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张其昀《思想领导与精神动员》讨论之一 -- 包子1971

2021-02-22 01:37:59包子1971
【原创】资本主义主流文人与法西斯的亲缘关系

电影《战争未了》的讨论之一:资本主义主流文人与法西斯的亲缘关系(一组对话)

A:

2019年上映的电影《战争未了》,反应了西班牙内战初期,著名作家米格尔·德·乌纳穆诺的心路历程。他公开支持法西斯叛乱,向叛军捐款,反对争取阶级解放的工农运动。看到叛军在街头押送工人运动积极分子,老作家喜上眉梢。乌纳穆诺被马德里政府撤销了大学校长职务,在法西斯叛军占领了大学所在城市后,他又被叛军重新任命为校长,并欣然接受了。他与自己的知交好友辩论这场内战谁是谁非,为法西斯分子的屠杀行径打掩护,拒绝营救老熟人、因左倾立场被捕的当地市长,大谈“我西班牙自有国情在此”。

但法西斯阵营的“拨乱反正”,终于波及到了文化人中间:参加过共济会的新教徒、左翼自由派也有入狱横死的风险,没人是真正安全的。作家的好友一个个被抓了,他向仰慕自己的佛朗哥将军求情,将军对他很有礼貌,但拒绝释放那些人,对他说:“你以为敌人什么都不做吗?”乌纳穆诺的内心煎熬着,…… 在一次法西斯军人参加的大型弥撒上,他公开抨击叛军“能够征服,不能说服”,一时现场大乱,面对着狂怒的长枪党徒,幸好作家的粉丝——佛朗哥夫人出手援救,保护着作家离开。不久,老作家就去世了。弥撒抗议是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一幕,似乎让人搞不清乌纳穆诺这个人:他支持叛军是“书生意气”吗?他公开抗议法西斯是“守护良心”的表现?这部电影展现的作家乌纳穆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B:

中国观众对西班牙内战的背景太不了解了,很难体会片中徐徐展开的画面背后隐藏的社会意义。从视觉来看,那些狂热的法西斯党是很奇怪的东西,你也很难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有点觉得他们傻了的感觉。

但是对了解20世纪上半页阶级战争历史的人来说,片中情节多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的白描,气氛营造的颇为精彩。基层长枪党徒的形象抓的很准,作家本人、佛朗哥夫妇、著名煽动家阿斯特莱将军(即“佩佩”),都演绎的很有神韵。

C:

看完电影,我对这位“大作家”老先生产生不了什么共情。我只有一点感想:在阶级社会往上爬,要是真爬到顶还是有用的。在别人像条狗一样死掉的时候,爬到顶的“艺术大师”还可以缩在家里,感慨自己好懦弱呀好懦弱……

电影里展现的作家,很靠近那种保持中立与秩序的建制派。面对工农运动的风暴,他们想恢复阶级社会的旧秩序,却给法西斯增长了实力,最终只能喃喃自语“怎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影片着重表现的是主角的复杂心理,比较有意思的一个片段,是他和自己立场偏左的某学生吵架,转头学生被法西斯的特务当面抓走了,老人报上自己的姓名,希望救下学生,却被特务喝令“转身!原地站着!”,他只能虚弱的背过身去,不敢看一眼被抓的学生。

D:

影片用现实主义手法,把老人的自以为是、又企图保留一点独立姿态,演绎的很自然。佛朗哥将军在叛军司令部那条情节线,跟作家的情节线遥相呼应,点出了“你要秩序,秩序来了”这一主题。当然,作家不承认法西斯的兽行就是他呼唤的秩序。但在革命与反革命交相震荡的时刻,文化人的牢骚无关紧要了。

乌纳穆诺代表了资本主义社会“歌舞升平”时期的主流文人,认为现实很好,或许需要改进,但是决不能让“布尔什维克渎神野兽”逞凶,为此也可以使出一点枪毙砍头活埋之类的霹雳手段。对李济深、佛朗哥和吴庭艳镇压工农的机关枪,乌纳穆诺、胡适以及梁实秋这样的主流文人乐观其成。但是,维护阶级社会“文明日子”的本质手段,就是这个资产阶级文明的野兽化,必然吞噬相当数量的旧秩序追随者。

A:

这就是旧秩序的内在矛盾到了极点吧,旧秩序的力量太虚弱了。法西斯主义是维护资本主义秩序最好的药方,然而很多人未必喜欢,但是不喜欢也没用。21世纪网上的反共产主义宣传员最喜欢说,你们共产党净杀自己人。他们不愿看到秩序党制造恐怖的时候,也很喜欢杀自己人。在阶级战争中,什么自由派教授、反共地主甚至资产阶级部长,被佛朗哥、蒋介石以及高尔察克拖去打靶,是家常便饭。

作家在弥撒中抨击法西斯,面对狂暴的长枪党人,还是接受了佛朗哥夫人的搭救。那个法西斯独眼将军“佩佩”,在弥撒上跟作家对轰,最后看到现场乱了,也招呼他“握住我们总司令夫人的手!”这是要表现什么呢?

B:

我的理解,这一幕就是“文人是毛,阶级是皮,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最直观描写。作家大骂叛军,但他也是资产阶级秩序党的一员。以叛军首领为面目的统治阶级,知道作家是自己人,而且是很有才华的自己人,所以能包容他的批评。佛朗哥夫人身为作家的仰慕者,扮演了他跟统治阶级之间那根个人性质的红线。至于“佩佩”将军的提醒,就是在直说“你是我们的人,你要懂得趋利避害。”作家也真的趋利避害了。

如果作家真的把叛军当敌人,是不会接受佛朗哥夫人帮助的。

C:

是的,他给叛军捐了五千比赛塔,半年的工资。不管乌纳穆诺对叛军的具体行为有什么反对意见,但是,从阶级意义上,他跟叛军是一伙的。

A:

说起来,作家拿着文件去佛朗哥家里求情时,弗朗哥太太翻脸比大帅快多了。也许,在家里她要展现女主人的威严?

B:

我想,那个家中的片段不是为了显示佛朗哥夫人的傲慢,相反,她是在避免作家不至于太丢脸。她是作家铁粉,她也知道佛朗哥在做什么,也支持丈夫这么干。正因为这样,她不想让作家无意义的乞求下去。我觉得片中的佛朗哥夫人比作家脑子清楚多了。

佛朗哥跟作家初次见面时,惴惴不安地跟作家说“我老婆可崇拜你了”,表达的是传统教育下,主流社会对“诗仙”、“文豪”的仰视之心。但是在阶级战争中,这都是不顶用的细枝末节,顶多充当一下个人关系的润滑油。

A:

最后弗朗哥太太出手搭救,以及“佩佩”将军提醒作家接受夫人的援助,都是史实吗?

B:

不知道。但我觉得那段是神来之笔。反共分子会看到佛朗哥阵营的人性,革命者会看到作家跟统治阶级的亲缘联系,看到他也是一个需要打倒的反革命。导演的这个处理确实很神,不然的话,一般的观众在这里就彻底带入到作家的视角了,这个看似突兀的处理,能迫使人思考。

此外,“佩佩”将军喊那一嗓子是神补刀,可见导演生怕观众看到这里还没明白作家跟法西斯之间扯不断的精神关联。这导演颇有“毒舌”功力……

A:

本片还有一处,耐人寻味。作家的女儿跟父亲提起往事,多年前作家反对国王政权,被流放。当时女儿求父亲为了她,不要跟当局顶到底。作家回答说“我会屈服,但不会为你屈服”。她回忆了这句话,说她现在明白了。她明白什么了?

B:

为女儿屈服,属于知识分子经典台阶,为自己的软弱无能找借口。片中的作家,在反革命的狂风暴雨中,私下对女儿承认了自己是软弱的……

在女儿眼里,无论是父亲会屈服,还是不会为自己屈服,都是不可想象的。而此时此刻,作家的屈服,并不是“父爱如山”之类的东西,而只是被秩序的恶魔面目吓个半死之后,咕咚一下跪地磕头。所谓屈服,无外乎是主流文化界的平淡现实。

D:

这个导演真是挺反主流文化人的。文化人的皮扒了一层又一层,哈哈……

A:

阶级战争是严酷无情的。到了那一天,也许你我就是非洲军团死亡进军那个镜头里,被枪毙在路边的工人民兵。我们大概没机会面对男主那种苦恼吧!

C:

也未必就被枪毙。也许是我们枪毙“佩佩”和佛朗哥太太,也许我们在教堂里吊死那一大群做弥撒的长枪党徒。

A:

借你吉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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