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朗姆可乐聊历史 -- 骨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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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昔日王谢堂前燕(六)艺术

历史上,艺术的繁荣似乎和文明的衰落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比如本文的萧梁、后面的陈朝、南唐、乃至末年的北宋和南宋。包括在海外,大部分美轮美奂的古希腊雕塑和建筑是产生于雅典争夺爱琴海霸权失败后的衰落期,而不是强盛期。

我猜想,也许艺术与文明的兴衰之间的联系是这样的:艺术家们不稼不穑,不工不商,对社会财富是一个净消耗,如果艺术要繁荣,需要这个文明持续投入相当数量的生产力与财富。一个文明的强盛期,生产力发达,财富充沛,所以艺术可能繁荣。一个文明的衰落期,通常贫富差距加剧,而富豪聚敛来的财富可能会大量流入艺术行业,所以往往文明的衰落期艺术也繁荣。

一个文明在强盛期花点余钱搞搞艺术倒也无伤大雅,但是一个衰落期的文明,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生活的物资都不足,还去搞艺术,会怎么样?萧梁就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例子。

萧衍的太子萧纲在建康城被侯景攻城是那种危急的关头,居然还作了一篇《围城赋》。后来萧纲在被侯景杀害前囚禁的时候,连纸都没有,就在墙上进行文学创作,“乃书壁及板障,为诗及文数百篇,辞甚凄怆”

梁元帝萧绎,当敌国大军压境、形势万分危急时,他还执意亲自给大家讲解《老子》,群臣只好穿着铠甲听课;当敌军兵临城下、城内军民紧张地修建工事时,这位皇帝巡城的时候“犹口占为诗,群臣亦有和者”,后城陷被杀。

前面说过,因为净搞奢侈品艺术品那些东西,萧梁的首都健康地区已经无法做到粮食自给自足,需要依靠商业渠道从外地输入粮食。侯景之乱中生产流通遭到破坏,出现了大饥荒,穷人饿死无数,富人也穿着绫罗绸缎,怀揣珠宝首饰,躺在床上饿死。(所在皆尽,死者蔽野。富室无食,皆鸟面鹄形,衣罗绮,怀珠玉,俯伏床帷,待命听终。)

艺术的繁荣和文明的衰落是伴生关系,不是因果关系。就像我们不能说美女误国一样,我们也不能说是艺术导致文明衰落。但是对于一个处于衰落期的文明来说,当务之急应该是提高生产力、巩固国防,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大可以省省。

衰落期文明的病态艺术繁荣一般有一个特点,就是娘炮化。与萧梁同时代的北齐的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记载,说当时梁朝的乌衣子弟,“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履,坐棋子方褥。。。望若神仙”

“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持,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当时宣城王赏赐了梁朝大臣周弘正一匹果下马,果下马是中国古代一种袖珍矮马,肩高一米左右,比驴子还小点,周弘正常骑着这匹马,朝廷上下都认为他放纵旷达。建康令王复性既儒雅,未尝乘骑,见马嘶喷陆梁,莫不震慑,乃谓人曰:“正是虎,何故名为马乎?”其风俗至此。

说说中国史书中一个暗示的技巧,比如说某某城破,妇女裸露,那么就暗示城破之后发生了大规模的强奸,这个跟贾先生的“此处省略XX字”异曲同工。

比如说南史中记载侯景破东府城之后“悉驱城内文武倮身而出”,又或者萧梁的政府军攻破建康城之后“僧辩不戢军士,剽掠居民。男女裸露,自石头至于东城,号泣满道。”,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其他朝代都是妇女裸露,怎么到萧梁就是男女都裸露了呢?

当时的大兵们多半没有听过鸭子论,但是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兔子论,那些乌衣子弟裙屐风流,涂脂抹粉,体态妖娆,既然看起来像兔子,叫起来像兔子,动作也像兔子,那么就当做兔子用呗。

通宝推:青青的蓝,西安笨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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