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非洲风云 八 白色恐怖 上 -- 橡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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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非洲风云 八 白色恐怖 下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八 白色恐怖 中

罗得西亚在1920年代就成立了以白人为统治核心的政府,理论上仍然接受英国政府领导,实际上基本上完全自治。罗得西亚的第一个重要的非洲人民族主义组织,非洲人国民大会ANC,成立于1957年,领袖是恩科莫,很快就发展成为大规模群众运动。在此之前的三十多年时间里面,罗得西亚农业发展迅速,来这里圈地的欧洲人把大约五十万非洲人赶出了自己的家园。这些人流落在城里,居住在贫民区,生活困苦,成为反政府运动的群众基础。恩科莫采取的是温和路线,不组织大规模反抗,呼吁的进行政治经济改革,废除种族歧视的法律,改革土地分配政策,改革投票的方法。罗得西亚的黑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投票权,但是规定的收入和财产门槛,使得整个罗得西亚五万两千选民当中,仅有四百六十名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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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科莫

罗德西亚政府连这样的反抗都不能允许。1959年二月,ANC被取缔,五百人被捕。随后,白人政府通过了一系列的法律试图禁止任何形式的反抗。这些措施遭到了白人的不少批评,罗得西亚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公开指责政府已经成为警察国家,并辞职抗议。1960年一月,非洲人民族主义者又成立了新政党国家民主党NDP。这个政党基本上继承了ANC,同样要求平等权利,同样把斗争重点放到了英国,寄希望于英国政府向罗德西亚政府施压改变政策,恩科莫仍然是政党领袖。1961年,英国召开会议讨论罗得西亚殖民地的前途问题,NDP应邀参加。英国这个时候已经在其他殖民地制定了民族自治的时间表,很多地方都已经独立。这样的背景,使得罗得西亚的民族主义者以为英国人的目的是在罗得西亚实现多数人统治。但是,英国人关心的是在这里建立少数白人统治的政府。按照英国人提出的1961年宪法,英国政府仅保留名义上的统治,五十六个席位的议会中,非洲人得到了十五席。作为代表的恩科莫认可了这个宪法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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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得西亚的矿产资源。1979

但是这个宪法却遭到了大多数非洲人的反对。恩科莫在党内党外都遭到强烈批评,只好宣布拒绝新宪法,但是为时已晚。为了阻止大选进行,非洲民族主义者拒绝参选,也发动运动阻止其他人参选。运动很快走向暴力,很多房屋学校被毁,商店被抢被烧,愤怒的年轻人们昼夜在大街上,报复政府的合作者,以及非党员。1961年十二月,NDP被取缔,一周后,津巴布韦非洲人人民联盟Zapu成立,完全继承了NDP的政治目标和斗争方式,暴力继续升级。1962年中,年轻人们被送往加纳,阿尔及利亚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进行军事训练,小规模武装也开始渗透进入罗得西亚。1962年九月,Zapu被取缔。恩科莫仍然寄希望于英国政府,希望混乱的局势可以使得英国政府重新考虑罗得西亚的问题,但是恩科莫在国外停留的时间太长,过于软弱的政策,终于遭到了党内成员的反对。1963年,恩科莫的批评者成立了津巴布韦非洲人民族主义联盟Zanu,领导人西托莱Ndabaningi Sithole的观点仍然倾向温和派,但是总书记穆加贝却是彻底的激进分子。转入地下活动的Zapu和Zanu一开始非常相似,都组织武装斗争,目标都是多数人统治,也都在寻求国际帮助,都在努力说服英国政府,都在外国有军事训练基地。两个党派都在努力地表现自己,小规模武装斗争,汽油炸弹等等手段遍布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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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加贝的结婚照。1961

混乱的局面却使得罗得西亚的白人走向了另一个极端。1962年,极右政党罗得西亚阵线RF成立,提出要无情镇压非洲人的民族主义运动,维护白人的统治。几个月内RF就取得了大多数白人的支持,赢得了十二月的大选。掌权之后,RF立刻开始寻求独立。英国政府在其他非洲殖民地放弃白人的利益,建立黑人政府,使得罗得西亚的白人担心自己也会被英国政府出卖。RF认为避免被出卖的方法就是脱离英国独立。罗得西亚这个时候已经自治了四十几年,管理经验丰富,各种条件完备,已经具备了独立条件。RF认定只有独立,才能给当地的白人居民和投资者对于未来有信心。RF与英国政府关于独立的谈判举行了三年。双方争执的根本不是少数人执政是否合理的问题,而是给非洲人多少权利,承诺什么时候才考虑多数人统治的问题,非洲人有政治权利的日期甚至被推到了21世纪。随着罗得西亚新总理史密斯Ian Smith上台,RF的立场更加强硬,取缔了所有非洲人民族主义的政党,把恩科莫,穆加贝等领导人都送到了劳改营。1965年十一月十一日,史密斯政府宣布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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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安史密斯

南部非洲还有两大块葡萄牙控制的殖民地,安哥拉和莫桑比克。葡萄牙在独裁者萨拉查的统治下,是容不得任何反抗力量的。二战后的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发展势头也很不错,吸引了很多外国投资。葡萄牙殖民地里面的城市,比如安哥拉的卢安达,洛比托,本格拉,莫桑比克的洛伦索马科斯(现马普托),贝拉等,在非洲大陆上都属于最现代的城市,基础设施还算不错。到1960年,在安哥拉的白人人口已经达到二十万之多,安哥拉的统治中心卢安达竟然是葡萄牙的第三大城市,仅次于葡萄牙本土的里斯本和波尔图。和法国人类似,葡萄牙人也把这些殖民地当成了葡萄牙的一部分,是葡萄牙的海外省。葡萄牙人是欧洲人里面最早在非洲建立定居点的,对于葡萄牙人来讲,长达四百年的殖民统治,看起来真的没有任何改变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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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在非洲的殖民地:几内亚比绍,安哥拉,莫桑比克

但是是否需要改变不完全由葡萄牙人说了算。1956年,一群激进的安哥拉知识分子成立了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MPLA,目的就是推翻葡萄牙人在安哥拉的统治。这群人的支持者主要是混血人口,也包括在地下活动的以白人为主的安哥拉共产党。MPLA在卢安达和一些城镇里面吸引了不少小职员,学生,不过基本上也是在地下活动。这当然逃不过萨拉查的秘密警察的眼睛。1959年到1960年,MPLA的领导人几乎全部被捕,完全无法在安哥拉活动,MPLA也只好转到海外,几经辗转,1961年搬到了靠近安哥拉的刚果首都利奥伯德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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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

MPLA的领导人是内图Agostinho Neto。内图出生在一个牧师家庭,在卢安达上了高中,随后到葡萄牙学医。在葡萄牙期间,内图就开始了支持安哥拉独立的活动,1951年被捕,被关押到1958年。出狱后的内托完成了学业,1959年回到安哥拉。不过内图早在1956年就被选为MPLA的主席。暴露后,内图在1960年再次被捕,他的患者、支持者们组织了要求释放内图的游行,被葡萄牙士兵镇压,死亡三十人,内图也被关押在里斯本。在国际压力下,内图又被释放,但是随即被软禁。内图成功逃到了摩洛哥,随后转移到了刚果(利)。不过,虽然享有国际声望,内图领导的MPLA基本上是一个缺乏管理,内斗频频的组织,这个时候在安哥拉的实际影响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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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图

真正给葡萄牙人找麻烦的是另一批人。1961年三月中旬,在安哥拉北部,一群使用火柴,自制火枪以及其他原始武器的人们站了起来,袭击分散的欧洲人定居点,种植园,杀死了几百个白人,包括妇女儿童,以及大量的外国非洲工人。这次影响很大,葡萄牙调动兵力,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才把暴动镇压下去。这次暴动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北安哥拉地区有大量的种植园,在这里,欧洲殖民者大肆扩张种植园的面积,从土著人手中抢走土地,完全不顾非洲人的死活,使得居住在这一带的巴刚果人仇视白人心理非常严重。这次暴动的组织者,是以刚果为基地的安哥拉人民联盟UPA。这个组织成立于1956年,目的是把葡萄牙人赶出安哥拉。UPA的成员基础,主要是居住在安哥拉北部的巴刚果族人,最早是一个试图恢复刚果王国的团体,逐渐转向了民族主义。UPA的领导人罗贝托Holden Roberto是刚果王朝王室的后裔,出生在安哥拉,1925年两岁的罗贝托随家庭迁到了刚果的利奥伯德维尔。罗贝托毕业于教会学校,毕业后为比利时财政部工作多年。1951年,罗贝托曾经回到安哥拉,在安哥拉的所见所闻使得罗贝托走向了民族主义道路。1956年,罗贝托成立了北安哥拉人民联盟,随后把组织改名为安哥拉人民联盟。1958年,罗贝托作为安哥拉的代表出席了在加纳举行的全非洲人人民大会,罗贝托还利用这个机会访问了联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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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托

1961年暴动动摇了葡萄牙人在安哥拉的统治。镇压过程中,非洲人死亡达到两万多人。萨拉查也开始检讨殖民地政策,强迫劳动、过度扩张土地等等政策都被取消。按照“文明的”和“非文明的”两个大类,葡萄牙政府也开始推行“平等”的政治权利。在北安哥拉,葡萄牙政府还开始了大规模的社会改造运动,实施大规模的教育和经济振兴计划,试图安抚巴刚果人。但是对于政治权利,萨拉查没有任何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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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罗贝托,肯雅塔,内托,萨文比

1962年,UPA改名为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FNLA,主要支持者是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美国人也来凑热闹了。早在1950年代末期,美国中央情报局就看上了罗贝托,为罗贝托提供了大量的资助。罗贝托本人还从美国人那里领取工资,一开始是一年六千美元,1962年开始涨到了一万美元。罗贝托个人控制了这个政党的几乎所有事务,严厉打击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逐渐有民族主义者从这个派别中分裂出来。这些分裂逐渐减弱了反抗的力量,逐渐地,反抗力量又悄无声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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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托

1962年,几个来自莫桑比克的反殖民主义的政治组织在坦噶尼喀联合成立了莫桑比克解放阵线Frelimo,1964年九月,武装反叛开始。由于Frelimo的根据地在坦桑尼亚,早期的莫桑比克武装斗争只能从坦桑尼亚渗透到莫桑比克境内,基本上斗争仅仅局限在边境地区,对莫桑比克内地影响很小。在葡萄牙军队的镇压下,反抗也没有取得多少成绩。不过在边界地区,反抗一直存在。早期的Frelimo有非常残酷的内部斗争,究竟走什么样的路线,究竟由谁来领导,一直没有定论。Frelimo内部的权力斗争,进一步削弱了反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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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limo游击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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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比克

葡萄牙在非洲的另外一个殖民地,西非的几内亚比绍,也早就有了反抗斗争。1956年,几内亚和佛得角非洲人独立党PAIGC就开始了武装斗争,进行丛林游击战。几内亚比绍面积狭小,但是位于热带雨林,适合游击战争。Paigc的武装不久就控制了大部分的面积,并得到了古巴、中国、苏联,以及一些左派非洲新独立的国家在军事上经济上的支持,古巴甚至还提供了大量的军事人员。在这里,葡萄牙人与非洲人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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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内亚比绍

安哥拉,几内亚比绍,莫桑比克三个地方的反殖民斗争,加在一起被称为葡萄牙殖民战争。在萨拉查的铁腕统治下,葡萄牙还在努力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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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Tags): #乱侃非洲#非洲风云#白色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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