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七 安哥拉 上 -- 橡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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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七 安哥拉 下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七 安哥拉 中

1992年九月的最后一天,安哥拉举行大选。投票一结束,双方火药味就显了出来。随着计票工作缓慢进行,计票结果逐渐传来。由于一开始统计的主要是城市地区的选票,是安人运的势力范围,安人运就明显领先,一度达到二比一的优势。萨文比见到势头不妙,在十月三日就发布了警告,指责安人运大选舞弊,同时警告安哥拉人民,只要安人运获胜,那么就继续内战。两天后,不等大选结果最终宣布,萨文比就撤出了在政府军中的安盟军官,自己回到了在安哥拉中部的基地。监督大选的联合国官员立刻作了调查,结论是没有发现大规模的作弊。十月十七日,官方统计结果终于公开,多斯桑托斯赢得了将近百分之五十的选票,萨文比的支持率是百分之四十。由于当选总统需要简单多数,所以,还需要举行第二轮投票决定总统人选。议会选举中,安人运赢得了129席,安盟仅有70席。联合国监督大选的官员认定这次大选和平,公正。其实这个结果也应该和实际上差不多。双方在自己的核心区域都表现不错。安人运在自己的大本营取得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选票,安盟在自己的大本营也赢得了超多四分之三的支持率,应该说是正常的。导致双方差距的地方是在双方控制都薄弱的地区。在不属于双方核心区域的十个省,安人运赢得了百分之七十多的选票,而这些地区很多人拒绝支持萨文比的原因,就是萨文比过于强势的威胁式的竞选方案:你说输了就接着打?我偏不投你的票!内战说打就达,十月三十日,卢安达就成了战场,三天后,安盟的武装被赶出了卢安达。与此同时,在安哥拉的主要城市,战火再起。安哥拉再次陷入内战,又要有三十万人付出生命。这一次,可不再是苏美双方的代理人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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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就参加安盟的士兵

安哥拉停战失败,联合国也是有一定责任的。1990年代初,刚刚走出了冷战的联合国,自己也非常困难,虽然向安哥拉派出了人员,拨出了经费监督安哥拉的停战协议,但是基本上是象征意义的。联合国监督安哥拉大选的经费是一点三亿美元,与监督纳米比亚大选的四点三亿美元,监督柬埔寨停战的四十亿美元费用相比,显得微不足道,被称为历史上最寒酸的维和行动。三百五十人的联合国维和力量,在双方二十万武装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负责监督安哥拉全国将近六千个投票站的,仅仅是八百名联合国观察员。这样的维和力量,这样的监督方法,显然不能有效阻止、发现大选舞弊,更不可能阻止双方任何武装冲突。吸取这次教训,联合国在对待莫桑比克停战的时候,就舍得花本钱了。同样是原葡萄牙殖民地,莫桑比克的内战也已经打了三十年,到1990年代初,已经有一百多万人死亡,五百万人流离失所,占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支持莫桑比克叛军的是南非政府,随着南非自己逐渐放弃种族主义政策,以及冷战的结束,南非也找不到继续支持莫桑比克叛军的理由了。1992年十月四日,莫桑比克内战双方签署停战协议,叛军将把武装并入政府军。这一次,联合国派出了大量的人员,直接负责各个关键的步骤,特别是军队整编,确保不再犯安哥拉的错误。1994年,莫桑比克大选举行,Frelimo赢得大选,原叛军Renamo接受了选举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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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般的莫桑比克

在安哥拉,内战继续。和之前阶段的内战不同,萨文比现在改变了自己十几年来农村包围城市的作战策略,开始进行城市攻坚战,在城市内与安人运的武装你争我夺,给城市带来了很大的损害。城市争夺战持续了两年。这两年带来的破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三十年内战。争夺萨文比的新大本营胡安波Huambo的战斗持续了五十五天,把这个安哥拉第二大城市几乎夷为平地,即使安盟军队撤出这里后,安人运仍然在这里进行轰炸。安盟占据的另外一个城市奎托Kuito更是连续被轰炸了十五个月,战役结束后,这个城市连一个完整的墙都找不到了。除此之外,双方都布置了数百万颗地雷,使得安哥拉的普通人口根本无法生活。

投入了西方怀抱的安人运继续依靠石油美元维持战争,萨文比的唯一支持者就是扎伊尔的蒙博托了。凭借着自己控制的钻石资源,安盟有每年三到五亿美元的收入,通过扎伊尔维持着武器供应。蒙博托也允许萨文比在扎伊尔境内保留基地,用于反击安人运。支持萨文比的,还有刚果布和多哥。刚果布是萨文比销售钻石的地方,多哥则收留了萨文比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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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波省

不过钻石美元还是比不上石油美元。1993年的时候,安盟实际控制了安哥拉三分之二的土地,到1994年,安人运把国家一半的收入花到了军费上面,安盟就支撑不住了,控制的地盘逐渐萎缩。1994年十一月,安人运攻占了胡安波,十一天后,安盟在赞比亚首都卢萨卡与安人运重开和谈,签订卢萨卡协议。卢萨卡协议对双方的约束就多了很多。吸取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联合国派出了七千人的维和部队,主要负责对双方武装进行整编,组建政府军队。但是这一次,萨文比根本就是在为自己买时间。按照联合国的要求,萨文比派出了七万人去接受整编,这七万人里面,大多数是刚刚被萨文比收编的平民。安盟真正的武装力量,萨文比可舍不得去解散;武器装备,也尽可能保留。多斯桑托斯提议萨文比在新政府中出任副总统,对此,萨文比回答,我看起来像是个傀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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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

1997年四月,安哥拉联合政府正式成立。联合国这次又很乐观,随后就撤出了大多数的维和部队,仅仅保留了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但是,萨文比仍然拒绝联合政府控制自己的核心区域,特别是拒绝交出对钻石矿的控制。鉴于萨文比的不配合,联合国安理会在1997年八月通过了对安盟的制裁,禁止安盟主要官员的国际旅行,关闭了安盟的海外办事处。1998年六月,联合国通过决议禁止购买没有明确来源的安哥拉钻石,冻结了安盟的海外账户。不过对萨文比最大的打击,还是蒙博托的下台,使得他失去了最方便的朋友。而1998年六月刚果布前任总统萨苏挑起内战,也使得萨文比失去了销售钻石的途径。与此同时,萨文比的高压政策也使得手下的高官纷纷反水,留在卢安达的大批安盟官员投靠多斯桑托斯。与此同时,多斯桑托斯也在抓紧进行战争准备,1998年十二月,宣布内战重开。随后,联合国撤出了在安哥拉的机构,在安哥拉的维和行动再次失败,四十亿美元的花费再一次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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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的工业分布。19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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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的植被分布

二十世纪里最后一次安哥拉内战,比以往的只能更加残酷。这一次,平民成了双方的打击目标。为了打击对方的根据地,平民的财产被抢夺,妇女被强奸,人口被屠杀,村庄被摧毁,全国一千多万人口里面,至少有四百万无家可归。安人运在这次内战中占有绝对优势,逐渐扩大控制范围。1999年,萨文比失去了对最后一个城市的控制,失去了最后一个机场,退缩到了安哥拉东部的丛林中,终于放弃了城市争夺战,又开始了农村包围城市的作战策略。但是为时已晚,在安哥拉政府军的打击下,萨文比的武装逐渐萎缩,而安哥拉政府使用的焦土政策,导致战区内大量人口迁移,使得安盟失去了补给。终于,2002年二月,萨文比被困在靠近赞比亚边境的偏僻村落里,激战中中弹身亡,几天后,剩余的安盟力量就要求停战,持续长达四十年的安哥拉战乱终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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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文比

战争结束,多斯桑托斯继续着自己的腐败统治,安哥拉的矿产收入,仍然由少数精英们把持着。用于精英们的子女在海外留学的费用,占了安哥拉全国教育经费支出的五分之一,比花在安哥拉全国大学教育上的钱都多;高官们在海外花掉的医疗费用,占了全国医疗费用的八分之一。这些还是有数字可查的花费。2002年,国际基金组织评估1996年到2001年间,安哥拉政府有超过五分之一的费用不知所踪。人权观察组织自己的计算表明,1997年到2002年间,安哥拉每年有七亿美元不知去向,超过了每年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也超过了政府花在教育、卫生、社会服务等方面费用的总和。在安哥拉的石油公司们都要向安哥拉的高官支付高额费用,2000年,法国石油公司承认向安哥拉高官支付费用,多斯桑托斯本人的抽头,就达到每桶一美元。2003年,有机构对安哥拉的富豪们作了统计,说安哥拉有二十个人财富超过一亿美元,另有三十九个人财富超过五千万美元。安哥拉最富有的七个人里面,六个是现任的政府高官,余下的一个刚刚退休。这最富有的五十九个人,可查的财富总值达到四十亿美元,而一千四百万人口的安哥拉,2002年的国民生产总值仅有一百亿美元,人均七百美元。内战结束了,普通人的生活,仍然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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