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德不配位,文人无行——关于李泽厚悼念金庸的文字 -- xiejin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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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0 01:5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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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德不配位,文人无行——关于李泽厚悼念金庸的文字 59

德不配位,文人无行——关于李泽厚悼念金庸的文字

金庸老先生已逝世一个多月了。悼念他的文章和致以深切哀悼的文化界的名人可以说是难以计数。以金老的仁厚,抛开国人“死者为大”的一贯做派,对于老先生也还是交口称赞,褒多于贬的。不过这几天李泽厚的悼念却惹出了好大一个风波。看了李泽厚的悼念文字,不得不让我想起了郭德纲说的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话——马季曾经说过,我喜欢相声,但是我讨厌说相声的人。以李泽厚在学术界思想界的位置和辈分,能这么写,还真的是让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文人无行,哪怕这个文人是个学贯中西的大家。

不多说了,先把李泽厚的悼念文字放上来吧。

金庸先生仙逝,耀明兄要我也寫幾句,但我沒有什?好說的。他高壽,他離世安詳,他生活幸福,有華人處即有金庸迷,世所罕有,人生如此,應該十分完滿了,所以我無話可說。 我不是金庸迷,他的小說也只讀過一部半,一部是《連城訣》(中篇),覺得極好,過癮,吸引人,記得是等汽車時趕緊讀畢的,另一部是著名的《射鵰英雄傳》,我看了一大半,沒能讀完,所以我沒資格也無法談論。 在香港時,他請我還有好些人吃過飯,我記得和他太太賭酒,喝了許多,其他幾乎全不記得了。但有件事卻至今未忘,九十年代初我出國,單槍匹馬,赤手空拳打天下,得一美國客座教席,雖努力教學,但並不穩定,路過香港時,他知道我的情況,便邀我去其家,贈我六千美金。這當然是好意,但我心想如此巨人,出手為何如此小氣,當時我還正接濟國內堂妹寄出工資中的三千美元,我既應約登門拜訪,豈能以六千元作乞丐對待,於是婉言而堅決地謝絕了。他當時很感驚訝。聊天後,我告辭時,他一直非常客氣地送我至其山上別墅的大門以外。此事除同往的耀明兄和再復知道外,我未向任何人提過,因對他對我這均屬小事,不足言及,今日贊歌漫天、備極哀榮之際,既無話可說,就說出來,算作不合調的悼念吧,因雖出手不夠大方,但他畢竟是一番好意呀。

按道理说,李泽厚的粉丝和金庸的粉丝,应该交集不多。而且二人的创作领域,或者说是涉猎的范围也没啥交集。金庸还是偏通俗一些的作品多,毕竟多年的报人生涯决定了他的学术不可能太深入。李泽厚则是50年代以批判朱光潜出头,宗白华提携他崭露头角。然后在80年代的思想文化空档期爆发,著书立说,俨然一副哲学界、思想界大家的派头。应和着当时的思潮,做过人大代表。然后呢,自然而然的避居美国。作为一个工科学生,碰到文科生炫耀《美的历程》之类书的时候,也好奇看过。本人学术不纯不深,所以学术上并无发言权,也因此而读不下去。但是近年来,自诩为青年导师的刘再复一再吹捧,南方系的媒体也是隔三差五的“寂寞”啊,“先知”啊喊得欢腾。李泽厚也每年回国住上十天半月,显圣一般的接受文艺青年的朝拜。

南方周末的人物周刊吹嘘的文字让人闻之欲呕:

鲁迅曾经想写一部长篇小说,描摹包括自己这代人在内的4代知识分子,可惜最后没有实现。而李泽厚曾经想写一部思想史论,记录中国近现代6代知识分子,研究这每一代人的时代使命、道德责任、现实功能和其间的传承、冲突等。

把我所崇敬的鲁迅和这个人物相提并论,实在是“孰不可忍”。这便已经暴露出了所谓的媒体的嘴脸。

再回到李泽厚悼念金庸的文字所说的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其实也很简单。简单梳理一下就会明白。 92年李泽厚出走美国,原因是众所周知的。当年的丧家之犬现在在南方周末接受专访的时候还敢说自己是:

那场风波后,国外有很多邀请,中国政府说只要没刑事问题就可以出去。所以我并不是跑出去的,是拿着外交部护照大摇大摆出去的。

而且还厚颜无耻的说:

我可以留在国内,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也许像王蒙那样,还会被捧为大师。我不羡慕。商人好利,学人好名。我也承认我20多岁时特别好名,不是说现在完全不好,但是已经不怎么好了。我愿意干的事情我自己满意就行,管别人认不认识我呢。演员主要靠表演,做学问主要靠经得起时间考验。

所以,当年李泽厚的处境很明显,沿门托钵的“乏走狗”而已,不过自视甚高罢了。

在这种环境下,金庸可以邀访,赠金。不管怎样都应该算是雪中送炭了吧。哪怕是我们这样的普通民众,在类似的环境下得到这样的接济,至少应该接受善意吧。这一点起码的礼节应该是人之常情。 但是,没想到已经年齿88岁有余的美学李大师,居然在金老死后拿出来说事儿。拿这个作为悼念文字。这是怎样的操作?是来彰显一下,美学与道德是两个学科吗?还是来呈现一下思想家对待通俗文人的风骨?

好吧,就算是你想表现一下不受嗟来之食的风骨。那么嫌少又是怎样一种心态?难道李大师打算立个规矩,不受一万美金之下的嗟来之食吗?

更何况6000美金在92、93年的大陆是一笔不小的款子,那个时候农村的万元户都可以敲锣打鼓的欢庆,这笔款子也至少相当于一个不错单位的大学生的十年工资了。如果当时有前后眼,拿着这6000美金在上海内环买套房,现在也是坐拥千万豪宅的大户了。

其实,李当年的行为其实是可以从古时文人的身上找出先例的。这种行为在当年唤作“打秋风”。著名的唐相牛僧孺在未发迹时就因为拜望打秋风的时候被襄阳节度使于頔轻慢,因此愤而离去。于頔一开始出手只给了500钱,于是牛僧孺不受,掷之庭中。后来于大人悔悟,又拨出五百匹绢,并修书赠牛,牛连信都没打开,仍然不受而去。

我想,也许在李第一次拒绝的时候,金老先生如果转身拿出个万金以上的大红包,李一定会欣然受之。之后的悼词也必然是如他人一般的花团锦簇……

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号称学贯中西,而且颇有些西化的人物。这种打秋风似的糟粕怎么就可以甘之如饴呢。真是迷之美学啊。

而且再回想起来这个场景未免有些好笑。金先生诚心的把李泽厚邀至家中,并感其生活困顿,解囊相赠。李点点数,过过心觉得少。于是只好坚辞不受;心里面却是暗骂:“你给的少,多给点儿我就收了”。但是金先生却以为这位享有盛名的美学大师是文人秉性发作,坚决婉拒,于是只好罢了。结果这个好笑的场景倒成了20年之后李大师觉得金先生小气的悼词。

所以,我最喜欢的诗话《诗薮》的作者胡应麟说过“文人无行”, 还是文人最了解文人啊。

明 胡应麟 《少室山房笔丛·史书佔毕二》:“文人无行,信乎?”

最后再附上一段鹿鼎记里写吴之荣的段落吧。以金庸先生的练达人情,未必不明白李的心术。那么,大约李美学大师也就值6000美金吧,不能再多了。

也是乱世之时,该当小人得志,君子遭祸。湖洲归安县的知县姓吴名之荣,在任贪赃枉 法,百姓恨之切齿,终于为人告发,朝廷下令革职。吴之荣做了一任归安县知县,虽然搜刮 了上万两银子,但革职的廷令一下,他东贿西赂,到处打点,才免得抄家查办的处分,这上 万两赃款却也已荡然无存,连随身家人也走得不知去向。他官财两失,只得向各家富室一处 处去打秋风,说道为官清苦,此番丢官,连回家也没有盘缠,无法成行。有些富人为免麻烦 ~,便送他十量八两银子。待得来到富室朱家,主人朱佑明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非 但不送仪程,反而狠狠讥讽,说道搁下在湖洲做官,百姓给你害得好苦,我朱某就算有钱, 也宁可去周济给搁下害苦了的贫民。吴之荣虽然恼怒,却也无法可施,他即已被革职,无权 无势~,有怎能奈何得了富家巨室?当下又来拜访庄允城。庄允城平素结交清流名士,对这赃官很瞧不起,见他到来求索,冷笑一声,封了一两银 子给他,说道:“依搁下的为人,这两银子本是不该送的,只是湖洲百姓盼望阁下早去一刻 也好,多一两银子,能早去片刻也是好的。” 吴之荣心下怒极,一瞥眼见到大厅桌上放得有一部《明书辑略》,心想:“这姓庄的爱 听奉承,人家只要一赞这部明史修得如何如何好,白花花的银子双手捧给人家,再也不皱一 皱眉头。”便笑道:“庄翁厚赐之,却不恭。兄弟今日离别湖洲,最遗憾的便是无法将‘湖 洲之宝’带一部回家,好让敝乡孤陋寡闻之辈大开眼界。” 庄允城问道:“什么叫着‘湖洲之宝’?”吴之荣笑道:“庄翁这可太谦了。士林之 中,纷纷都说,令郎廷珑公子亲笔所撰的那部《明书辑略》,史才,史识,史笔,无一不是 旷古罕有,左马班庄,乃是古今良史四大家。这‘湖洲之宝’,自然便是令郎亲笔所撰的明 史了。~” 吴之荣前一句“令郎所撰”,后一句“令郎亲笔所撰”把庄允城听的心花怒放。他明知 此书并非儿子所作,内心不免遗憾,吴之荣如此说,正好大投所好,心想:“人家都说此人 贪赃,是个龌龊小人,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眼光到是有的。原来外间说珑儿此书是‘湖洲 之宝’,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见。”不由得笑容满面,说道:“荣翁说什么左马班庄,古今四 大良史,兄弟可不大明白,还请指教。”吴之荣见他脸色顿和,知道马屁已经拍上,心下暗 暗欢喜,说道:“庄翁未免太谦了。左丘明作《左传》,司马迁作《史记》,班固作 《汉书》,都是传诵千载的名作。自班固而后,大史家就没有了。欧阳修作《五代史》,司 马光作《资治通鉴》,文章虽佳,才识终究差了。直到我大清盛世,令郎亲笔所撰这部煌煌 巨作《明史辑略》出来,方始有人能和左丘明,司马迁,班固三位前辈齐驱,‘四大良史, 左马班庄’,这句话便是由此而生。” 庄允城笑容满面,连连拱手,说道:“谬赞,谬赞!不过‘湖洲之宝’这句话,毕竟当 不起。”吴之荣正色道:“怎么当不起?外间大家都说:‘湖洲之宝史丝笔,还是庄史居第 一'!”蚕丝和毛笔是湖洲两大名产,吴之荣品格卑下,却有三分才情,出口成章,将“庄 史”和湖洲丝,湖笔并称。庄允城听得更是喜欢。吴之荣又道:“兄弟来到贵处做官,两袖 清风,一无所得。今日老着脸皮,要向庄翁求一部明史,作为我家传家之宝。日后我吴家子 孙日夕诵读,自必才思大进,光宗耀祖,全仗庄文之赐了。”庄允城笑道:“自当奉赠。” 吴之荣又谈了几句,不见庄允城有何举动,当下又将这部明史大大恭维了一阵,其实这部书 他一页也未读过,只是史才如何如何了得,史识又如何如何超卓,不着边际的瞎说。庄允城 道:“荣翁且请宽坐。”回进内堂。 过了良久,一名家丁捧了一个包裹出来,放在桌上。吴之荣见庄允城尚未出来,幔将包 裹掂了掂,那包裹虽大,却是清飘飘地,内中显然并无银两,心下好生失望。过得片刻,庄 允城回到厅上,捧起包裹,笑道:“荣翁瞧得起敝处的土产,谨以相赠。” 吴之荣谢了,告辞出来,没回到客店,便伸手到包裹中一阵掏摸,摸到的竟是一部书, 一束蚕丝,几十管毛笔。他费了许多唇舌,本想庄允城在一部明史之外,另有几百两银子相 赠,可是赠送的是他信口胡诌的‘湖洲三宝’心下暗骂:“他妈的,南浔这些财主,都如此 小气!也是我说错了话,倘若我说‘湖州三宝’乃是金子和银子和明史,岂不是大有所 获?” 气愤愤的回到客店,将包裹往桌上一丢,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天已大黑,客店中吃饭 的时候已过,他又舍不得令叫饭菜,愁肠饥火,两相煎熬,再也睡不着觉,当下解开包裹, 翻开那部《明史》阅看。看得几页,眼前金光一闪,赫然出现一张金叶。吴之荣一颗心怦怦 乱跳,揉了揉眼细看,却不是金叶是什么?当下一阵乱抖,从书中抖了十张金叶出来,每一 张少说也有五钱,十张金叶便有五两黄金,五两黄金抵得四百两银子。 吴之荣喜不自胜,寻思:“这姓庄的果然狡猾,他怕我讨得这部书去,随手抛弃,翻也 不翻,因此将金叶子夹在书中,看是谁读他儿子的这部书,谁便有福气得此金叶。是了,我 便多读几篇,明天再上门去,一面谢他赠金之惠,一面将书中文章背诵几段,大赞而特赞。 他心中一喜,说不定另有几两黄金相送。

其实,现在的资讯发达了。所谓的大师,如果没有宗教的幌子,要想来立牌坊,还真得想想以前做过些什么吧。要是这都想不清楚,那也别急着悼念别人,先琢磨琢磨自己的盖棺定论是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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