身上或者“贾府”后院里，往往在走街串巷买羊皮的商人匆忙的脚步之间，在一贫如洗半夜起来磨咖啡的农民身上，在大学念了一年觉得在浪费时间而辍学的学生的梦想之中。而在西方，这样的人连续不断的“创造性地毁灭”（熊彼得），把整个西方在近代带出贫穷走上富强之路。可惜在中国两千多年的时间受到空前的压迫，居然幸存到了二十世纪末。

“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要多，还要大。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整个整个大陆的开垦，河川的通航，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这段话有点涉嫌在给资本主义唱赞歌，但它引自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

参与这种生产力和空前的财富创造的，就是那些敢于承担风险的资本和创业者，他们敢给一个箱子装四个轮子就在地上跑，他们敢给人一张塑料卡就说那可以当钱用…..

2005年的全年，在中国全年大约600亿美元的外商直接投资中，大约有50亿美金是包括风险投资在内的私募投资。来到中国这个舞台竞技的，几乎是所有的大牌明星，KKR，黑石正在香港厉兵抹马，Sequoia、卡莱尔、摩根斯坦利、高盛的私募基金早就热火朝天做第N+1笔投资。而不愿意把钱交给机构的前CEO们则自己掳起了袖子， AIG的格林伯格，联合电脑公司的王嘉廉，无数个退休了的前CEO们穿梭在中国和美国欧洲之间，某<财富>500强的前CEO说他在中国碰到其他前CEO老朋友比在美国容易得多,这钱来得比1998年的洪水要猛得多….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哥仑布终于遇到了吕不韦。

这回大家的身份调了个头，中国的吕不韦们成了创业者，而欧美的哥仑布摇身一变成了投资人，都寻找传说中的财富。陈天桥的盛大、李彦红的百度、江南春的分众、牛根生的蒙牛，纷纷粉墨登场登场…….

这只是故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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