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汉语圈:一个有十亿会员,五千年历史的修行俱乐部 -- 脑袋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51 阅 37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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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1 19: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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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
脑袋`25030`/bbsIMG/face/0000.gif`70`13526`33843`296089`正九品上:儒林郎|仁勇校尉`2008-05-11 15:30:05`
【原创】纪念金庸先生 8

一个作家的成功程度,就看他的作品中的多少概念或人设,变成了全民接受的符号。一方面代表了他的观察表达能力,另一方面也代表了作品的传播度。比如我小时听父辈谈话,提到对方的妻子,会说:你们家的巧珍。提到青春美少女,中国人会说那个林黛玉,俄罗斯人会说这个娜塔莎。听到的人不仅不会误会,反而会更生动得到对方的意思。我们数数金庸有多少名词进入了全民共识,也就是你用这个词,其他人不用查字典,都知道你在说啥,或你说个金庸小说人物名,别人可以把它当一类人的标签。你会发现,这个清单很长。比如,华山论剑,靖哥哥,老顽童周伯通,黄老邪,小龙女,翔龙十八掌,左右互搏,六脉神剑,东方不败…太长了。有华人的地方,你都可以这么用词,不怕理解障碍。

有意思的是,我们这个年代的少年的情感启蒙,大都是金老师的作品代劳。虽然看似读书年代,天天都和几十个青春美少女关一个教室上课,但也许读书太忙,也许时代保守,许多人有时一学期也没和女同学说超过十句话。结果对女性的了解,往往是通过金老师描写的气质百态的美女群像来猜想。男生宿舍关灯后,一个最永恒的话题就是:你喜欢金庸笔下哪个女主角?记得我们寝室七个人,三个喜欢黄蓉,一个喜欢赵敏,一个喜欢小昭,一个喜欢双儿,结果最帅的小伙号称喜欢灭绝师太。问他理由。回答说这个最酷。笑翻全场。是的,金庸笔下的美女名字,已经成为我们对女性归类的标签。

金庸作品进入大陆,是在文革之后,那是我们文化信心最弱的时候。因为刚破完四旧,旧文化踩到地下,新的东西又没建立起来。抬头一看,就是个蛮夷边荒小国都比我们富。想看本书,革命文学有点抗拒,旧的也就知道个四大名著。但那都是古人用古人语言讲古人的故事。所以文革后一段时间,作家们写作,经常用些外国名词来表达,什么大摩克利之剑,多米罗骨牌,什么黄油面包罗马凯撒之类词语出现频率超高。在文革的斗争和饥荒过后,这个一身伤痕的新民族,美学感觉也处在最迟钝的时候。这时全中国人的名字都是些国庆,红光,卫东,万忠,兴国这类的革命口号。

金庸小说,这时来到我们面前。他的小说人物光是名字就把我们陶醉了。芷若,宛清,语嫣…。他的人物出场,随手引用一首不知名,查不到出处的小诗,就会让你掩卷品味,不觉痴了。记得阴素素出场,念了四句:抱膝船头,思见嘉宾,微风动波,惘焉若醒。洗炼的语句,剪影画般的生动美感,让人惊叹汉语具有魔力的表达能力。再加上蕴含中国哲学美感的武功境界描述。是金庸,在这个民族文化信心最弱的时候,用他渊博的国学知识和大师级的表达能力,让千千万万中国少年,重新燃起了对国学探究的兴趣。可以说,金老师也是我们这一代的国学启蒙老师。

暴力和性,是所有文艺的重点主题。在文学里,叫战争和爱情。香港的小说和影视作品,暴力相关的,都是黑社会。一代代枪战片和武侠作家,创作出来个江湖虚拟世界,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和伦理道德,但整个体系和真实世界相比,略显单薄和幼稚。特别到了金庸,江湖世界和传统中国人文风景结合起来,美得像童话一样。现在大陆网络文学兴起,关于暴力这块,没人去再深耕武侠的江湖世界,而是去搞真正的战争,去搞文明争霸,星际争霸,斗争范围更大,涉入的要素更多,题材上就会更精彩些。许多时候,甚至进入了比较深的文化,历史,政经学术探讨。我想,这也不是金庸他们那一代武侠作家的问题,是殖民地居民和大国公民天然看问题方向不一样。殖民地居民,政治国家层面,民族文明层面的事,他们没有涉入机会,能关注或被引导关注的,也就是自己的社区生活那点事。他们如果开始思考文明政治类问题,就不好管理了,会爆发革命的。社区的暴力题材,也就只有黑社会了。所以金庸就算偶尔写到战争,比如萧峰参与的,或郭靖参与的,也是江湖斗殴思路,个人武力的作用无限放大。这个问题在鹿鼎记有所改善,但很遗憾他的武侠最终停留在了江湖世界。我在想,如果鹿鼎记后,他还有精力继续写,也许他会在题材上会往历史战争方向发展。金老师一直对南宋的岳飞一段历史有兴趣,甚至为这个写过历史论文。我在想,97年后,香港不是殖民地了,他如果写一本关于岳飞的书,以他的文笔和国学修养,这本书该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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