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骑兵保卫西河—原创】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续十) -- 王外马甲

2006-04-20 13:05:12王外马甲
【骑兵保卫西河—原创】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续十九)

反击 “蚕食”(下·上)

下午,开完作战会议之后,领导们各自散去做准备工作,曾团长和况政委送首长到村口。当时,四连长韩猛子正在路边指导战士钉马掌,陈再道司令拉着他好一阵唠嗑。刘大爷听见陈司令的警卫排长周开树向韩猛子说“我到你们四连来当兵要不要”,韩永正回答“只要司令员同意,我这连长就给你当”。没想到,不久以后,这句玩笑还真兑了现。

晚饭后下达作战命令,骑兵团连夜赶往南李庄,一切都显得紧张而匆忙。骑兵团徒步行军的本事不行,骑马的时间长了,大家都落下个罗圈腿,再加上战伤多,跛子瘸子也不少,越是老兵越走不快。刘大爷班上最灵活的是郝二孩,扛着两杆大枪,仍旧前前后后地来回窜,刘大爷腿伤刚好,又正生着病,班里面领取作战物资、分发弹药的工作都由这新战士办了。

连长和指导员(当时叫“连政委”)也来回跑,确定突击组、火力组和梯子组的分工,刘大爷他们分在梯子组。团里的战术安排是这样的,三连负责主攻,二、四连跟进包抄,一连作为预备队。拂晓时,游击队先在南李庄放火,火起之后骑兵团趁乱攻击。

可是事情开始的并不顺利。先是部队借暗夜到达了预设埋伏地点,才发现这里的青纱帐没有预想的那么大,藏不下全团人马,只好改变计划,一连绕到西门外,战斗开始后先进行佯攻,干扰敌人一番后再回来当预备队。三、四连留在青纱帐里,二连退到一里外的坟堆里埋伏。不料,二连又有战士踩到了毒蛇窝,还没开仗就损失两个。

其次是没有梯子。骑兵团的梯子前两天丢在孙甘店了,所以这次要安排地方政府协助准备。可负责这事的地方干部想当然地认为主攻部队一定是步兵,就把全部梯子都送到三分区基干团驻地去,基干团的同志不知道这里面有骑兵团的设备,他们是外来部队,和地方干部不熟,也就没多问。结果骑兵团等了一晚上也没有梯子,梯子组要自己想办法了。

再就是据点里的火没点起来。傍晚的时候,五个游击队员就混进南李庄了,躲在基本户家里,到了夜间,队员们在屋子里堆柴草,准备拂晓时放火,关系户老乡大吃一惊,急忙阻拦,游击队就把他们家人都捆了起来。在堵嘴的时候,房东老头哭着说“好汉啊,你们都是好汉啊!你们要军粮,我从嘴里省下来给你们送去;你们要打仗,我把儿子送到你们队伍当兵,可你们为啥还要烧我的房子呀?”。游击队员听到这话,下不了手了,于是松绑放人,火也没点成。骑兵团这边到天亮也没见动静,不敢再等了,怕再拖下去会暴露了埋伏,只好动手开打。

南李庄周边由土寨墙环绕,有东西两个寨门,一条公路横穿全寨,路两侧的高房子改了据点,一些矮屋脚也掏了枪眼,成为暗堡。这些工事大都是石友三建的,后来又经高树勋的队伍修了一道。说起来国民党的部队在敌后也打仗,可他们搞得很“正规”,建碉堡修工事,把军火和粮草都存在仓库里,结果鬼子一来,他们就跑,现成的东西都便宜了敌人,实在是够笨的。

战斗一开始,骑兵团的攻击达到了突然的效果。那段时间,为了便于八路军夜间活动,防止看家狗晚上狂吠泄密,老百姓把狗全都打死了,因此,我军各团的行动完全没有被敌人察觉。当三连来到寨门前,敌人的哨兵才问:“干什么的?”八路军拿枪一比划,哨兵立刻就当了俘虏。

三连立刻冲进东门,寨门边住着伪军一个连,有的在睡觉 、有的在生火做饭,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消灭了。四连也随即按计划向纵深发展,作战意图是先占领公路南侧的房屋,再集中攻击路北的敌人。

二连的出发地是乱坟岗,比前面的部队要多跑一里地,当刘大爷他们冲进南李庄时,战斗已经打得很激烈了。东门营房里的伪军虽然被消灭了,可附近民房里还散住着一些日伪人员,他们依托着门窗还在顽抗,曾团长和况政委正带着两个警卫班逐户清剿。二连长张起旺请首长后退,曾团长却说不必了,这里的事情警卫班能对付,二连赶紧去路南增援四连。

当时的情况是:一连在西门佯攻,吸引住皇协军的守备队,参谋长王永元带三连在路北以攻为守,压迫住敌人主力,二连随政治处赖达元主任配合四连集中攻击路南,消灭驻在这里的治安军一个连。路南的人家明显比路北穷一些,房屋也较矮小破烂,伪军在这里是分散居住的,战士们挨着个搜索攻击,边打边喊话,常常是八路军在外面打,老百姓在屋里劝,等伪军想明白了就把枪丢出来,举着手跟在房东后面当了俘虏。有一个大院里住着三十多号伪军,他们打开大门,想穿过公路跑到路北去,八路军早准备了四挺机枪等着,一阵猛扫,上了路面的全部撩倒,剩下的跪在路边不敢动了。

打两个多小时,二、四连顺着路南接近了西门,一连这时候在西门外整得也很热闹,皇协军守备队害怕被夹击,就放弃了西门据点,跑到路北的高房大院里去了。一连于是冲进来控制了西门,与大部队会合。解决了路南的敌人,二连长张起旺还惦记着团长和政委的安全,赶紧带着刘大爷他们这个排跑回东门支援。

刚到团指挥所汇报完情况,就有作战参谋来通报“陈司令员和桂司令员已到了寨门外”,团长政委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迎接,“我团已攻入寨内,歼敌一部,将敌包围,正在组织进攻。刚才寨门里还有残敌未肃清,请司令员暂不要进寨……”。陈司令显得很不高兴,打断曾玉良的报告“既然你们把敌人包围了,就想法赶快消灭他!我的安全用不着你操心,我们当军人的,有什么好贪生怕死的”。说完,陈再道和桂干生骑上马走了,去视察基干团的阻击打援情况,曾玉良、况玉纯敬了个军礼,回来传达司令员的命令“想法赶快消灭敌人”(以上对白为回忆录原话)。

王永元参谋长和赖达元主任从一线回到东门指挥部,团领导们开碰头会。决定曾玉良团长率三连从东面攻、况玉纯政委带四连从西面攻、王永元参谋长指挥二连从中路攻,赖达元主任和一连控制住两个主要的街巷口,既防止敌人反扑也担任总攻的预备队。传达到各连的命令是“中午之前拿下南李庄”。

团领导直接下到连队,战士们都很兴奋,从拂晓到现在,战斗进展得很顺利,大家都觉得再打几次冲锋,按时完成任务没问题。可谁也没想到,现在实际上已经没有总指挥部了,如果战况发生意外变化,作战组织将会出现问题。

南李庄的路北,是敌团部和主力所在,这一带高门大户的房屋较多,敌人在房顶上建胸墙、垒掩体,在屋角掏射击孔,形成了一个个碉堡, 易守难攻。本来,敌人防御点多,兵力就分散,我军如果采取集中火力、逐个攻击的战术,是比较合理的,但这样一来又肯定在短时间内难以解决战斗。权衡之下,迫于任务要求,八路军开始实施三面强攻。

骑兵团每个连都配备了四挺轻机枪,有一定火力优势。把机枪架在路南的房顶上,正面火力压制住敌人,二、四连以排为单位,迅速冲进了路北。可刚靠近大院,敌人就进行火力反击了,前面有不少战士被打倒,紧急时刻,干部们高喊着“不要后退!冲进去打近战!”带头跑在了前面。况政委在带头冲锋时,被墙角暗堡火力击中腿部和腹部,负了重伤。刘大爷看见两个战士把他抬下来,浑身是血,可政委仍然努力地支撑起身体,向周围的战士们说“同志们赶快消灭敌人!敌人已经动摇了。是共产党员,是好战士,就要勇敢冲锋”。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八路军冲进了路北,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二连开始的时候是以排为单位攻击,后来变成以班为单位,再后来就乱了。敌人有的固守、有的逃跑,而我军战士有的冲到了前头、有的被堵在了后面,周围到处在开火,一时也弄不清哪座房子里是战友、哪间屋子里有敌人。

刘大爷跑到一所人家的院外,院里面有人乒乓朝外打枪,他没敢从大门口冲,带着几个战士绕到侧面,把土院墙推倒了,守院子的伪军都跑进屋子躲起来。八路军就扔手榴弹。

卫生员李丹阳作战很勇敢,他是老李医官的儿子,老李头是骑兵团聘请来的,属于半军半民的性质,而小李医生可是正规的八路军战士,这次后勤部门下基础参战,他就分在刘大爷班里。

李丹阳紧跑几步扔了颗手榴弹,可也奇怪,那玩意在门槛里滴溜溜滚了好久,等伪军们都闪开了,它才“砰”的一声在地上震了个小坑,就象个炮仗一样。刘大爷急了,赶紧又扔了一颗,敌人这回却大意了,没躲远,随着“哐”的一声,屋里有人惨叫起来,八路军立刻就冲了进去。

消灭了敌人,李丹阳却不肯走了。原来,这屋子是鬼子的医务室啊,里面的箱子柜子全堆满了瓶瓶罐罐,穷八路的小李医生突然见到这么些宝贝,还怎么可能迈得动步子,他生怕别人糟蹋了好东西,一定要留下守着。刘大爷也只好由着他了。

说起来,见到医药就稀罕得走不动路,这还不算什么,更希奇的是还有人把铁锅当宝贝的。南李庄伪军有好几个大伙房,里边的大号铁锅着实不少,军需员老贾冒着弹雨到处找,看见铁锅就搬,并且一二三四编上号,生怕别人偷了。王永元参谋长拿他没办法,只好派个战士跟着帮忙。原来,造手榴弹需要用铁,那时候,部队必须上缴一定重量的生铁,才能领取足够份额的手榴弹,后勤部门收集采买废铁不易,经常为这事发愁。平时打仗,战士们哪里会想到这个,而这次刚巧是军需员上战场,有人识货啊,顿时就发财了。

不过还有更发财的。医务室后面有个跨院,院子里有三个穿便衣的鬼子在顽抗,全都是用短枪的,八路军没费多大事就把他们消灭了。进到屋里,看见两个鬼子自杀了,地上有堆火,再仔细一瞧,火盆边上都是钱啊!刘大爷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唬得头都懵了。

抗战时期,在河北的各路政权都发行钞票,混着用。日伪票最多,国民党也印,是五块十块的大票,八路军发的钞票只能在乡下用,基本上是一元钱的辅币。骑兵团战士的津贴,每个月能有两元钱,而可是这房子里的钱,事后统计,居然有六万多!敢情这里就是那个日本商社的办公室啊。

刘大爷赶紧去报告团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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