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左传》人物事略04:韩厥——成霸安彊 -- 桥上

2015-03-23 06:54:03桥上
《左传》人物事略04附:鄢陵之战4/6

《成十六年传》:

栾鍼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旦而战,见星未已。((p 0889)(08160512))(079)

我的粗译:

在这之前,两军混战时,晋厉公车上的“右”栾鍼看到了楚军左军指挥官令尹子重的旗帜,就向晋厉公请求说:“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听楚人说,那面旗子是子重的旗,看来那群人里面就有子重。前些日子臣下出使楚国,曾经见过他。他问臣下什么是晋国人的勇敢,臣下回答说:“我们喜欢的是大家共同行动,整然有序。”他又问:“还有呢?”臣下答:“还喜欢从容不迫。”现在两国交兵,我们没有派出使者与对方接触,不能说是整然有序,上了战场就忘了原先说过的话,不能说是从容不迫。请主上派人带着酒替我去慰问子重。)”

晋厉公同意了,派人举着一杯酒去见子重,为栾鍼捎话说:“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我的主上没人可用,只好让“鍼”持矛充作“右”,因此“鍼”不能自己来慰问您的随从,让“某”给您献上这杯酒。)”

子重听了说:“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我当初在楚国和这位大人说过话,他准是说的这件事,真是好记性。)”子重喝下了使者送来的酒,放走了使者,然后再擂鼓重新开战。

这一仗,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星星出来了都还没停。

《成十六年传》:

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shèng),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蒐乘(shèng)、补卒,秣马、利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p 0889)(08160513))(079)

我的粗译:

等到终于打完了,楚军的统帅子反命令手下的军官统计伤亡情况,修理兵器甲胄,整备战车马匹,第二天鸡鸣时候开饭,准备再战。

晋人听说了楚军的战备行动非常担心,但从楚国来的苗贲皇很了解楚人的心理,于是在晋营中大声宣布:“蒐乘、补卒,秣马、利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检查战车,补充兵员;喂饱马匹,磨利兵器;规定好阵形,整顿好队列;大家好好吃一顿,然后祈祷,天一亮就开战!)”他说完了以后,晋人故意放松看管,让被俘的楚人逃回去。

楚共王从逃回的俘虏口中得知这些情况,认为晋军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赶紧让人去找子反商量,可知前一位侍从谷阳竖献了一些好酒给子反,子反喝醉了,叫不醒。楚共王没办法了,只好说:“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这是上天要让楚国失败啊,我不能呆在这里等着挨打。)”于是下令楚军连夜撤走了。

一些补充:

《襄二十六年传》记述了将近三十年后楚国的声子对令尹子木介绍此战中苗贲皇作用的一段话,容有夸张,可与上面此段《左传》中的叙述对照:

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郤必克二穆,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熸,子反死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p 1119)(0926100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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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十六年传》:

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p 0890)(08160514))(079)

我的粗译:

晋人进入楚军的营垒,放开肚皮吃了三天。

范文子(士燮)站在晋厉公指挥车驾车马的前面,对晋厉公说:“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主上还这么小,各位臣下也都不那么聪明,是靠什么到的这里呢?主上一定得记住!《周书》上说:“惟命不于常。”说的就是天命不会固定不变,得广施恩惠。)”

一些补充:

晋厉公此时估计十五岁:晋厉公的祖父晋成公乃晋文公娶周王室之女所生,这个婚姻只能发生在公元前六三五年(鲁僖公二十五年,周襄王十八年,晋文公二年)晋文公“出定襄王”之后,晋成公出生还得在此后,此时是公元前五七五年(鲁成公十六年,周简王十一年,晋厉公六年),这之间共六十年,期间要有晋成公和晋景公长大到可以生出嫡子所需的时间,可算成各二十一年,加上晋成公我估计在公元前六三二年(鲁僖公二十八年,周襄王二十一年,晋文公五年)出生,则晋厉公此时正是十五岁(虚岁十六岁)。当然晋厉公的岁数还可能更大,但与范文子所言“君幼”不合。

《成十六年经》:

楚杀其大夫公子侧。((p 0878)(08160007))(079)

《成十六年传》:

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穀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p 0890)(08160515))(079)

我的粗译:

楚军往回撤退,到了“瑕”,楚共王派人告诉子反(公子侧)说:“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穀之罪也。(我们的先大夫中那些因部队被歼灭而获罪的人,当时的主上都不在军中。大人不要把这次的失败看成是自己的过错,这次是不穀的过错。)”

子反趴下反复磕头说:“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君赐臣死,死且不朽。是臣下的部属开始溃逃的,确实是臣下的罪过。)”

子重又派人告诉子反说:“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当初那些所带部队被打垮的人,他们的下场你都听说过。还不赶紧自己给个交代!)”

子反(公子侧)答复说:“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就算先大夫没这么干,大夫您督促“侧”,“侧”怎敢不承担责任?“侧”让主上的部队被歼灭,怎会忘记以死承担责任?)”

于是子反自杀了。楚共王再次派人来制止,没赶上,子反已经死了。

一些补充:

造成这样悲剧结局的可能因素也包括:子反身为司马,本来位在身为令尹的子重之下,却在此战中成为全军统帅,居于子重之上,加剧了子重的嫉妒。

杨伯峻先生注“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曰:

《韩非子》、《‘吕氏春秋》、《淮南子》皆谓楚共王“斩子反以为戮”,《说苑》亦云“诛子反以为戮”,《楚世家》则云“王怒,射杀子反”,皆与《左传》略异。《晋世家》用《左传》,云:“王怒,让子反,子反死。”

“瑕”(杨注:杜《注》:“瑕、杏,敬王邑。”瑕,未详在今何处。高士奇《地名考略》据《洛阳记》“禹州城北有杏山”,则杏在今禹县北。两邑皆溃败。),估计其位置为:东经113.4,北纬34.3(“杏”附近一带)。

《成十六年传》:

战之日,齐-国佐、高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坏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p 0890)(08160516))(070、079)

我的粗译:

到开战那天,齐国的国佐和高无咎才抵达军中,而卫献公则刚从卫国出来,我们的主上也刚从坏隤出发。

我们叔孙家的宣伯(叔孙侨如)与我们主上的母亲,先君宣公的夫人穆姜私通,想要除掉季家和孟家,夺取他们两家的人和财产。这样,在我们主上出发前,穆姜趁着送行就要求主上把那两位大人——那两家的族长赶走。

主上推辞说现在晋国有战事,并且保证说:“请反而听命。(请等我回来再听您吩咐。)”结果穆姜发火了,正好公子偃和公子鉏从朝廷前面快步走过,穆姜就指着那两个人说:“女不可,是皆君也。(你要是不肯,他们都可以当国君。)”

所以我们的主上没有急于出发,而是在坏隤逗留,下令让宫中加强警惕,让所有人进入戒备状态,指定了各处的守卫者,然后才出发,这就晚了。

主上宫殿的守卫者指定的是孟献子(仲孙蔑)。

一些补充:

“坏隤”(杨注:坏隤,顾栋高《大事表》说,当在曲阜县境内。#坏隤在今曲阜县境内,互见成十六年《传》“公出于坏隤”《注》。),我估计其位置为:东经116.9,北纬35.6(曲阜西不远)。

通宝推:履虎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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