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 艾滋 -- 橡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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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 艾滋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十九 十二度线 4

1985年,乌干达政府派出了一队医生,调查大湖区靠近坦桑尼亚边境附近的一个渔村里面的神秘疾病。在过去的四年以来,这里已经有上百人无故消瘦、死亡。这个小渔村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地处交通要道,乌干达和坦桑尼亚两国的不少运输都要经过这里。这里还有很多走私客来往,当然还有很多妓女。这个疾病,被当地人称为消瘦病。关于这个疾病的来源有很多种说法。有些人说是巫术的结果,得病的人都是受到了诅咒。这个说法信的人不少。有的人说这是神对这里人的生活方式不满而降下来的惩罚,对于一些喜欢站在道德高点上解释一切的人来讲,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有人坚信,这个病是当年坦桑尼亚派兵攻打阿明的时候,大炮释放出来的病毒导致的。这可就是生物武器了,不过从时间上来看,还真有一些联系。真正的原因就没有这么具有戏剧性了。对这个地区人口的检查,使得医生们有了结论:导致这个地区这么多人消瘦并死亡的,是前几年世界才发现的一种疾病,全称叫做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英文简称AIDS,中文按照这个简称的发音,称之为艾滋病。这个医疗队随后对这个地区的人口进行了普查,发现已经有很大比例的人口身上携带了会导致艾滋病的人体免疫缺陷病毒HIV。这个乌干达南部的小小的商业中心,和邻近的坦桑尼亚一起,似乎已经成了传播艾滋病的中心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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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干达

这个时候,人们对这个新疾病的了解还很少。1981年,美国公布了一种在男同性恋人身上发现的罕见的肺炎,随后的十八个月里面,在一些患有免疫抑制疾病的患者身上,发现了类似的症状。1982年,美国开始有研究认为性行为可能是这种疾病传播的途径,这个时候,这个疾病的名字叫做GRID,男同性恋相关的免疫缺陷。不过相关机构很快发现有一半患有这个疾病的人口和同性恋没什么关系,于是,1982年八月,这个疾病才有了新的名字,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AIDS。导致这个疾病的病毒也是在1983年被分离的,一开始的名称是淋巴结相关病毒LAV,1984年,另外一个研究组也分离出了这个病毒,并名为人体T淋巴病毒三型HTLV-III,1985年,人们证实这两种是同一种病毒,并证明与AIDS相关。HIV这个名字,是1986年才被正式认可的。在1980年代中期,人们所知道的,只是这个疾病还没有治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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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V

这个疾病很可能是从分布在非洲中西部的一种大猩猩传到人上面的。这个说法的证据,是在这种和人非常相似的动物身上,发现过与HIV-1型病毒非常相似的病毒。这个说法现在基本上得到的公认。这种在动物身上的病毒并不致命,就给了人们研究艾滋病治疗免疫方法的一个研究方向。这个疾病是什么时候传到人身上的,在什么地点,争议就很多了,大约最终也不会有什么结论。目前普遍认可的说法,是大约在二十世纪初期,地点大约在刚果雨林。怎么传到人身上的,也有一些理论,比如有可能是猎人的血和受感染的大猩猩的血有了接触而感染上的,当然也有兽交的传说。这恐怕也都不可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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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说是我的错?

有记载的最早的人类病例,大约是在1958年。一个英国印刷工人的症状和艾滋病很象,按照肺结核治疗无效之后,于1959年死亡。不过这个人究竟有没有艾滋也不好说。1990年的一份研究说在保留的组织里面发现了HIV,但是1996年的报告又说很可能1990年的研究有问题。值得一提的是,这个英国工人没有到过非洲。排掉这个还没有定论的案例,人类已知的最早的HIV样本,是在1959年在利奥波德维尔(金沙萨)取的一千八百份血样中发现的。科学家对这些血样重新检查,发现里面有一例HIV阳性,但是这个病人是否有相关的症状,是否死于艾滋,也无从考证。1960年在利奥波德维尔的另外一份血样中,也发现了HIV。1970年在金沙萨所取的八百份母亲的血样中,里面也有两份HIV阳性。对1980年金沙萨的母亲的血样进行检查,HIV阳性的比例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三。十年的时间,人们还对这个疾病完全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在金沙萨的感染率可能就增加了十倍。艾滋病是在西方发现的,一开始人们还没有把这个疾病和非洲联系起来。1983年,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贝蕾医生Dr Anne Bayley注意到患有一种罕见的卡波济肉瘤Kaposi’s sarcoma的病例突然增多,开始怀疑有其他原因导致这个疾病,并发现美国的同行报道这种疾病可能发生在艾滋病患者身上。这个时候,非洲才终于确实了艾滋病的存在,尽管这个疾病至少已经在这个大陆上流行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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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滋病在非洲大陆上的传播,1982-1997

最早在美国和欧洲的研究发现,艾滋病基本上在同性恋人群和吸毒者中传播。非洲的情况显然不同。1983年下半年在扎伊尔和卢旺达进行的调查表明,在非洲,患有艾滋病的男女比例相当,进一步的调查发现几乎所有的案例都和城市的中产阶级相关。这份调查在1984年公布,认为性混乱和卖淫是非洲艾滋病传播的主要途径,至少在非洲,同性恋和吸毒、输血不是艾滋病传播的主要原因。这样的结论,一下子使得所有的人群都有了感染艾滋病的可能。在乌干达的研究还试图研究了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在1984年的时候,这个疾病就已经随着坦桑尼亚军队抵达了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然后就沿着公路运输线路传播,主要的传播者是很可能是货车司机和妓女。1986年对位于卢旺达,布隆迪和扎伊尔东部之间的一个交通枢纽的调查显示,发现这里超过三分之二的妓女都已经携带HIV病毒,在怀孕的妇女里面,比例也高达百分之十七。1989年在同一地区的调查已经显示超过一半的成年人口携带HIV。同年对乌干达的一份官方调查显示,乌干达的HIV携带者已经达到八十万,艾滋病在乌干达已经非常严重。尽管这是一个潜伏期可以长达十年的疾病,但是在乌干达拉凯Rakai地区,这个人口仅有三十五万的地方与艾滋病相关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每年一千,造成了超过两万名孤儿。卢旺达在1986年开始调查艾滋病问题,发现城市人口的接近百分之二十,农村人口的百分之一已经携带HIV,其中位于扎伊尔边界的一个城市Gisenyi,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一携带HIV。这个总人口数字还包括了老人和儿童,去除这些不大有可能感染HIV的人群,成年人口里面的比例更加惊人,在Gisenyi,二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一半人口都是HIV携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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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大约从乌干达、卢旺达、扎伊尔东部开始,艾滋病随着季节移民,运输线路、战争等等四处传播,迅速遍及黑非洲。这个地区传播的是HIV-1型病毒。1990年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显示,乌干达感染HIV-1的人口超过百分之二十,肯尼亚以百分之十六位居第二,扎伊尔百分之十三,马拉维百分之十三,坦桑尼亚百分之十一,布隆迪百分之五,赞比亚百分之五,卢旺达接近百分之四,刚果布百分之三,津巴布韦百分之三。南非也在1990年确认了第一例艾滋病。在西非,加纳,尼日利亚,科特迪瓦也已经受到了HIV-1的影响,此外,这里还发现了HIV-2型病毒。在这个时期,非洲城市人口里面的艾滋病比例已经非常惊人,特别是东部非洲国家的首都。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感染艾滋病人口已经接近百分之二十八,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百分之二十五,赞比亚首都卢萨卡百分之二十五,马拉维的布兰太尔百分之二十三,津巴布韦首都哈拉雷百分之十八,布隆迪首都布琼布拉百分之十七,坦桑尼亚首都达拉斯萨拉姆百分之十,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百分之九,中非首都班吉百分之七,刚果布首都布拉柴维尔百分之七,扎伊尔首都金沙萨百分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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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2003

现在人们都知道了,艾滋病给已经多灾多难的非洲带来了非常严重的问题。艾滋病的患病人群基本上都是十五岁到五十岁的人口,这是社会上最能够创造价值的群体,在很多国家,这也是接受了基本教育的群体。一般的,大约有一半的人在二十五岁之前患病,三十五岁之前去世,给社会带来巨大的劳动力损失,特别是熟练工的损失。矿业是非洲很多国家的经济支柱,而从事矿业的大量单性人口,却也是艾滋病的高发人群,这些熟练工人的损失,直接对经济造成负面影响。此外,一些需要多年教育培养才能够为社会产生贡献的工作,包括教师、医生、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等等,受教育的人很多还没有创造多少价值就因为艾滋病离世,也造成巨大的社会资源浪费。家庭里面主要劳动力的去世,也给社会带来了太多的问题,孤儿数量大幅度增加,给社会带来了沉重的负担。艾滋病还可以母婴传播,这就带来了大量的艾滋病孤儿,非洲国家的婴儿死亡率也因此增长迅速,绝大多数艾滋病患儿活不到入学年龄。总的来说,艾滋病在非洲大陆上的传播,导致劳动力损失、社会医疗体系不堪重负、贫困人口增多,严重影响了社会的经济运行和政府运作,迅速掏空了政府的服务能力。对于任何地方来讲,这都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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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艾滋

可惜在艾滋病传播的早期,非洲极少有领导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有甚者,很多非洲领导人拒绝承认这个疾病,有的认定艾滋病是西方人愚弄非洲人编造出来的故事,有的认定艾滋病是西方人发明的目的是降低非洲人生育数量的新种族歧视武器,也有非洲领导人拒绝把艾滋病和死亡联系起来。一些国家为了维护所谓的声誉,担心会影响旅游业,拒绝公布相关数字。在非洲大部分国家,艾滋病的严重性被忽视,国内几乎见不到任何相关宣传,错误的宣传确比比皆是。在坦桑尼亚,艾滋病AIDS被称为斯瓦西里语的Acha Inwe Dogedoge Siachi,意思是,杀了我也不放弃年轻女郎。在扎伊尔,艾滋病的法语简称SIDA,被说成了Syndrome Imaginaire pour Decourager les Amoureux,阻碍爱人的想象综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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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滋病浮出水面的早期就认真对待的,只有两个非洲国家,乌干达和塞内加尔。1986年,乌干达的穆萨文尼Yoweri Museveni掌权之后,开始公开宣讲艾滋病的危害,在全国集会中宣讲,唤起人们重视,要求人们小心对待。穆萨文尼的演讲,最有名的就是这个比喻:你到地里面,见到地上有很多洞。你把手放到洞里面,却被蛇咬了,谁的责任?穆萨文尼要求各级政府重视这个问题,建立了全国的艾滋病控制计划,还联合了各个宗教领袖一起唤醒人们的重视,降低病患者的社会压力。穆萨文尼发起的全国范围的关于艾滋病的宣传活动,从最早的“艾滋病会死人的”这样的口号,很快改成了“不要歧视艾滋病人,你可能也逃不掉”这样的警醒语言。不过乌干达政府缺乏资金,人均医疗费用仅有每年六十美分,穆萨文尼就敞开大门,欢迎西方各种组织来进行援助。在众多国际援助下,乌干达开始对人群定期进行血液检查。穆萨文尼还在全国推动了预防艾滋的宣传,宣讲ABC or D:节欲(Abstain),忠诚(Be Faithful),避孕套(Condoms),否则就死亡(Death)。乌干达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HIV的传播在1990年代就开始下降,到2000年,这个在1980年代中期世界上HIV携带者人口比例最高的国家,HIV携带者已经从最高时期的百分之二十一降到了人口的百分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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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干达的艾滋宣传画

乌干达还是在艾滋病已经很严重的时候才开始认真对待的。在塞内加尔,即使HIV的携带人口还很低,1986年,塞内加尔政府就开始防治艾滋病的计划了。政府利用穆斯林和基督徒的宗教集会来宣讲艾滋病的知识,宣传对配偶忠诚,宣传安全性交。政府还开始对性工作者进行定期健康检查。这一系列的计划,使得塞内加尔的HIV携带人口一直低于百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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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1980年代甚至到了1990年代,大多数非洲国家对此无动于衷。由于艾滋病从感染病毒到发病的潜伏期很长,很多国家对此根本不予重视。等到1990年代,艾滋病已经成了大多数非洲国家的主要问题,对社会的影响逐渐显现出来,这些国家才开始重视艾滋病的问题,但是,这个时候,非洲大陆上每年因为艾滋病已经导致上百万人口死亡。 尽管如此,在HIV携带者人口最多的南非,2008年下台的前总统姆贝基在九年执政期间,仍然认定,是贫穷,而不是HIV,导致了艾滋病!和他呼应的,是津巴布韦的总统穆加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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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非HIV携带者的性别和年龄分布,2010年(预计)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一 变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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