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撒切尔的地方税改革 -- 燕人

2013-04-22 10:08:17燕人
撒切尔的地方税改革

撒切尔夫人的个性构成了撒切尔时期的政府特色之一。撒切尔本人可以说是激进的自由主义者,为实现她的政治理念不惜代价。从正面说,她勇于坚持信念,决不妥协,不为表面上的民意左右。从负面说,她固执专断,一意孤行。她有一句著名的语录:不存在变通之计。There is no alternative. 在她的推动下,英国经济经历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回到了传统的资本主义发展道路上。但是她在地方税改革中表现出来的固执己见,最终断送了她的政治生涯。

撒切尔夫人的各项政策都在英国国内为她带来相当声誉。1987年6月英国大选的结果证实了这一点:保守党得到议会席位再次比工党高出10%。撒切尔第三次当选政府首相。历经两届首相,撒切尔的多数自由派政治理念得到实现。一个并非首要解决的问题,在她1974年就任于保守党影子内阁时提出的地方税改革,终于被提到日程中。

在英国,地方政府的功能主要在于防灾(主要是火灾),公共安全,道路建设和维护,公共教育(不包括高等教育),市容(包括路灯),公共交通,公有房屋的产权和维护,垃圾清理等等。对本地区的包括住宅和工商业地产在内的不动产开征的财产税是地方政府唯一收入。这个收入与支出的差额随地区和地方政府的执政党不同而有很大变化。在工党执政地区,这个差额通常大于保守党执政的地区。按照法律,中央政府负责支付给地方政府60%的支出总额。

撒切尔的保守党政府改革地方税的主要动机有两个。一是减少政府开支。二是作为代表有产阶级的政党保守党从根本上试图减少对财产直接征税。

撒切尔主义的观念是小政府大市场。减少政府开支是撒切尔一贯的政策目标。但是中央政府无法全面控制地方政府的开支。工党领导的地方政府在权力范围内支出公孥造成的财政赤字,不得不由中央政府买单。这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撒切尔的金融紧缩政策。改革的目标之一是限制地方税征收的数量规模。

撒切尔政府提出的改革方案采取了人头税的形式,即地方政府得到授权,向每个成年居民平均征收地方税(正式名称为社区服务费),不论他的地位和财富。他们论证的逻辑是:地方政府提供的服务为每个人所享受,理所应当为每个享受此服务的居民以税的方式平均支付。旧的地方税征收方式,实质是有产阶级为所有居民支付了各项服务,因而是不合理的。

假使不讨论贫富的本质,这个逻辑理论上看似通顺,实际上是否可行呢?

英国政府历史上只征收过两次人头税。1377年政府开征的人头税,不论人等,一体缴纳同额税款,是引起1381年农民暴动的部分起因。1662年议会决议再次开征人头税。距离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为时不远,这次征收大体体现了平等思想,征税额与纳税人的社会等级相关。贵族所缴纳税额远高于平民。然而有些破落贵族虽然地位高,其收入已经开始不能与新兴的资产阶级相比,因而发出抱怨。

历史经验证明按照人头收税是极为不合理的做法。这抹杀了人之间的社会差别。因为贫富差别,还有现代社会居民的流动性,从操作层面上人头税也远比针对不动产的财产税更难征收。

撒切尔政府一个部门提出这个改革方案后,在保守党内部也引起很大争议。在党内投票表决时,包括前首相希思在内约三分之一的高层表示反对。撒切尔夫人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强硬。1988年新的地方税征收方法在议会通过成为法律。

与其他税制改革一样,英国政府有关部门测算了新法给纳税人带来的纳税负担。他们的结论是改革后居民税负200多英镑,少于旧法时期。后来有人说这个测算使用了陈旧的经济数据,因而是全无意义的。撒切尔政府的决策是否以这个测算为基础,或者是否有意使用旧数据以达到在议会通过的目的,目前的证据还不充分。新法规定,地方政府只能从中央得到40%的总开支补助。这进一步把地方政府放到经济(不得不)独立的地位。撒切尔的智囊团有一个相当自以为是的判断:在地方政府经济独立后,地方收支的状况会与选民的投票相关。按照新法,地方政府自行收取人头税。当政府赤字过大时他们会增加税收数额,必然导致选民的反对。撒切尔内阁希望把财政矛盾转嫁给地方,特别是工党执政的地方政府。事实表明中央政府办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从1979年保守党上台,地方税收入就被有意识维持在1973年相同的水平。因为经济增长导致的通货膨胀和人口增加产生的额外支出,地方政府财政产生了巨额预算赤字。新法实行后,各地政府抓住机会制定的税额,使得居民叫苦连天。但是英国民众并没有如撒切尔智囊们所设想,起而反对地方政府。民众认为撒切尔的政策导致了他们的增加的税负。据全英反人头税联盟估算,英国平均家庭需要支付400多英镑的地方税。总体来说,富裕的豪宅居民的税务负担与按财产征收的税额相比减少了。而多子女的中产阶级家庭却需要按照人头多付税。民意测验表明全国只有12%的人口支持新法。人们说撒切尔劫贫济富,是确有所指的。撒切尔的改革动机当然不仅仅是劫贫济富这样道德鲜明,但是她的政策的确实现了劫贫济富的效果。这是社会主义者强烈反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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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税骚乱一景

从1989年开始,新法率先在苏格兰地区实行。按照政府计划,从1990财年开始英格兰和威尔士也要实行新法。这使得苏格兰成为约克原煤矿产区之外,全英国最痛恨撒切尔的地方。全国性的反人头税联盟成立了。1990年3月31日联盟号召在伦敦举行集会抗议。这场抗议最终演化成骚乱,造成严重的人员受伤和财产损失,史称人头税骚乱。

经此骚乱,工党支持率大幅上升。工党主席声称他当选之后一定取消人头税。保守党内高级官员明白撒切尔必然是取消人头税的障碍。连同其他因素在内,保守党高级官员们发动党内逼宫。1990年11月撒切尔最终不得不去职。接任的新首相梅杰在4个月后取消了人头税。撒切尔的地方税改革以完全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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