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 HAL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41 阅 16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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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7 18: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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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
HAL`10741`/bbsIMG/face/0011.gif`70`790`1096`14121`正六品上:朝议郎|昭武校尉`2006-03-16 16:31:52`
【原创】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118

99年春节K从深圳回家过年,看到Y站在家门前看着自家的两个孩子玩,眼神忧郁,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

K和Y从小是邻居,关系很好。以前农村男孩女孩不太一起玩,因为别的孩子会笑话。他们因为是邻居,大门相距也就二十步,没事时他就经常去她家串门。她很少来他家,也许怕别的孩子笑话。只要是她来他家,K的一家都很欢迎,两个人玩的很好。她在没旁人的时候经常叫他哥的,K也挺美滋滋的。

大概是K上初三,也就十四五岁的时候,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不过农村的孩子都太含蓄,而且也不懂感情这回事,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他也就是喜欢到她家去串门而已。她的母亲很严厉,但是对他就很宽容,看两个孩子在厢房里叽叽咕咕,也就笑笑。

Y上完小学就辍学在家里,帮助父母照顾三个弟妹,因而她很喜欢听他讲学校的事情,他就经常讲给她听。

上高中了他去县城住校,一周回来一次。回到家他经常会坐到她家的门口和她聊天。他清楚地记得,她穿着自己裁剪缝制的一套藏蓝色衣服,及其合身,显得身材极好。她说话少,有时听到好玩的了,就浅浅地笑笑,露出两只小虎牙。她也不抬头,还是低头缝衣服,只是专注地听着,柔顺地头发垂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他经常地,特别地想去抚摸一下她的头发,但是终究不敢。很多年后他一直后悔,为什么没有去抚摸一下呢。

随着高考的压力来临,K也生活紧张起来。那时大学升学率极低,他上的又是一个普通的高中,他也有了紧迫感了。慢慢地他去她家少了。有时候回家,挺想过去看看,又觉得没有新鲜的好说。

高考结束了,他考上了一所外省的普通的大学。他一直想走出去,到遥远的地方去。上大学前他甚至没有坐过公共汽车和火车。他如愿了。

大学一年级寒假,他回到家,他的母亲告诉他,Y嫁人了,听说嫁的很好,男家条件不错。他有点黯然,似乎若有所失。他母亲说:你们小时候还挺好的呢。她的语气似乎有点惋惜,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毕业了,去了一个重工业城市工作。每年回来,他的母亲都会告诉他一下Y的事情:Y生来个女孩子;和丈夫关系不好;又生个男孩,关系好点;关系又不好了。他听在耳里,心里黯然,也没话好说。过年Y走娘家亲戚,他在家门口有时也遇见,说上几句话,Y不肯多说家事,只问他现在如何,口气也很平淡。

后来他去了深圳工作,工作挺顺心,也有了女友。这个春节他回家就是和父母汇报,准备结婚了。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告诉他,Y经常带孩子回娘家住,一住就是几个月。这不,已经要过年了,还不回自己家去。

吃完饭他走出家门口,点了根烟,站在门外闷闷地抽着。北方农村冬夜黑的很早,才六点天就全黑了。村子的街道上只有几盏昏暗的电灯,到处投下黑暗的影子。远处不时传来爆竹的声音,过年的气氛很浓了。K想着心事,不由转过头向她家看去,忽然看到她家门口大树影子中站着一个人,不由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果然是Y站在那里。

他和她站着说了会话,Y的母亲出来了,看到他,笑笑,对Y说孩子哭了,快回家。Y叫他一起去看看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她坚持,于是就一同进了她家的厢房,Y的母亲又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孩子已经又睡着了。两个孩子睡的很熟,发出轻微的鼾声。两个人站在炕边,她低声说着自己家里的事情。他这时才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浪子,在外边胡混,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她丈夫不但不管家,甚至还动手打她。说着说着她就轻声抽泣起来,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她,只好靠近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依偎到他的怀里,停止了抽泣,扬起脸来。她说:你这一走这么多年,把你当年说的话全忘了。他根本没有印象当年说过什么了,也不记得许诺过什么,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她。她热切地说:带我走吧,带我去深圳吧, 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心中一阵悲哀:你有孩子呢,孩子怎么办?我不要孩子了,她不顾一切地说。

她年轻温暖的身体着他,热切的嘴唇期盼着。他心里没有任何的冲动,但是只能用亲吻去安抚这个女人。她的身体依偎着不肯离开,屋里的热气似乎都从土炕上发出来了。

他很清醒:不行,这样要犯错误了。他急切地希望她的母亲能过来,可是只听见静夜里的稀疏爆竹声。

女人仍然低声喃喃地细语,生活的琐碎和艰难,让他这个没有婚姻经验的人无可作答。

他知道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无论是那方面。他甚至奇怪自己为何清醒,也耻于清醒。

终于,她的母亲过来了,说太晚了,K要回家了。她还是坚持挽留,被母亲坚决地制止了。他赶紧告辞,不忍看她的表情。

回到家看表已经10点了。他的母亲听他去了她家,竟然什么也没说,他原以为她要责怪他的。

一个晚上他都没睡好觉,总担心出什么事。他的母亲似乎知道什么,第二天一早告诉他,Y的老公来了,要接她一家回家去。

过了几年,他又出国了,离自己家乡的那个小村子更远了。他还是会经常想起,在自己家乡的小村子里,有个女孩子在低头缝衣服。 一绺柔顺地头发垂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还有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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