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非洲风云 三 日落之地 上 -- 橡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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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非洲风云 四 末日帝国 下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四 末日帝国 上

法国的非洲殖民地内,独立的呼声还真有,声音喊得最响的,是几内亚1957年上台的民选总理,杜尔(Ahmed Sekou Toure)。杜尔的成长背景,与桑戈尔和伍弗耶布尼完全不同,杜尔自己也不是法国精心培养的土著精英,而是搞工人运动起家的。杜尔1922年或者1918年生于几内亚,是在19世纪末期在西非建立穆斯林王朝,反抗法国长达16年之久的萨默里杜尔的重孙。出身这样的家庭,也使得杜尔从小就一直在反抗殖民政府,没有机会完成教育。工作后,杜尔立刻成为工人运动的积极参与者和组织者,开始接触马列主义,并成为马列主义的忠实信徒。1945年,杜瑞组织了邮政工会,1952年,成为几内亚民主党PDG的领袖,是伍弗耶布尼领导的RDA在几内亚的分支党派,致力于非洲的去殖民化。1956年,杜尔组织了几内亚的联合工会,与法国共产党联系密切,同时成为RDA的领导人之一。1956年,杜尔被选为法国国会中几内亚的代表,协助伍弗耶布尼推动了法国殖民地的改革。1957年,杜尔的PDG赢得了几内亚议会六十个席位中的五十六个,自己成为几内亚的首任总理,按照大多数人公认的说法,杜尔这一年才只有三十五岁。作为恩克鲁玛的支持者,杜尔对于恩克鲁玛提倡的泛非联盟比对法国政府主张的法非共同体有着更多的兴趣,现在,杜尔就在号召几内亚人民脱离法国的统治,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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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尔

1958年八月,戴高尔到非洲各个殖民地转了一圈,推销自己的法非同盟。在几内亚,迎接戴高乐的是满街的抗议人群,呼号独立的口号,满街都是要求独立的标语。在公共集会中,当着戴高乐的面,杜尔毫不客气的要求法国政府允许几内亚完全独立,“宁可要自由中的贫穷,也不要在富裕中为奴”。戴高尔不得不起身应对,重复了法国政府的条件之后,同时承诺,公投之后,只要法国人不受欢迎,法国人将立刻离开,毫不犹豫。1958年9月28日,法属西非的八块殖民地,法属赤道非洲的四块殖民地都举行了公投。除了几内亚,其他殖民地都选择留在新成立的法非共同体中。几内亚的结果也在大家意料之中,投反对的高达百分之九十五。1958年10月2日,几内亚宣布独立,也在这一刻,所有法国对几内亚的援助完全停止。撤退是灾难性的,法国军队,法国的政府官员,医生,教师,工程师,技术人员,法国商人,几天之内全部撤出几内亚,卷走了能够卷走的所有的东西。大批政府文件被焚烧,办公室的家具被毁坏,医生们带走了药品,军队砸碎了军营的窗玻璃,所有的政府部门都被毁坏。仅仅有一百五十名法国人自愿留在了新独立的政府。这些并没有吓倒杜尔,苏联的帮助立刻就到了,东欧国家派来了大量的工程技术人员,恩克鲁玛也立刻就提供了大量的贷款,甚至提议加纳与几内亚合并,在整个反对西方的联盟里面,杜尔成了反抗帝国主义,反抗殖民主义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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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周恩来陈毅访问几内亚时与杜尔的合影

戴高乐的法非同盟一成立就危机重重。法国希望这是新瓶装旧酒,仍然按照以前的模式来管理殖民地,但是殖民的新领袖们却在要求更多的自治。塞内加尔联合法属苏丹(马里)要组成联邦,在同盟内部独立,其他的国家里面,要求独立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支持法非同盟最久的,是伍弗耶布尼,但是终究无法挽回独立的趋势,戴高乐终于同意了这些殖民地的独立要求。1960年下半年,法国这十一块殖民地,加上联合国委托法国托管的多哥和喀麦隆全部独立。独立的庆典接连不断,八月一日,达荷美(贝宁),八月三日,尼日尔,八月五日,上沃尔特(布基纳法索),八月七日,科特迪瓦,八月十一日,乍得,八月十三日,中非共和国,八月十五日,法属刚果(布拉柴维尔),八月十七日,加蓬,八月二十日,塞内加尔。马里在同年九月份独立,十一月,毛里塔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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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柴维尔,自由法国曾经的首都

正如桑戈尔预见的,这些独立的经济体实际上都无法养活自己。有的国家先天就营养不良,比如乍得,尼日尔,马里这样的内陆国家,大部分土地是沙漠,人口稀少,贫穷,几乎找不到可以发展的经济项目。毛里塔尼亚更是不毛之地,连个像样子的城市都没有,一直到1954年,毛里塔尼亚的统治者都在塞内加尔遥控指挥。即使相对富饶的塞内加尔,维持政府运作也仍然需要法国政府贴钱,这十几个国家中仅有科特迪瓦勉强可以维持政府开支。殖民地联邦解散之后,这些国家也突然失去了长久以来联邦内的市场,并且在很多项目上,从合作者变成了竞争者。好在法国人并没有如对待几内亚那样撒手不管。为了维护法国在这些地区的利益,戴高乐政府准备了大量的金融和技术援助计划,提供运行政府的支持人员,军事人员。法国也为这些新独立的国家担保,成立了以原来的殖民地联邦为单位的金融共同体,在共同体内使用统一货币,维持这些国家汇率的稳定,这也就是西非法郎区的中非法郎区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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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

现在,非洲西部和中部的法国殖民地全都独立了,也到了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的时候了。戴高乐上台,是阿尔及利亚的军方拥戴成功的,戴高乐也一直许诺要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但是几年过去了,却一直没有进展。1958年夏天,戴高乐五次访问阿尔及利亚,却一直没有给他的支持者们描述出一个清晰的前景。根据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宪法,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省,与法国大陆的省地位相同。为了维持法国的统治,戴高乐在阿尔及利亚的管理层和军队中进行了清洗,排除了对自己有意见的人士。同时,戴高尔政府安排了对阿尔及利亚的大规模经济协助计划,希望能够重新赢得中间派的支持,在阿尔及利亚形成一股第三方势力,成为戴高乐政府可以谈判的对象。但是,这个中间派经过了几年时间的打压,早已不复存在。针对法国政府的举措,FLN在众多社会主义国家的支持下加大了游击战争的力度。现在FLN在突尼斯建立了流亡政府,得到了来自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很多援助,继续努力在阿尔及利亚境内袭击军事民事目标,制造恐怖事件,阿尔及利亚战争仍然在继续。1959年九月,戴高乐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要求阿尔及利亚人民自己来决定前途。戴高乐给出了三个选择,一个是立刻独立,和几内亚一样,法国撤出所有的援助;一个是完全纳入法国,永远成为法国的一部分,彻底法国化;另一个,是戴高乐最希望的,成立法国支持下的自治政府,进行有限度的自治,正如当时法国在非洲的其他殖民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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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战争

无论如何,现在,阿尔及利亚独立终于成了一个选项。这个决定在法国大陆得到了普遍支持,但是在阿尔及利亚,这却等于出卖了奋战了好几年的军方和侨民。阿尔及利亚的人口绝大多数都是穆斯林,实际上大多数都支持FLN,允许阿尔及利亚就独立问题进行公投,就等于宣布,戴高乐政府同意阿尔及利亚独立。1960年一月,极端的侨民们就走上了阿尔及尔街头,建立了营垒,试图逼迫戴高乐改变政策,并期待军方加入。戴高乐毫不让步,而阿尔及利亚的军方经过了清洗之后,当年的几个强势的将军都已经退休或者离职,剩下的大都是戴高乐的忠实拥护者。见得不到军方的支持,占据了阿尔及尔街头的侨民们仅仅坚持了一周只好自己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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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乐要建立与法国合作的阿尔及利亚新政府,就需要寻找能够代表大多数穆斯林人口的政治势力,为了不与FLN合作,就在各方面尽可能的矮化FLN。对于FLN,戴高乐也提出要谈判,但是当FLN发现自给需要先放下武器才能开始谈判,并且所要谈的仅仅是如何安置FLN的军事人员之后,FLN关闭了谈判大门。FLN强调,政治谈判要优先于所有谈判,并且法国政府需要认可FLN才是阿尔及利亚人民的唯一代表。如果法国政府不同意,那么就没有谈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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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11月,戴高乐宣布了他的阿尔及利亚共和国的计划,要建立在法国控制下的内部自治政府。这首先遭到了侨民们的反对,四处组织暴乱。戴高乐再一次视察阿尔及利亚,却给了穆斯林人口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在戴高乐眼前,支持FLN的旗帜四处都是,穆斯林的骚乱也在各处爆发,使得戴高乐一直咬定的FLN仅仅代表少数极端分子的说法破产。1961年2月,戴高乐终于重开与FLN的谈判,立刻遭到了军方部分人员的反对,以退休的原法军驻阿尔及利亚总司令萨兰将军为首的退休将军们发动政变,控制了阿尔及尔。戴高乐对政变应对自如,四天后,政变失败。但是反对戴高乐政策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军队内部的一些军官开始与极端组织合作起来,发起了针对穆斯林人口的一系列的恐怖袭击,希望挑起FLN的报复,导致军队的介入,逼迫戴高乐政府垮台。这些人得到了阿尔及利亚的法国侨民们的广泛支持,而这些人的极端行为又遭到了FLN同样手法的报复。几个月的时间内,双方的恐怖袭击接连不断,谋杀和炸弹此起彼伏,侨民们的极端分子,FLN,以及法国的秘密警察在阿尔及利亚互相争斗。法国大陆也不安宁,针对戴高乐的刺杀都有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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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阿尔及利亚战争的艺术作品很多。图为电影La Trahison的剧照

混乱的局面却使得戴高乐可以用于谈判的筹码越来越少,1962年3月18日,阿尔及利亚战争的第八年,法国政府终于与FLN签署了协议,阿尔及利亚终于赢得了独立。独立协议的签署掀起了更大的一轮暴乱,侨民中的极端分子随意射杀穆斯林平民,爆炸民用目标,摧毁学校、图书馆、医院,抢劫商店,声称要把阿尔及利亚变成焦土。这也彻底破灭了侨民们与阿尔及利亚人的最后一丝和解希望。暴乱进行到了尾声,侨民们开始了大逃亡,把那些曾经支持侨民们的少数穆斯林人口留在了后面。这些被视为叛徒的人们,随即被FLN大批屠杀。独立前夕的暴乱,成为阿尔及利亚战争的最黑暗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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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血之后,局势渐渐平息,FLN逐渐控制了全国的局势。1962年七月五日,经过八年战争,付出了五十多万条生命之后,阿尔及利亚终于独立。至此,法国在非洲大陆上的殖民地,仅仅剩下索马里的一个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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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国旗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五 和平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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