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推荐 文摘】追我魂魄 -- 一名新闻记者对一场战争的追索 (作者:云杉) -- OldBad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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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3 09:5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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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摘】《追我魂魄》背后的故事 88

来源:外链出处

文/云杉

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追我魂魄》会有这样大的反响。

  2004年2月,热情的读者把它贴到网上之后,几天之内,传遍世界许多中文网站。远在国外的朋友也把他们看到的评论发给我。

  在网络上,你几乎是面对面的看到读者对作品的看法,人们对这篇作品表现出的热忱使我非常感动,有的网站组织网友去寻访培蕊的殉难之地,而对没有留下名字的李营长,大家给予了更多的关注,我曾经在网上看到“好消息,李营长找到了”的评论。人们感兴趣的是,这到底是一篇文学作品还是真实的采访记录?它背后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追我魂魄》虽然是文学作品,但是它涉及的历史事件都是真实的。八路军总部突围的那次战役,其惨烈的程度远远不是我的笔墨能够涵盖。关于这次战役,正面描述的很少,我查阅了许多资料,仅在后来编撰的《彭德怀》传中有所提及,大约不足百字,文章中说突围人数是两千人。

  但是根据我接触的亲历者回忆,人数应该在八千人左右。这不仅包括八路军总部的直属机关,也包括学校、兵工厂、银行、剧团、医院、报社等随队转移的人员,我想这个数字应该是比较接近实际的。至于说有多少人牺牲,那大概是一个永远的谜了,不是不想统计,而是根本无法统计。我在文章中说到溪流被染成了红色,山谷里铺满人和骡马的尸体,到处散落着机器的零件,不是我的想像,而是原话就是如此。我只能说的是,事实比我写下来的更撼动人心。

  我特别惊诧于当事者后来那种平静,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平静。我提出要采访一位跳崖后侥幸活下来的女同志时,她“愁得一夜没睡,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事迹”,“就是剧团的演员,连枪也没有”,“后来从悬崖跳下了,队长也跳了,大姐们也……八路军么,就是不能当俘虏……”

  不少读者喜欢左权与李营长那几句简短的对话,认为很凝重。那是真实的,生离死别,却平静得尽在不言之中。

  是英雄而不自知,那是真英雄。

  我想起了一个细节。在为数不多的资料里,也提到了这支由外国共产党员组成的支队。他们人数不多,大约一二百人的样子。其中不少是朝鲜人,也有其他国籍的同志。这些人的特点是文化程度都很高,通晓两三种外文。他们坚决要求留下来阻击敌人,但是领导不同意,参加阻击任务的八路军指战员也坚决不同意。

  要求参加阻击的人很激动,要求他们撤退的人也很激动。

  在时间非常紧迫的情况下,这可能是一个给人深刻印象的花絮吧。

  当我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年参加战斗的老人看着我,很奇怪我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道理。他回答说:他们有文化,是人才,应该留下来……

  留给战后的中国,抑或是那个向往中的大同世界?

  这是热血而慷慨的生命,他们赴死的时候从容,也留下对未来的祝福。人性至此,我也无言。

  不过我还是补充一句:还是有一些外国同志要死要活的留下来了,和八路军战士一同阻击“黑鸦鸦的、看也看不到头的日本军队”,“都打疯了,站起来打,机枪就架在肩上”,然后……

  资料说,他们“牺牲得很英勇”。

  中国革命,要比文字能流传下来的惨烈得多。

  《追我魂魄》中的主要人物都有原型。培蕊的原型是山西人,出身于基督教徒家庭,两个哥哥都在抗战中牺牲,后来这个唱诗班的小女孩也走上了战场。与文章不同的是,她坠崖后被树枝挂住了,得以幸存,但是留下了终身的残疾。李营长固然有他的原型可循,我没有给他留下姓名,是因为他是一代中国军人的真实写照。他们出身于最贫苦的社会底层,是中国革命把他们百炼成钢,成为那种“无法让人忘怀的、战神一样的英雄。”他们留下来的故事,丝毫不比人类几个世纪流传下来的英雄史诗逊色。

  我特别要提到的,还有新华社的前辈,那些老战地记者留给我的印象。就像在战争年代一样,他们一直恪守着忠诚和信念。新华社前驻柬埔寨的记者杨木,是最后一位见到波尔布特的外国记者。波尔布特垮台后,美国人四处搜寻他的藏身之地,美国大使约见了杨木,提出用重金收购他与波尔布特在山洞前的合影。当时的波尔布特已经被整个国际社会所抛弃,处境就好像今天的拉登一样,而杨木已经退休,过着清贫的生活。如果杨木交出了照片,谁也不会说什么,可是杨木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他说我是一个共产党员,共产党员从来不会出卖信任过自己的人。

  我是做军事和国家安全方面的报道和研究的,在一次军事专家和朋友的聚会上,我无意中讲了这次八路军总部战役,大家说如果你不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就是犯罪。这可能是迄今为止最上纲上线的激将法了,应该说没有这些朋友的激励,我可能不会写这部小说。

  一个月后,我来到了太行山的南艾铺,也就是当年发生激战的地方。时值深秋,夕阳西下,那种青山寂寂、碧血无痕的感觉一下涌上了心头,我突然找到了《追我魂魄》内在的旋律。和我同去的一位新华社的同事,可能是心有同样的触动吧,她为《追我魂魄》的主题歌谱曲时,我听到后马上对她说,对,就是这种感觉。

在写作过程中,我也很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一位同事把它发给了正在加沙的战地记者,这位女记者在导弹呼啸声中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阖眼了,手中的电脑是她和祖国唯一的联系。她非常喜欢《追我魂魄》,但是她提出了一个字的改动,建议把“一新闻记者的追索”改为“一新闻记者的追索”。

  我理解,这不仅仅是谦逊,还有对职业的认定,“在事件面前,我们永远是微小的”。

  一位连防弹背心也没有的年轻的记者,坚守在炮火纷飞的岗位上,在帐篷中等待着黎明的来临。每每想到此,我都会感动。

  我的前辈,我的同事和朋友,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这部小说,我不再是写一段过去的历史,而是“我们”和历史之间无法回避的思索。

  去年的一个深夜,我还在网上浏览,突然一位网友的话跳入了我的眼帘:喂,现在还有人没睡吗?我刚看完了抗战小说《追我魂魄》,中国,我为你自豪!

  这位年轻人——不知为什么,我无端的认为他很年轻,而且很可能是正在读书的学生——可能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有人正在静静的倾听着他的声音。

  如果那些抗日先驱英魂有知,他们会觉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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