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在非洲一 -- wlr

新兵营地 导读 复 1188 阅 1043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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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7 14:3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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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一百一十六 61

郭建华的行李很简单,一大一小两个包。我本想不去送他,但还未等开口,齐工就已明确安排我开一辆车,加上只有马旦一个当地司机愿意星期天加班,所以没办法,还是得去。

正午刚过的阳光依然很热,我不说话,摇下玻璃让外面的风呼啸着灌满车厢。齐工和李同利倒有些兴奋,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和郭建华交谈。自从那天以后,我和郭建华没再单独谈过,我有意避开和他说话,即使不得不说,也是泛泛应付几句,然后找借口赶快抽身。他说的不要回国的建议令我非常失望,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估计是他姑姑一家在解放初期的遭遇令他不满。

齐工继续不停地唠叨着工程情况和他的种种英明决定,白发苍苍的额头上似乎有些汗珠在反光。李同利则渐渐沉默,不再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齐工的声音和郭建华简短的回应。我有点替李同利难受,早知道这样尴尬,还不如当初坐另一辆车。

在安检口最后告别时,李同利地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退到一边。齐工紧紧握着郭建华的双手,仍然在热情地提醒着路上应注意的事项,仿佛有千言万语,依依难舍。

我站在远处冷眼旁观,虽然觉得分别时连手都不握一下很没教养,但还是下定决心不过去。趁着齐工说话的间隙,郭建华抬眼转头看向远处的我,我赶紧低头,然后抬眼看向别处。郭建华在我的余光里犹豫片刻,转过身体,似乎想走过来,我赶紧扭头走向门外。

不需要回头,我都能感觉到郭建华的目光在背后跟随,一直目送到门外。

我回到车里等送行的人出来,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惴惴不安。刚才那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郭建华的目光如芒在背,痒得我不得不伸手去抓,可是又够不到,只好借着座椅,像动物那样使劲蹭蹭后背。

送行的人陆续出来,李同利快步走在最前面。我看着他渐渐靠近,突然想到一件事:齐工对郭建华这么热情,还一路不停地讲诉自己在这里的工作情况,肯定是想让郭建华回去向王总他们反映情况时能说自己的好话。这个念头让我愈加坐立不安,我不想参与他们的矛盾,可是齐工这种做法虽然称不上恶人先告状,但实在不算光明磊落。

李同利拉开车门坐到我旁边,齐工犹豫一下,转身进入另一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后,我一直盯着前面齐工的车在犹豫,考虑着是否需要提醒李同利一下。

“在国内的时候,李平告诉我,你开车的技术很好,胆子还大,才在跑马场里转了几圈,就敢开车上路了。不过最好还是小心些,开车只是因为要赶路,千万不能冒险,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是啊是啊,谢谢!”我感激地看着他笑笑,心里已拿定主意,“今天齐工很奇怪,郭建华都已经回国了,他还要说这里的情况......”

“他是想让建华回去向领导汇报情况,在王总到这里见到我之前先取得好印象。”李同利眼望前方,声音平静,“做事没必要搞这样的小动作,我前天已经给王总发过一份传真,详细汇报了这里的一些问题。”

“哦,是这样啊......”他把齐工的打算和自己的应对直说出来,反而弄的我不知所措。

“谢谢你提醒我!”他笑着转过头拍拍我肩膀,“你老弟很够意思!”

“啊啊,别客气,别客气!”

回到工地,李同利刚下车,齐工又让我带他继续去和建材供应商谈判。

“小李,王总快来了,这个工程的监理也马上到位,形势就要有新的变化,好好干!”

“好的,一定!谢谢您!”我心里得意起来,李同利说过任何变动都不会影响我,现在齐工又让我好好干,看来我这个人很受欢迎,还有能力两头讨好,哪边得势都不会吃亏。

把齐工送到地方我才明白,怪不得这家建材商行的老板要在星期天约齐工出来,原来是要和他谈回扣的事。等我翻译完以后,齐工显然也没料到,他一下子愣住,我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们的水泥只要质量合格,价格合适,我们会考虑采购。”齐工低垂下目光,没头没脑地回答一句,未等我翻译完就钻回车里。

“李先生,请您告诉齐先生,”老板对齐工的反应有些茫然,只能对着我继续请求,“我们一定保证质量,那个......”

“好的,好的,”我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他再提回扣的事,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所以赶紧打断,“我一定转告,再见!”

回去的路上,齐工不说话,我在脑子里一直寻找着其他话题,试图打破沉默。直到经过电视台门口,看见许多持枪警卫的士兵,齐工才开口,“小李,最近局势看来还算平静,你在街上觉得怎么样?”

“还好还好,就是遇到过好几回临时封路检查身份证件。”我总算暗暗松一口气,“这个新总统的能力要比那个以前的强,公布的许多政策都很得人心,我接触的当地人都支持他。”

“好好的一个总统,就这样下台了。”齐工摇摇头。

“哦,原来那个总统据说很多政策都不受欢迎,所以就发生政变了。”

“政策不好,可以让他改吗!这样换来换去的,动荡不安,经济都搞坏了。”

“是啊是啊!希望后面能稳定下来。”

“要是我,坚决镇压。政变?不要命的试试看!”齐工一脸不屑。

我有些吃惊,但想想他可能只是试图在我面前卖弄一下手段,出出这些日子和李同利反复纠缠,淤积在心中的恶气,也就没太在意,无声地笑笑算作回应。

下午回到东方饭店,约翰逊打来电话,问能不能过来拜访,我立刻答应下来。他现在已是迪恩总统的属下,负责情报部门,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不好过问,他也从来不谈,但是每次见到我和托德都非常客气,离着老远就敬礼,接着快步过来微弯着腰单手托肘握手,最后像个随从一样,落后半步跟在我身旁。

“你不好好地去收集情报,跑到我这干吗?”自从围城以后,我已把他当成亲密的朋友,所以说起话来也非常随便。

“呵呵,谢夫,我想您了。”约翰逊一脸不正经的笑。

“行了你,有事直接说。”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马提尼递给他,“喝不完带走。”

“好的。”他也不客气,拉开椅子让我坐下,又跑去倒来一杯马拉酷加,给自己的杯里倒上马提尼。

我看着他忙好一切坐下,又端起高脚杯品了两口酒,才开口说:“讲吧!”

“谢夫,是这样,您公司的工程需要大量水泥,我弟弟有一家小公司,想和您的公司做水泥生意。”

“哦,你弟弟的公司生产水泥?”

“不生产,这个国家没有能生产水泥的公司,都是从其他国家进口。”

“就是吗!我没听说这里有水泥生产商。你弟弟也是从南非进口?”

“是,他的公司经营南非的水泥已经两年多了。”约翰逊又给我倒了些饮料。

“我的上司目前正在和几家公司谈购买水泥的合同......你弟弟的公司有多大?与蓝湖,门卡萨公司比怎么样?”

“很小很小,”约翰逊几个手指捏在一起,“他们只有三个人。”

“这样啊......”我摸摸下巴,“我建议他还是别抢水泥生意了,其他公司规模大,一下子可以购进很多,运输成本和进货价格都比较低。”

“哦......您说得对,的确没有什么优势。”他有些失望地端起杯子。

“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生意......”我还是想帮帮他,“对!工地需要很多木材,用做......那个模板,听工程师说以后还需要很多树干搭建那种推车的坡道。你弟弟能不能做?”

“应该可以吧......”他眼睛一亮。

“回去后你问问他,我这边也给你注意着,听说需要的数量还不少。”

“好的,谢谢您!”约翰逊站起来,“这瓶酒还是留着吧,下次我再喝,工作时间不能喝酒。”

“拿着,谁让你工作时间喝?下班后晚上回家喝。”

“呵呵,不是的,谢夫,除了周末,我晚上也不喝酒。”

“哦,很好!工作态度很认真。”

“谢夫,我在情报部门工作,要随时保持清醒......您知道,我不能和您具体谈工作上的事,不过最近的治安已大大改善,迪恩总统还是很有办法。金目前在国外避难,以后不会再和迪恩总统做对,还有托德和总统先生也合作得很愉快,您对局势可以放心。”

“嗯,托德前些日子和我说过,他和迪恩合作得挺好。看样子你也很看好迪恩,一口一个总统总统。”我笑着开玩笑。

“是的,我很看好总统先生,他有能力,可以领导这个国家。”约翰逊正色回答。

“那就好,继续努力,我也很看好你。”

“是,谢夫!”他立正敬礼,然后告辞离去。

第二天上午约翰逊的弟弟就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做木材生意,将尽快确定价格。下午例会,我趁机向齐工汇报这件事。

“用不着!”齐工皱着眉头挥挥手,“以前我们都是自己派卡车到山里面直接收树干,不需要。”

“哦......是这样齐工,我们自己去收,需要派车派人。当地人直接送过来,我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把司机和车辆集中用于最需要运输的材料。”我进一步解释。

“没有必要,我们的车辆够用,这事不要再讨论了。”齐工再次摆摆手。

“我觉得李立强的提议很好,这个工程和以前的工程不同,规模大很多,目前的两辆载重卡车不一定够用。”李同利突然打破沉默开始讲话。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如果为了这个事两人吵起来,我肯定会被卷入他们的矛盾,那样可不好。正当我紧急思索着脱离困境的办法时,齐工却绷着脸低头看看记录本,没好气地宣布散会。我放心下来,跟着人们走出会议室,赶紧去停车场开车,还没钻进驾驶室,李同利就从身后叫住我。

“老弟,对不起!刚才只想着你的建议很好,没仔细考虑就开口,结果让齐工不高兴。你别介意,我不会再为这事和齐工争执,他应该也不会责怪你。”

“没事没事!”我发现齐工宿舍的窗户里有小半张脸往这边闪了一下,赶紧告辞,“还有东西要买,先走了。”

晚上吃饭时和影倩崔茜讲起这件事,崔茜有些迷惑不解,“有更好的为什么不能用?”

“没关系!”影倩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筷子放下,“你平时的为人齐工也知道,不会和你计较。”

自从郭建华走后,这里恢复正常。旁边我的院子已逐渐成型,影倩索性把崔茜留下不走了,我也不用再跑来跑去。两个女人挽着手,讨论着什么事情越走越远,苏静娥冲我笑笑,领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碗筷。我站起来挪到一边,免得碍事,同时问起好些天没露面基德。

“他最近连续值班,”苏静娥转身恭敬地面对我,“他的副手生病住院,所以不能过来。”

“哦,是这样啊。连续值班,非常累,应该安排人替他。”

“是的,先生。他白天睡觉,晚上值班。中午还给我来过电话,说白天睡觉不太管用,还是困。本来不需要连续夜班,但恰好另一个人也正在休假,晚上临时派别人他又放心不下,所以......”

“嗯,他真是辛苦了。”我低头想了一下,“你去用羊肉炖个汤,晚上十点,我去看看他。”

“好的,先生。要不要派人跟着您?”

“不用,我自己拿,用那个保温的护套把锅包好......你也不要打电话,给他个惊喜。”

“呵呵,好的先生。”

安排好晚上的事,我转身刚想走,电话铃响起,苏静娥接起来,然后又递给我。

“喂,齐工您好,有事吗?”我摆摆手,示意苏静娥可以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小李,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嗯,下午的事我又考虑了一下,如果价格合适,可以试试。当时我急着去接王总的电话,所以没仔细听你讲,别在意。”

“没有齐工,我也只是请您考虑一下。”

“嗯,那就好。其实这个工程放在国内不算什么,我主持过更大的,但现在是在国外,情况复杂,所以很多事情不能乱讲乱表态。这一点你也要注意。”

“是,齐工,我不会乱讲,那天有人要给回扣的事,我和谁都没提过。”

“什么?回扣的事有什么!我又没说要收。”齐工很吃惊,接着语气严厉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我不会乱说。”

“嗯!”

齐工咔嗒一声挂断,剩下我愣在电话旁边。为什么要说回扣的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沮丧地离开电话,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庄园深处斑斓的夜色。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管他会怎样,明天再说。

晚上九点四十,我端着滚烫的羊肉汤出发。锅边的两个把手上,影倩已用打湿的抹布仔细缠好,出门前一再叮嘱我走路小心,实在不行,就把锅扔远点,千万别烫到自己。基德接到岗哨报告,远远地快步接出来,伸手要把锅端过去。

“不要不要,锅里的汤很满,前面带路,快点!”我已端得两臂发麻,催着他快走。

进屋把锅放好,我摸摸酸胀的手腕,看看全副武装的基德,“你值班时都是这样?”

“不是,先生。在屋里我不戴钢盔,也不带这支冲锋枪。”

“嗯,很好!”我打量着已经明显壮实许多,但还是有些瘦的基德,“出去也可以少带些,手枪,手雷都不需要,弹夹也可以只带两个,现在治安好多了,你也可以轻松些。这是你老婆烧的羊肉汤,怕不够喝,整整一大锅,累死我了。把没睡觉的都叫过来,每人分一碗。”

“谢谢先生,您先盛一碗。”

“嗯......还是不要了。夫人最近说我越来越胖,下午茶的点心都已经取消。哎,你们赶快开始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众人七手八脚开始盛汤,屋里很快弥散满羊肉的香味。我开始流口水,有点后悔刚才没和他们一起,好在基德抽空给我递过来一瓶雪碧,才掩饰了窘态。基德喝完两碗,仔细擦擦嘴上的油回到我身边。

“先生,真好喝!羊肉又肥又嫩,肚子里很暖和,谢谢您!”

“呵呵,不用谢我,谢谢你老婆吧。”我挥挥手,“话说回来,晚上站在空地里,湖面吹过来的风还是挺凉的。”

“是的,雨季更冷,所以我命令夜间站哨的人要多穿衣服。”

“基德,我有个主意,咱俩偷偷摸到哨位上,看看你的手下有没有偷懒。”

“不可以,谢夫!”基德严肃起来,“所有的哨兵都是实弹上膛,关闭保险。万一有人不问口令就开火,会伤人的!”

“哦哦......”我有些失望,但知道他说得对,这不是小孩玩打仗游戏,可不能闹着玩,“你们还有口令?托德要求的?”

“不是,托德先生只要求我们在这一片区域巡逻,保证您的安全,是我命令保留战时的口令制度。”

“嗯,很好!连续值夜班对身体不好,赶紧想办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这样太累。”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是,谢夫!这两天好一点。”基德拿上枪和钢盔跟出来,“虽然很累,可是每次半夜巡逻经过东方饭店门口,想到我心爱的人能安心睡觉,心里还是很高兴。”

想不到他和我有一样的感觉,我停步转身,望着他的眼睛,“你,很好......回去吧!”

小强迎出门外,摇头摆尾地围着我绕圈。这狗刚来时一直不敢离开庄园,大概是害怕再被主人遗弃,最近胆子大了,经常上车跟着我或崔西出去,前几天竟然叼回来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吓得影倩连连惊叫,躲出去老远。我在坡顶停下,看着庄园里的灯火发愣片刻,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迷迷糊糊地还没完全醒过来,我就感觉影倩起身离开,然后在外间和人低声说话。过了一会,有人悄悄走到床前摸摸我的脸,轻声说:“哎,起床了。”

“嗯嗯,几点了?”我闭着眼睛问。

“快到六点。”

回答换成法语,我立刻睁开眼睛,“我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原来是你。”

“哈哈,我的汉语说得不错吧?”崔西笑着,“起来吧!”

“这么早,干嘛?”

“你忘了?昨天中午说好要去看看那边的房子。”

“哦,对!趁其他人没上班。马上好。”我跳下床冲向洗手间。

房子的主体框架已基本建成,只剩下二楼的一堵墙还没有最后砌完。我们借着晨光躲开地上的建筑垃圾和杂物,一间间屋子查看。影倩和崔西停在大阳台上,一边讨论一边等着日出,我信步下楼,摸索着走进地下室。

黑暗的地下室里面一股阴冷的潮气,虽然贴近地面的地方有窗户,但因为后面就是山坡,所以还没有足够的光照进来。我小心地蹭下楼梯,绕过杂物走到墙角,突然开始浑身发抖,手臂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寒粒,脖子后面直冒冷气,接着上下牙齿开始不自主地磕碰,发出咯吱吱的响声。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不知所措,只能赶紧伸出手臂撑住墙,防止摔倒,然后奋力挪动瘫软的双腿向出口的台阶移动。

太阳已经升起,影倩崔西手挽着手,站在晨光里说话。我悄悄地站到她们身后,渐渐恢复正常。

“你到哪去了?”崔西还是很快发现了我,“胳膊上怎么这么多灰?”

“哦,”我抬手看看,赶紧划拉一下,“在地下室的墙上蹭的。”

“你没事吧?”崔西发现有些异样,影倩也完全转过身,关切地盯着我。

“我......嗯......吓坏了,在地下室。”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影倩看看下去的楼梯,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我赶紧摇摇头,“刚才一进入地下室,心里就很害怕,浑身发抖......”

“病了吗?”影倩抓住我的手臂,又摸摸额头,“不热啊,好多汗。”

“没事没事。”我勉强笑笑。

“你是不是想起以前我们在地下室被手雷炸?”崔西问。

“......应该是吧?”我也不敢肯定,“现在好了,走吧。”

“亲爱的,”崔西拉住我,“我想应该是这样,这很正常,斯特林也遇到过这种事。”

“嗯嗯,我知道,”我不想让她们继续担心,“慢慢会好的。”

“可以找个心理医生治疗......”崔西话说一半停住,直直地看着我。

“不用不用!”我立刻拒绝,又怕她失望,“战争总会在心里留下些不好的记忆。”

吃过早餐以后,两个人再次确认没事,才放我开车离开。

市区里有些堵,我盯着前车的尾灯,慢慢在车流里晃悠,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钟才开进工地大门。齐工站在宿舍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望着车,我有些不安,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过去先打个招呼再找仓库管理员,犹豫不决的功夫,齐工又消失了。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拉门下车走进仓库,接过购买清单,转身就走。

“你怎么现在才到?”经过宿舍外的走廊时,齐工站在一间空屋子的门里突然说话,吓得我小腿一抖。

“哦......齐工!那个,我堵车,路上堵车。”

“堵车?就今天堵车?以前没堵过?早上起来迟了,就承认错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站在门口,看着齐工微微跳动脸颊发愣。

“马旦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见到影子。”齐工转移话题。

“马旦......我昨天安排他的任务了,他早上应该是直接出去......”

“什么直接出去!”齐工眉毛立起来,严厉地打断我,“我一直在这,根本没看到人!你的工作任务之一就是管理黑人司机,你看看你是怎么干的?司机到没到都不知道。我还听说郭建华在东方饭店画图时,有一次竟然没安排司机接送。”

“不是的,齐工,那次是马旦有事耽搁了。”我忍不住辩解。

“你的工作我很不满意,今天还这个态度,如果再不听领导的话,就安排立刻回国。””他转身走出门外,不再看我,扔下最后一句话离开。

我脑子里一阵轰响,呆呆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鬼!这个马旦,最近怎么老是迟到或者晚归,还动不动就请假。我气哼哼地往回走,正看见另一个当地司机开车回来。

“麦德,马旦怎么回事?到现在没来上班。”我冲过去问。

“没有啊,谢夫,马旦早晨和我一起开车走的。”

“哦,”我扭头扫视停车场,果然没看见昨天安排马旦开的那辆车,“你早上送谁出去的?”

“是谢夫李和翻译先生。”

“没事了,你去吧。”

我在猛烈的阳光下坐进驾驶室,工地上静悄悄的,稍高于地面的基础桩顶端露出的钢筋已经快被周围的杂草完全遮挡。放眼望去,平整的地面被不大均匀的绿色覆盖,人们在上面踩出几条褐黄色道路和界限模糊的区块。从发现马旦已经上班的那一刻,我明白了齐工的意图,也确定了应该怎样对付。既然这老头子玩手段吓唬人,也别怪我以后不客气。

中午回到东方饭店,和影倩谈到齐工要让我回国,她眼睛立刻瞪起来,“他敢!我找他评理去。”

“哎哎,”我有些吃惊,抬手阻止她,“可能只是说说而已,齐工最近有点烦躁,我自己能应付。”

“他要是安排你回国,我立刻给王总打电话,告诉他我这里的工程离不开你......实在不行,我的东方饭店请你做经理,你辞职。”

“嗯嗯,好主意!”我笑着点点头。

“别总是没正经,这事你可不能含糊!”

“明白,曲董事长!”

“还有,托德和太太晚上过来,下午准点回来。”

“好的。”

“你们在说什么,托德先生?”崔西拎着袜子和鞋出现在门口。

“哈,小丫头,你这是在干嘛?去湖边玩水?”我看着她白皙的小腿和有些发红的脚。

“不是,码头快完工了,我在检查质量,沙子好烫!”崔西皱皱眉头。

“哦哦,辛苦了!”我有些惭愧,正不知如何是好,影倩已经起身拉着崔西去洗脚。

“晚上我给你揉揉脚和腿,今天很累吧?”片刻以后,崔西一个人回来,我趁机靠近她说。

“好啊!”她欣喜地笑着,刻意压低声音。

“你们美国人很奇怪,身上穿得再随意,鞋和袜子都整整齐齐,不热吗?”

“还好,习惯了。”崔西看看走进来坐在我另一边的影倩。

“以后走出沙滩就把鞋袜穿上,或者就直接穿着鞋下水,万一沙子里或路上有碎玻璃,会割伤的。”影倩叮嘱崔西。

“不会的,沙滩上很干净,路上也是,怎么会有碎玻璃。”崔西不在乎。

“听你姐的,防止意外。”我附和。

“好的,谢谢你们!亲爱的。”崔西点头,“姐,可以开饭吗?我饿了。”

“已经吩咐过了。今天迪恩派人来看看情况,你俩不在,我接待的,差点耽误午饭。”

“来的是谁,莫嘉娜?”我问。

“是啊......你想干嘛,看上她了?”影倩突然换成汉语。

“看你说的,好像我是色中饿鬼似的。”

“崔西,李的领导要让他回国。”影倩没理我,伸头隔着我对眨着大眼睛的崔西说。

“为什么?你不能走!”

“领导只是说说,可能性不大。”我又得安慰崔西。

“他为什么拿这种事开玩笑,不好!”崔西认真了。

“嗯......这个吗?他是怕我不听话。”

“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工作吗?我看你做事很认真的。再说,你愿意在什么地方,你的公司有什么权力管?”崔西很不理解。

“呵呵!谢谢你的称赞。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公司派我到这里工作,嗯......我的护照也由公司保存。”

“什么?”崔西很惊讶,“护照?公司要它干什么?一旦需要,你拿什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是还有当地的身份证吗,公司也是......怕人跑到其他国家去,像......其他人那样。”

“个人去哪个国家和公司有什么关系?你和公司签的合同里有规定不能去别的国家?你难道是负有使命的政府职员?”崔西紧张起来,蹦出一连串问题。

“呵呵!越说越乱了,我们有外事纪律,这事情太复杂,以后慢慢和你讲。”我笑道。

“我还想以后你能陪我去美国,见见我的父母,看看我长大的地方,然后去其他美丽的国家......要是这样说,还不如像那个医生一样跑掉。”

“哎哎,别乱讲!我能去美国,也不是政府职员。”我吓了一跳,“吃饭吃饭,今天有茄子。”

晚上托德准时到达,除了夫妇两人以外,同车的还有约翰逊。

“你怎么回事?”握手以后,我笑着转向约翰逊,“想喝酒了。”

“不,谢夫。”约翰逊看看四周,很快地笑笑,“今天不喝酒。”

“李,请女士们在一起,我们借一步说话。”托德靠过来。

我点点头,看向影倩,她也点点头,吩咐苏静娥领我们去杰夫住过的别墅,然后和崔西把其他人让进会客厅。

进门以后,两名警卫把守门口,窗外也出现持枪的哨兵。

托德见我有些不解,笑着说:“别介意,预防措施。前天出现三起严重的袭击事件,我们就是为这些事而来。约翰逊,介绍一下情况。”

“是!谢夫。”约翰逊应声站起,在桌子上摊开一张地图,“谢夫,前天晚上二十三点四十五分左右,同时发生三起袭击事件,孟拉维的市长一家六口和两个仆人在家中被杀;北方的边境城市加利维的一座部队哨所被袭击,二十四名军人死亡;市郊公路上一个警察哨所被袭击,十五名警察殉职。三起事件中没有幸存的受害者,袭击者先用刀杀死值班人员,接着向屋内扔手榴弹,最后对每具尸体补枪或补刀。这些人有很周密的安排,除了刺杀市长的行动,其他两个都有阻击增援的力量,而且,在对军队哨所的袭击中,救援人员遭到迫击炮的轰炸。根据事后的现场勘察,袭击者构筑了战壕和四个标准的迫击炮发射阵地;发现三处连续的血迹但未找到尸体。目前相关地区已经戒严,并完成了初步的大范围搜捕,还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员或物品。嗯......从现场遗留的弹壳看,使用的武器是ak47,手榴弹型号正在确定,迫击炮的情况无法确定。袭击者抢走所有的武器和现金、三部电台以及地图等等,破坏了所有车辆,完成袭击后沿公路向北撤退。基本情况报告完毕,这是详细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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