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九 尼日利亚 上 -- 橡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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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九 尼日利亚 下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二十九 尼日利亚 上

独立四十年,看起来尼日利亚的政局终于恢复了正常。作为曾经主动放弃权力的前军政府领导人,作为结束军政府统治后的第一个民选总统,奥巴桑乔的国际声誉非常高,一下子又成了非洲新希望的代表。在奥巴桑乔的概念里面,尼日利亚作为西非最重要的国家,忽然成了非洲四极中的重要一个。不过,独立四十年,总量两千八百亿美元的石油收入,却没给尼日利亚带来多少帮助。经济基本停滞,政府没有任何效率,公共设施年久失修,医院学校几乎无法维持,电话系统基本瘫痪,道路坑坑洼洼,电力供应不足也不稳定。作为一个石油大国,成品油供应也得不到保证。2000年,尼日利亚人均国民生产总值仅有三百一十美元, 不足1980年的三分之一,比石油危机之前的1970年还有低。尼日利亚一半的人口,每天的生活费低于三十美分,而尼日利亚的物价可不便宜。奥巴桑乔的统治下,尼日利亚的腐败继续,进入尼日利亚海关的时候,护照里面不夹张美元,就会有很多的麻烦。对尼日利亚本地人,警察们更是毫不柔软,以至于本来用于执行紧急任务的机动警察队伍,有了“杀了就走”的外号,事实上成为尼日利亚最有势力的黑帮。尼日利亚军方为了防止出现和自己对抗的武装力量,竭力控制警察数量,拉各斯这个人口超过一千万的非洲最大城市,警察数量仅有万余。警察不足,犯罪就更难以打击,不过,同时也控制了这个尼日利亚最有势力的黑帮的发展,不知道对普通老百姓是福是祸。警察成了黑帮,尼日利亚的司法系统也非常腐败,谁更有势力,谁更愿意花钱,法官就会偏向谁,普通人就不要想在这里寻求司法公正。在海外,尼日利亚被评为世界上最腐败的国家。不仅如此,尼日利亚还是世界上海洛因贸易的中心之一,尼日利亚的黑帮控制了世界海洛因贸易的不小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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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各斯

奥巴桑乔有自己的办法增加政府收入,打击腐败就是很不错的名头。打着打击腐败的旗号,奥巴桑乔政府彻查了阿巴查家族的账号,在海外发现阿巴查家族三十多亿美元的财产。奥巴桑乔试图收回这些财产,与阿巴查的子女商量,提出政府收回二十一亿美元,其他的仍然由阿巴查家族保留。这个条件遭到了阿巴查的儿子的拒绝。到2002年,阿巴查家族终于归还了十二亿美元巨资。不过更多的人知道阿巴查的这笔巨款,可能还是从尼日利亚发出的诈骗信函里面。在海外生活久了的人,有不少都收到过来自尼日利亚的,自称阿巴查遗孀或者亲属的人发出的电子邮件,要求协助转移资产。贪心的人,就会上当呢。到现在,发自尼日利亚的诈骗电子邮件,仍然非常常见,不过发展了好几年,形式也多种多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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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的邮件诈骗

尼日利亚最麻烦的还是从1990年代被掀起的民族仇恨,宗教仇恨。在军政府统治的大部分时期,民族宗教矛盾被压制,这个问题还不明显,但是自从1990年代军政府利用民族仇恨来稳定自己的统治后,民族宗教矛盾就成了大问题。随着军政府倒台,民选政府很难使用一些残暴手段打击暴力分子,尼日利亚政府就缺少有效手段控制国内日益扩散的民族宗教矛盾,这些陈年旧伤就再次被揭开,族群矛盾日益激烈。而一些政客为了自己的选票,一些地方政府为了与中央政府争夺权力,还特意挑逗极端民族宗教情绪,把这些作为筹码,谋求自己的政治利益,所以要求自治的民族也越来越多。由于缺乏警力,没有有效的司法系统,很多地方不得不组织了自己的武装,这些地方武装对于维持治安起了正面的作用,但是这些武装在民族冲突中也就起到了更坏的作用,使得民族冲突暴力升级更加常见。仅1999年一年,就有两百多起暴力冲突事件。2002年,一个人权组织总结道:军政府统治时期,人民一无所有,但是至少有和平;现在,人民仍然一无所有,连和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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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警察

最大的民族冲突发生在北方的大民族豪萨族与西方的大民族约鲁巴人之间。奥巴桑乔本人是约鲁巴人,但是首次大选,奥巴桑乔的支持者大多来自北方;约鲁巴人支持的,是不明不白地死在监狱里面的阿比奥拉。1999年大选中,约鲁巴人大多数支持的是奥巴桑乔的竞选对手,约鲁巴人自己的政党民主联盟。约鲁巴人和豪萨人的冲突是非常血腥的。拉各斯以北将近四十英里,有一个豪萨人的传统聚居地,在这里,一个豪萨妇女误入约鲁巴人的宗教仪式被杀,结果导致了死亡五十多人的民族冲突,豪萨人纷纷逃离。逃离的豪萨人把消息带到了其他地方,又导致生活在豪萨人地区的约鲁巴人被杀。逐渐地,这些民族仇杀又扩展到其他部族之间。在一次镇压过程中,奥巴桑乔下令警察直接向闹事者开枪,声称:这些人做事情和动物没有区别,那么我们就拿他们当动物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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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黑帮?

尼日利亚最有名的民族武装,就是活跃在尼日尔河三角洲地区的武装了。这里面最有名的是伊角青年委员会IYC,是由三角洲地区的伊角Ijaw族的激进分子组成的,它的武装分支叫做尼日尔三角洲志愿军,外号爱戈别苏Egbesu男孩,臭名昭著。和奥戈尼人一样,伊角人的土地也出产石油,也没有得到多少石油美元的好处,所以伊角青年委员会就呼吁伊角人自己来控制石油资源。在1990年代末期,IYC还把斗争目标局限在大石油公司,1998年,曾经向石油公司发出最后通牒,限期九十天勒令石油公司离开伊角人的地盘,这当然只导致政府加强这个地区的戒备。随后,伊角人的武装就开始了武装骚扰,袭击采油装置、输油管道,绑架工作人员,还与其他部族的武装分子冲突,争夺一些地方的控制权,使得尼日利亚三角洲地区成为令石油工程师们恐惧的地方。当年比法拉内战的伤口也被揭开。当年在比法拉战争中被打压的东方大民族伊博Igbo人,也出现了极端组织,要求自治。一个极端伊博人组织索性打出了当年比法拉共和国的旗帜,要求独立,理由也很充分:尼日利亚不可救药了,四处都是滥用权力,没水没电,武装抢劫,天无宁日。我们不愿意与罪恶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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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角武装分子。伊格别苏是伊角人的战神,图片中的旗帜就是伊格别苏的标志

搞个组织总要有自己的特色,有个组织的出发点很有趣,从控制犯罪下手。这是一个叫做巴卡西Bakassi男孩的伊博人的组织,利用自己的丰富经验,向地方政府提供打击犯罪的服务。尼日利亚警方完全无能为力的各种抢劫、偷窃行为,这个组织在短时间内就能控制住。当然,巴卡西男孩采用的种种手段也是尼日利亚警方不敢采用的。认定犯罪之后,巴卡西男孩们会把罪犯们游街,然后殴打,等到对方浑身是血之后,套上轮胎浇上汽油点燃。行刑的时候,周围围观者甚众。野蛮归野蛮,巴卡西男孩们治理犯罪的效果很是不错,以至于很多城市专门邀请他们来打击犯罪。在巴卡西男孩活跃的阿曼巴拉州,2001年一年,巴卡西男孩就处决了三千多人。结果呢?2001年阿曼巴拉州就被记者们评为尼日利亚最安全的地方。政府无能为力,以暴易暴竟然成了老百姓们认可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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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卡西男孩

尼日利亚南部,主要还是部族冲突;在尼日利亚北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冲突就增加了事情的复杂性。同样由于政府无法提供正常的职能,伊斯兰机构就在地方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从1980年代开始,北方穆斯林就开始有了在北方使用伊斯兰律法的呼声,随后,宗教冲突就出现了。1982年,一个基督教社区在一个清真寺附近建造教堂,导致当地穆斯林抗议,暴乱中,数千人死亡。1986年,尼日利亚成为联合国的伊斯兰大会组织的正式会员,导致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徒关系更加紧张。1987年,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学生的冲突导致暴乱,数十所教堂和清真寺被毁。1991年,一个德国传教士试图在一个穆斯林社区的赛马场组织基督教游行,也导致骚乱。同年,一个基督教的州长与当地穆斯林长老发生冲突,也导致骚乱。1992年,一起土地纠纷也引发了基督教和穆斯林的矛盾,冲突中数百人死亡。在尼日利亚,穆斯林们平均下来要比基督徒贫穷。失业、生活困苦、犯罪、政府无能为力,使得大批的贫困人民向宗教信仰寻求安慰。由于司法几乎无效,在北方,呼吁恢复伊斯兰律法的呼声越来越高,这种呼声也被政客们利用,加剧了极端情绪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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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反叛武装。2008

奥巴桑乔上台后,宗教冲突加剧。和之前的很多尼日利亚领导人不同,奥巴桑乔信奉基督教,这就使得一些北方人对他持了怀疑态度。奥巴桑乔上台后,支持他的北方势力很快就发现他并不完全为北方人着想。奥巴桑乔上任后,清洗了大批与前军政府关系密切的军官,这里面,大多数是北方人,穆斯林。这就触动了一些人敏感的神经,担心这是基督教正在对穆斯林进行清洗,于是,就把实行伊斯兰律法当成了反击奥巴桑乔政策的工具。1999年十月,北方偏远的赞法拉Zamfara州宣布将在2000年一月开始实行伊斯兰律法。虽然本来北方的法律已经大量采用了伊斯兰律法的内容,但是这次宣示,是要全面实行伊斯兰律法,包括恢复鞭打、石刑等酷刑。虽然这个宣告说明了仅仅在穆斯林人口中全面实行伊斯兰律法,但是仍然引起了基督教组织和人权组织的注意,在国家各个层面反对伊斯兰律法的施行,这自然就加剧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冲突。尽管如此,北方越来越多的州加入了实行伊斯兰律法的行列,2000年二月,基督徒们在北方示威反对伊斯兰律法,导致暴力冲突,数百人死亡,随后,基督徒们被从一些北方城市清洗,大多数受害者都是伊博人。作为报复,伊博人就开始攻击居住在南方的豪萨人,巴卡西男孩走在了攻击的前列,冲突又导致数百人死亡,成千上万人逃难。到2001年,尼日利亚因为宗教冲突死亡的人数,多达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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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冲突中的死难者。2009年7月27日

很难把这些事情归结到奥巴桑乔身上。尼日利亚一亿多人口,两百五十多个民族,很多民族历史上就有很多矛盾,而贫困又使得没有希望的人们更容易采取极端手段。尼日利亚的体制也已经完全腐败,依靠个人之力已经无法改变。奥巴桑乔仍然只能依靠少数的精英来维持自己的统治,继续协助精英们侵吞国家资产。缺乏国内的普遍支持,奥巴桑乔发起的社会改革,经济改革,只能是空谈,第一个任期几乎没什么作为。2003年尼日利亚再次大选,这一次,奥巴桑乔的主要对手是北方人。这个对手在北方给奥巴桑乔带来了不小的威胁,好在这次奥巴桑乔赢得了南方的支持,确保了优势。稳住了阵脚以后,奥巴桑乔再次把重点放在治理腐败上,第二个任期,奥巴桑乔明显取得了一些成绩,很多官员被处理,包括奥巴桑乔政党内部的高官。在第二个任期里,奥巴桑乔还大力推行政府改革,勉强把政府工作纳入了轨道。不过奥巴桑乔对于司法经常无视,为了打击腐败,很多时候支持私刑,甚至绕过司法系统,对此,很是被一些人批评。尽管有些成绩,奥巴桑乔的改革也仅限于中央政府。对于绝大多数地方政府,奥巴桑乔无能为力。此外,奥巴桑乔本人的清廉问题也令人怀疑,有组织统计,在奥巴桑乔任内,至少有五百亿美元资产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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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日利亚的民族分布

无论如何,奥巴桑乔的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当然,奥巴桑乔任期内高涨的原油价格也帮了很大的忙。1999年,尼日利亚经济增长率是3%,奥巴桑乔卸任的时候,维持在6%左右。1999年,尼日利亚的外汇储备是二十亿美元,2007年,外汇储备达到四百三十亿美元,是个不小的进步。由于改革有些成效,奥巴桑乔的国际声望很高,也使得奥巴桑乔成功地让国际社会免除了尼日利亚上百亿美元的外债。2007年,奥巴桑乔第二届任期结束,曾经试图修改宪法,谋求第三届任期。不过,这个修正案没有获得通过,奥巴桑乔也就结束了总统任期。现在尼日利亚的总统,是当年死在监狱里面的亚阿杜阿的弟弟乌马鲁亚阿杜阿Umaru Yar’Adua。现在,奥巴桑乔仍然活跃在非洲的政治舞台上,在众多非洲事务中,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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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桑乔

橡树村:【原创】非洲风云 三十 苏丹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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