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朗姆可乐聊历史 -- 骨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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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昔日王谢堂前燕(四)神仙仗

六朝时的南京城和现今的南京城不太一样,现在的南京城基本上是明朝朱元璋重新建造的,六朝的南京城在隋灭陈时被彻底拆除了。

六朝的建康城的核心区域叫做台城,台城之内是萧梁的各个政府机构,梁武帝的住所叫做宫城,在台城内的中间偏北的位置。台城的面积并不大,大致范围在现今的北起珠江路,南至建邺路之间。当时的王公大臣都是去台城上班,居住在台城之外,比如王谢大族聚居的乌衣巷,还有秦淮河,都是在台城之南。

梁武帝登基后,又在健康的宫城、台城之外修了第三道城墙,称作外郭城,为历代都城之特例,这主要是为了防护。梁朝在城的周围修建了一系列城堡,如白下城、东府城、石头城、金城等等,拱卫都城。这些旧城堡到现今仍有不少作为地名遗留下来。

建康城地势极其险要,素有“虎踞龙盘”之称。东傍钟山,西倚大江,北有鸡笼山、覆舟山、玄武湖,南枕秦淮河,处于江河湖山的天然屏障之内。再加上梁武帝的一番修建,可谓固若金汤。

再坚固的防御工事,如果没有坚定的守卫者,也是没用。侯景潜渡长江之后,一夜急行军,第二天已经抵达建康西南三十里的板桥(今江苏南京雨花台区板桥镇)。很轻松就击溃了守军,攻破了外郭城,开始进攻核心的台城。

但是侯景对台城的进攻却很不顺利,侯景做木驴数百攻城,这种古老的“坦克”是兵车的一种,以木为架,顶上蒙有牛皮,士兵躲在里面,能避箭矢。守将羊侃命令城上的守军向下投掷巨石,巨石连“驴”带人都砸烂了。侯景又建造了升级的尖顶木驴,把平顶改为尖顶,石头砸在木驴上会向侧面弹开。羊侃又改为向下投掷雉尾炬——前面是箭簇,后面装满油脂石蜡等易燃物,点燃后投向木驴,木驴变成火驴被烧毁。侯景又做登城楼,有十馀丈高,装载着弓弩手居高临下压制城中火力,众人皆有惧色,羊侃面不改色说:“车高堑虚,开过来来必定会倾倒,可卧而观之。”侯景素在北地,多半对南方这种湿软的泥地不熟悉,等到车子一动,果然跟羊侃预料的一样翻倒。侯景士卒死者甚多,乃止攻,筑长围以绝内外。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萧梁暗弱,这个时候怎么这么能打了?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守城的主将羊侃来自北朝。羊侃早年效力于北魏,曾随萧宝夤平定秦州之乱,累迁征东将军、泰山太守,受封钜平县侯。武泰元年,率军叛魏,失败后,孤身南归梁朝。所以这个侯景之乱,最关键的首都攻防战中,其实是两个北朝的将军在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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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久攻台城不下,萧梁的援军四下聚集,将侯景军挤压到了秦淮河以北、清溪以东,台城周边薄薄的一层。如上图所示,中间红色方框是梁武帝据守的健康台城,城内士兵数万。外周绿色的一圈是侯景军,除了八千成军不久的“劲卒”之外,还有些临时裹挟的奴隶和平民。外周四面八方的红圈都是萧梁的援军,把侯景军围的水泄不通,人数十多万,以柳仲礼为主帅。

顿兵坚城之下,援军四集,粮道被断,这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恶劣局面,就算孙武复生,也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能不能走得脱都是个大问题。但是十二月守城的北地将领羊侃死了,侯景抓住了这个机会。侯景先是假借和谈,从东府城抢了一批粮食出来,暂时解决了自己的军粮问题。然后对外周,哪只援军敢于跨过秦淮河或者青溪,就迎头把他打回去。对台城,则是掘玄武湖水灌城,日夜攻打,最终攻破台城,生擒了梁武帝萧衍,打出了前所未有的神仙仗。

解放战争中的莱芜战役,国民党的李仙洲兵团五万人在三天之内被解放军歼灭。气的国军名将王耀武大骂“就算五万头猪,共军三天三夜也抓不完!”。莱芜战役中能取得如此大胜,固然我军很能打,但是国军贪鄙无能也是个重要因素。同样,健康攻城战中侯景军能够绝境反杀,固然侯景很能打,但是萧梁的无能更是主要原因。究其根本,萧梁的门阀制度就是群狼统治,而群狼统治的本质就决定了在下风时他们的表现会非常拉胯。

健康城外的援军都是有地盘有部曲的宗室子弟,这些狼都是有继承权的。对于每一头狼来说,原先的头狼(梁武帝和太子)被干掉了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增加自己成为头狼的机会。此外,如果自己出力救援,在战斗中实力受损,那么自己以后争夺头狼的可能性就大幅度减少了。所以侯景无需同时应对十多万援军,只需把少数几个有点良心试图救援的打痛,其他大多数群狼自然就只是作壁上观。

台城被围攻的紧迫时,梁武帝让援军主帅柳仲礼他爹柳津站在台城上对柳仲礼喊话“汝君父在难,不能竭力,百世之后,谓汝为何!”援军和台城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喊话了,柳仲礼也根本不理他爹,拒不发兵。

柳津回去对梁武帝说“陛下有邵陵(昭陵王萧纶这样的儿子),臣有仲礼,不忠不孝,贼平不了!”

台城被破之后,南朝门阀制度的集大成者,曾经高高在上对侯景说"王、谢门高非偶"的梁武帝终于见到了侯景。

上(梁武帝)问:“初渡江有几人?”

景曰:“千人。”

“围台城几人?”

曰:“十万。”

“今有几人?”

曰:“率土之内,莫非己有。”

上俯首不言。

通宝推:瓷航惊涛,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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