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年味 -- 南方有嘉木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23 阅 6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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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06 04: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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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嘉木
南方有嘉木`9965`http://yjbn6q.bay.livefilestore.com/y1pxRhjOseHHUnUCSaen2G0TXBCBcg4FkWse4B7AIOsiZdEG56xdQhbWfesMM0ZXT5E09taGtyQSaueRPq1Y04X37orxAICLGfR/%E5%A4%B4%E5%83%8F.jpeg?psid=1`70`10736`65867`517864`从六品上:奉议郎|振威校尉`2006-02-05 03:43:56`
【原创】年味 151

那年春天的陆游,已经六十多岁。他在临安的客栈,等着皇帝的召见。年轻时的意气和志向在南宋小朝廷的偏安无为中消磨殆尽,他也会问自己,为何仍旧红尘流连。那日雨后,他写道“世味年来薄如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竟然写尽千年后滞居海外的游子们在过年时内心的一声叹息:只把世味换作年味便妥帖到了十分。

年味是个充满烟火气的词儿。它让本来不可触摸的时间流转、岁月变迁变得具体实在,变得活色生香。过年是各种感官记忆的大集合:春联窗花的红艳,此起彼伏的鞭炮,鸡鸭鱼肉的饭香,穿上新衣的温暖,拿着红包的喜悦……总是要这些平日不常见的好事儿都聚拢到那一个晚上,才能组成那样浓烈的一种年味儿,愈久弥香。

其实这世上最好的欢喜都需要长久的等待与认真的准备——过年也是如此。年味是需要用时间去酝酿的,就像酿一坛酒,需要洗米、蒸煮、发酵。

幼时物质匮乏,对孩子来说,过年意味着三件大好事:新衣服、压岁钱和好吃的!我们会在年前三个月就开始期盼,临近春节就要开始掰着手指倒计时。爸妈买好的新衣放在了衣柜里,可是不能穿,每天打开柜子看一眼,摸一摸,心里头既着急又妥帖。必须等到吃完年夜饭,领了压岁钱,一声欢呼,跑回房间换上新衣,在家人面前转上几圈,然后坐在炭火边嗑瓜子守岁,待零点钟声敲响,爸爸拿起一长串鞭炮,去家门口点着。于是整个村子都热闹非凡,噼里啪啦,此起彼伏,把旧岁送走。此后七日,必是要天天都穿着那身新衣服的啊,一定要出了正月,才觉得是个够。现在新衣服算个什么珍贵东西呢?随手随时就买了。日子刚好过的时候,爸妈还会感叹一句,日子好过,天天就像过年似的。可是,当天天都像过年时,年就消失了。

幼时的年,不仅需要等待,且还需要隆重的准备才能“过”。还记得年前的大扫除么?等一个阳光晴好的冬日,家里的女人们,无论大小,全都行动起来,门前、窗下、床头、墙角……一处都不放过。所有的家具也都要擦拭清洗,包括那八张已经钉子松动的小方凳——洗小方凳是我的任务啦,拿个板刷,很不得把木头纹理里沉积的灰尘都洗出来,待太阳下晒干,凳子腿都洗得发白。

棉被和棉衣都要开箱晾晒,还有储藏它们的老樟木箱,各各阳光下铺开——年味儿里掺进了阳光的温煦和暖,沉淀下来,成了底色。其余各种喧嚣和繁杂都铺设在这底子上,才酿成浓烈。

说到冬日的暖阳,怎能不提腊味?那时节,谁家的阳台或院子里不挂些腊肠腊鱼腊肉腊鸡鸭鹅的?真正花大力气准备的还不是腊味,是熏肉!江西乡下熏肉要焖烧一堆谷糠,直接挂条猪腿在上头,不能见明火,全靠焖烧的烟来把肉熏成。这些准备哪个不需要些时日?等到年三十,爸爸拿刀割下火腿肉来下酒,怎能不赞声香!

还要准备小吃。各家的女孩儿们聚到一起,做一种小面点,还有芝麻糖。其实江西不大吃面食,唯有过年时才做点儿面点。难得是小伙伴们在一起干活的热闹,说笑打闹间,活便干完了,然后一块尝个新鲜,门口大人用大木锤在石头臼里打糍粑果,热气腾腾端出来,裹上磨好的黑芝麻碎,喊一声出来吃!于是都一拥而上,吃得唇齿留香。

一切都可以轻易用钱买到时,年味便淡了。我们得到,我们失去,不曾花力气付出,快乐便也浅淡——也许我们追忆的不仅仅是曾经浓烈的年味,更是在岁月里俯首操持一个家的慎重和耐心。

别岁依依似别人,莫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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