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人艰不拆讲笑话之四 -- 骨头龙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599 阅 359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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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1 10: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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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途笨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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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关于新孔乙己的预言 5

新“孔已己”的故事(转载)

鲁镇的酒店格局,和别处不同: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放着硕大的啤酒桶,桶上装有水龙头,可以随时倒啤酒。

在镇里做工的男人们,晌午或傍晚下了工,三三俩俩地聚一桌,每每花上百来块,一条鱼,一盘肉,再加上几碟小菜,热热地吃了后,才回家去上床休息。

倘若肯再花上五块钱,买一大杯啤酒,就着饭菜喝下去,吃好了饭后,打个饱嗝,连空气中都有麦芽的香味,嘿嘿,心里甭提有多满足了。

现在做小工的,一天能拿到两张“老人头”,而做大师傅的呢,能拿到三至四张“老人头”哩。所以,现在许多做工的人,都肯舍得花钱,特别是晚上这一顿,都要喝上两大碗酒的哦。

因父亲在我十三岁时不幸去世,为家中生活所迫,十四岁起,便缀学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老板娘说我样子太傻,没有工钱,只管吃住。做点打扫店堂,在外面跑腿买点杂货的事情。

虽然我衣食有了保障,亦没什么失职之处,但我总是怀念学校、教室、老师和同学们,觉得这个酒店的生活实在是有点单调和无聊。

老板娘整天一股泼辣劲,主顾大都是匆匆喝酒吃饭,也没有什么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老包到店后,我才可以笑几声。

老包是鲁镇中学教语文的老师,四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神色疲倦,稀疏的头发,梳理的倒也整齐,只是他架在鼻子上面的眼镜片,每年都要厚一圈,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的运动鞋大约是五六年前的款式,破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装的都是学生们的作业和试卷。

听人背地里谈论,老包曾经是镇上某个小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不知道怎生沦落到这般光景。旁人问起名字,他一概从不应答。

据说老包除了教书,他还要奉领导之令下乡扶贫、控缀保学、入户走访、信息录入、防艾宣传、文明创建、双高双普、秸秆焚烧、防止溺水、关注App、做各种调查、造各种档案、填各种资料,迎各种检查……仿佛无所不能无所不包,所以我们镇里人便把他唤作“老包”。

这些做工的人对老包有点敬畏,因为他是读过大学的人。但又对他有些轻视,因为他们自己的收入是老包两三倍呢。

倘若有长舌妇说什么“老师一天只上两三节课,红包收到手软,补课一年能买套房”,他们照例是要哄笑一番的。

老包是这个酒店里戴着眼镜喝酒,却不点荤菜的唯一的人。

老包一到店,所有人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老包,听说你又犯事了!”他不回答,对柜台里的老板娘说:“一碗酒,一盘青椒炒臭干子”。

有人故意高声嚷道,“老包,你一定又体罚学生了!”老包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有辱斯文……”

“什么清白哟?我前天亲眼看见你赔了李老大家一万块,因为你打了李老大家的孩子一教鞭哩。”

老包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用教鞭不能算体罚!……再说李家小子抽烟,我作为老师教育学生,责无旁贷哩,能算体罚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什么“成才先成人,棒下出孝子”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立刻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包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老包,你当真读过大学么?”老包看着问他的人,只是不说话。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套房都买不起呢?”

老包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顿时笼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全都是“教师收入不低于公务员”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包就是这样地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想当老师的大有人在。连镇子东边那个办农业技术培训班的赖皮刘,都觉得自己比老包要教得好。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老板娘正在慢慢地结账,她看着墙上写着菜谱的小黑板,忽然说,“老包长久没有来了。我一个月都卖不了几次青椒炒臭干子了!”

是啊,我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

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早被学校开除了呢。”

老板娘说,“哦!”

“他总仍旧去管教学生。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王家儿子伙同别人欺凌同学,他竟然拿笤帚抽打王家儿子。王家的孩子,能管教得么?”

“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登门道歉,接着停职反省,再就是通报批评。”

“后来呢?”

“后来王家仍然不满意,学校索性把他开除了事。”

“开除了怎样呢?”

“怎样?……谁晓得?恐怕是流浪去了,他不当老师,还能做什么?”

旁边一个人接话,“是啊,他那样的傻子,真是读书读傻了罢。王家岂是好惹的,他孩子读幼儿园,告幼儿园,读小学,告小学,听说王家有个亲戚是记者,连教育局都怕他家三分哩。”

掌柜的老板娘也不再问,仍然慢慢地算她的永远也算不完的账。

冬天来了,老北风一天凉过一天,我裹紧衣服,靠在火炉边,昏昏欲睡。

大家大约也渐渐忘了老包。老包让人快活,但没有他,日子也照样过。

直到某天中午,大约是“大雪”前后,一个从外面打工的人回来,神神秘秘地对大家说道:“你们知道吗?老包去了沿海一所私立学校,年薪四十万,足足是他以前收入的五六倍哩。那里的学生家长都对他挺客气,还送了他一根专门打人的戒尺,说什么孩子不听话只管打。”

一个人立马跳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现在啥年代啦?外面人怎能还这么顽固不化?孩子嘛,要用爱心去感化,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用戒尺、教鞭、笤帚来管教学生,都是老师无能的表现哩。”

几个人大声叫好,有人说:“哼,如果有哪个老师胆敢打骂我家的孩子,我一定要叫他倾家荡产,生不如死。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懂事的,只有被爱包着的孩子,才能健康地成长哎。”

大家照例又是一番哄笑,店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店外不远处,有几个中学生正在聚成一团,......他们在抽烟、喝酒、玩手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呵呵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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