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左传》人物事略19:鲁息姑——吾将授之 -- 桥上

2016-08-27 06:29:52桥上
《左传》人物事略19附:无骇命氏1/1

《隐元年传》:

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p 0010)(01010301))(001、003)

《隐二年经》:

无骇帅师入极。((p 0020)(01020003))(003)

《隐二年传》:

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p 0022)(01020301))(003)

我的粗译:

我们的隐公元年(公元前七二二年,周平王四十九年),夏四月,费伯(费庈父)率部队加筑了“郎”的城墙。《春秋经》上没写此事,是因为这个行动并不是奉我们“公”(鲁隐公)命令进行的。

下一年,司空无骇(无骇)率兵攻入极国,之前,我们已经由费庈父(费伯)领兵打败了他们的部队。

一些补充:

杨伯峻先生注“不书,非公命也”曰:

《经》不书,《传》记此事者,由于城郎意出费伯本人,非奉隐公命。

杨伯峻先生注“无骇帅师入极”曰:

无骇,鲁国之卿,公子展之孙,展禽(柳下惠)父。

杨伯峻先生注“司空无骇入极”曰:

鲁有司空之官,为卿,昭四年《传》“孟孙为司空以书勋”可证。

杨伯峻先生注“费庈父胜之”曰:

庈音琴,父音甫。文十五年《传》云:“凡胜国曰灭之”,则灭国亦可曰“胜”。说本俞樾《茶香室经说》。

“鲁”推测位置为:东经117.00,北纬35.60(曲阜鲁国故城)。

“费”——“比蒲”——“毗”我估计其位置为:东经116.5,北纬34.9(鱼台县西南,“比蒲”与“毗”或亦在此处)。

“郎”(杨注:费庈父即元年《传》“费伯帅师城郎”之费伯。王厚之《钟鼎款识》有????[广/金]父鼎,阮元引吴侃叔云:“????[广/金]父即庈父。”据《读史方舆纪要》废鱼台县西南有费亭,费与极均在今金乡县南而稍东,郎与极亦在废鱼台县附近。无骇入极,费庈父因城郎而灭极,胜极即灭极也。),推测位置为:东经116.93,北纬35.13(鱼台县-旧城里村西)。

“极”(杨注:极,鲁附庸国。当在今山东省-金乡县南而稍东三十五里。考极以后不再见,可能自此后遂为鲁所有。金文无极氏,有遽氏,其人有遽父己、遽白还、遽中、遽叔买等。吴其昌《金文氏族谱》以为即此极氏。#据《读史方舆纪要》废鱼台县西南有费亭,费与极均在今金乡县南而稍东,郎与极亦在废鱼台县附近。无骇入极,费庈父因城郎而灭极,胜极即灭极也。文十五年《传》云:“凡胜国曰灭之”,则灭国亦可曰“胜”。说本俞樾《茶香室经说》。),我估计其位置为:东经116.4,北纬34.9(金乡县南而稍东)。

《隐八年经》:

螟。((p 0057)(01080008))(003)

冬十有二月,无骇卒。((p 0057)(01080009))(003)

《隐八年传》:

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p 0060)(01080901))(003)

我的粗译:

六年后,我们隐公八年(公元前七一五年,周桓王五年),冬十有二月,无骇(司空无骇)去世了。羽父(公子翚)向我们“公”请求赐予无骇谥号和族号,于是我们“公”向卿众仲咨询如何确定族号,众仲告诉他:“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天子封立有“德”之人,建立独立的家族,会根据他们出生的族群赐给他们“姓”,还会赐给他们田地,为他的家族命名。那些诸侯以字为谥,就会用这个“字”为他后裔的族群命名。那些职官累世建功,就会有职官的家族。城邑也类似。)”。

于是我们的“公”指示以无骇的“字”给他家族赐以“展”这个“氏”。

一些补充:

杨伯峻先生注“螟”曰:

无《传》。成災,故书。

桥案:也许这条只有一个字的《春秋经》被《左传》作者当成了“无骇卒”的预兆。

杨伯峻先生注“冬十有二月,无骇卒”曰:

杜?注?云:“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卒而后赐族,故不书氏。”“无骇”,《谷梁》作“无侅”,骇、侅同从亥声,得通假。

杨伯峻先生注“无骇卒,羽父请谥与族”曰:

谥,死后依其人之行事而赐名。此礼盖起于宗周-共王、懿王诸王之后(据王国维《遹敦跋》所作结论)。族与姓氏之氏同义。毛奇龄《经问》云:“氏与族原无分别。襄仲以‘仲’为氏,以‘东门’为族,而《春秋》呼襄仲之子为东门氏,则族亦称氏。晋-叔向曰:‘肸之宗十一族,惟羊舌氏在而已。’夫叔向以‘叔’为族,以‘羊舌’为氏,今并‘羊舌’而族之,则氏亦称族。无骇已是公孙之子,生前未尝赐氏,故于其死,羽父为之请氏。”顾炎武《日知录》云:“春秋-隐、桓之时,卿大夫赐氏者尚少,故无骇卒而羽父为之请族。庄、闵以下,其时无不赐氏者矣。”

杨伯峻先生注“天子建德”曰:

据杜《注》,建德者,建立有德之人而以为诸侯也。

杨伯峻先生注“因生以赐姓”曰:

因生以赐姓,前人异说颇多。依王充《论衡?诘术篇》,譬如夏禹祖先因其母吞薏苡而生,故夏姓苡(《史记》作姒);商朝祖先契,其母为简狄,吞燕子(卵)而生契,故商姓子;周朝祖先弃,其母曰姜原,践踏大人脚迹,怀孕以生弃,故周姓姬。此谓因其祖先所由孕而得姓。依杜《注》、孔《疏》及郑樵《通志?氏族略序》,譬如舜生于妫汭,其后胡公满有德,周朝故赐姓曰妫;姜之得姓,居于姜水故也。此谓因其祖所生之地而得姓。此又一说。于鬯《香草校书》则以生读为性,性即德也。因生以赐姓,即以其德行而赐之姓。此又一说。上古姓氏起源具体情况已难推断,不但以上各种解释皆属臆测,即众仲天子赐姓之说亦是据当时传说与典礼而为之辞,恐亦未必合于太古情况。

杨伯峻先生注“胙之土而命之氏”曰:

《国语?齐语》韦《注》云:“胙,赐也。”《韵会》云:“建置社稷曰胙。”依杜《注》意,此谓天子封诸侯,既因其所由以赐之姓,又封以土地而命之氏。如周封舜后于陈,赐姓曰妫,命氏曰陈。《国语?周语下》云:“皇天嘉之,祚以天下,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謂其能以嘉祉(祚)殷富生物也。祚四岳國,命以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謂其能為禹股肱心膂以養物豐民人也。”可与此文互相印证。刘师培《左盦集》卷二有《释氏》,可参看。

杨伯峻先生注“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曰:

诸侯以字为谥,六字为句,郑玄如此读。杜预读“诸侯以字”为句,非。详阮元《校勘记》。此谓诸侯于大夫,以其字为其谥。而其后人因之以为族姓。以字为族者,多用于公族。当时之制,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不可再称公孙,乃以其祖父之字为氏,如郑公子去疾,郑穆公之子,字子良,其子为公孙辄,其孙良霄即以良为氏,良霄之子为良止是也。又有以父之字为族者,如卫之子叔、公孟,宋之石氏是也。谥法之起,既在周-共王、懿王之后,最初惟天子诸侯有之,卿大夫尚无用此典礼者。至东周以后,卿大夫始渐有之。崔述尝考之《春秋传》,晋自文公以前,惟栾共叔有谥,狐偃、先轸有佐霸之功,而谥皆无闻。至襄公世,赵衰、栾枝始有谥,而先且居、胥臣之属仍以字称。成、景以后,卿始以谥为常;先縠、三郤以罪诛,乃无谥。降于平、顷,则虽栾盈之以作乱死,荀寅、士吉射之失位出奔,而无不谥矣。鲁国大夫有谥者,较他国为独多,然桓、庄以前,卿尚多无谥者。昭、定之间,则荣驾鵞、南宫说、子服公父之伦,下大夫无不谥者。郑国大夫初皆无谥,至春秋之末,子思、子賸亦有谥。惟宋国大夫始终无谥。据此,春秋初年(此时),大夫并无赐名之谥,故众仲云以字为谥。古人多不知此义。张文檒《螺江日记》虽知此义,而论证不明,故略言之。于鬯不解此义,谓“以字为谥”之“为”当读“与”,果如此,“诸侯以字与谥因以为族”,句不可通矣。顾炎武《杜解补正》据陆粲《左传附注》,谓郑玄驳《五经异义》引此《传》文作“诸侯以字为氏”,因谓“今作谥者,传写误也”。朱熹以至石韫玉《读左卮言》,张聪咸《左传杜解辨证》悉主此说。但以字为氏,因以为族,两句不嫌重复乎?故不取。

桥案:

我感觉此处之“诸侯以字为谥,因以为族”所言,乃春秋时期一种特殊的“族”,即以某一位诸侯的谥号(或死后之名号)命名的“族”,这样的“族”所包含的是这位诸侯除继位国君及其子孙之外其他的子孙,下面是些例子:

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庄十二年传》(p 0191)(03120102))(031)

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庄二十三年传》(p 0225)(03230201))(036)

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僖五年传》(p 0307)(05050801))(032)

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文七年传》(p 0556)(06070302))(047)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文八年传》(p 0567)(06080601))(047)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武、穆之族(《文十八年传》(p 0643)(06180801))(047)

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也。(《宣三年传》(p 0672)(07030501))(047)

二华,戴族也;司城,庄族也;六官者皆桓族也。鱼石将止华元。鱼府曰:“右师反,必讨,是无桓氏也。”鱼石曰:“右师苟获反,虽许之讨,必不敢。且多大功,国人与之,不反,惧桓氏之无祀于宋也。右师讨,犹有戌在。桓氏虽亡,必偏。”鱼石自止华元于河上。请讨,许之,乃反。使华喜、公孙师帅国人攻荡氏,杀子山。书曰“宋杀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成十五年传》(p 0874)(08150402))(073)

单献公弃亲用羁。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昭七年传》(p 1296)(10071301))(114)

甘简公无子,立其弟过。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赂刘献公,丙申,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鰌。(《昭十二年传》(p 1334)(10120901))(125)

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昭二十二年传》(p 1435)(10220501))(125)

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嵒、戈、鍚。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鍚,杀元公之孙,遂围嵒。(《哀十二年传》(p 1673)(12120601))(139)

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 (《宣四年传》(p 0679)(07040301))(060)。

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烝野,将攻王。……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宣四年传》(p 0680)(07040302))(060)。

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文九年传》(p 0573)(06090901))(060)。

右师将不利戴氏(《定九年传》(p 1571)(11090101))(133)。

桓氏出,城鉏人攻大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哀十一年传》(p 1665)(12110601))(134)。

司马请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臣之罪大,尽灭桓氏可也。(《哀十四年传》(p 1686)(12140401))(139)。

麇将纳桓氏(《哀十七年传》(p 1712)(12170701))(139)。

戴氏皇氏将不利公室,与我者,无忧不富。……戴氏皇氏欲伐公,乐得曰:“不可。彼以陵公有罪;我伐公,则甚焉。”(《哀二十六年传》(p 1731)(12260204))(139)。

諸侯之從者,叛者半矣,若敖氏離矣,楚師必敗,何故去之!(《楚語上》4)

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子文之後在,至于今處鄖,為楚良臣。(《楚語下》3)

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與子干、子晰之族而近之?安用勝也,其能幾何?(《楚語下》9)

以上这些“族”——“氏”与普通的“氏”族并不是一回事,他们没有独立的宗族系统,也就不会传承下去(“族”中另外建立了独立“氏”族的人不算),而会“五世而斩”。但在没“斩”之前,他们是公族的一部分,构成诸侯的直属武力,当然也会“聚族而居”。因此这些“族”的所谓“族”只是从“聚族而居”这一含义来的。

另外,既云“诸侯以字为谥”,则可能反映当时有些“诸侯”的“谥”也许生前就有,是他平时的一种称呼,也就是“字”。

杨伯峻先生注“官有世功,则有官族”曰:

谓以先世有功之官名为族姓,如司马氏、司空氏、司徒氏,宋之司城氏,晋之士氏、中行氏之类。

杨伯峻先生注“邑亦如之”曰:

谓以先世所食之采邑以为族姓,如晋-韩氏、赵氏、魏氏之属。

杨伯峻先生注“公命以字为展氏”曰:

杜《注》云:“公孙之子以王父(祖父)字为氏,无骇,公子展之孙也,故为展氏。”杜云以王父字为氏,盖本《公羊传》之说。明-傅逊则以“展”为无骇本人之字(桥:以字为谥)。以文义观之,傅逊之说较可信。自杜《注》而后,孔《疏》、郑樵《氏族略》、《唐书?宰相世系表》,均从杜氏误说矣。

桥案:无骇虽为司空,但从《左传》中的记载看,似乎同时是鲁国的首席执政大臣,他一死,就因权位争夺引发了鲁国的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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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左传》我体会作者主要是要借“无骇”事讲解“命氏”规则。

帖:4210776 复 4209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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