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骑兵保卫西河—原创】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续十) -- 王外马甲

2006-05-03 16:43:07王外马甲
【原创】冀鲁豫战场上的“哥萨克骑兵”(续二十)

反击 “蚕食”(下·中)

南李庄路北的房子挺多,骑兵团占领了东、西门,包围住敌人,三连从东面向西攻、四连和二连从南向北攻,一连作为预备队控制住街巷口。

这个打法看起来不错,可是也存在着问题。首先,团级干部都下到了连队,缺乏总体协调,各级干部都带头向前冲,结果没多久部队就在巷战中跑乱了。实际上,骑兵团并不擅长巷战,但战士们都很勇敢,不挺地跑、不断地进攻,几个回合下来,把敌人也冲乱了。有时候,战士们刚占领一个院子,从其他地方败退下来的敌人又稀里糊涂地跑进来,于是又接着开打;还有几次,大家掏洞推墙、打枪喊话,搞了半天,才发觉对方是自己的战友。

因为混乱,也出了事故。当时,四连攻进一户大院,派人搜查,房东怕两边打起来毁坏了他家房屋,私下递给战士一个金簪子,小伙子一时糊涂,就报告说房间里没敌人。结果后来敌人反扑时,屋里一下子冲出来十多个伪军,杀害了我们六个伤员。那个贪小便宜的战士也因此受了战场纪律。

第二个问题是,我军兵力实际上并不占优势,先前,对东西门和路南的敌人进行的战术分割很成功,消灭了伪军两个连并控制了交通要道;而后来,对路北一带的仓促围攻,则显得以乱对乱。八路军对地形环境不熟悉,各自为战;而敌人几经压迫,逐渐聚拢,他们从初期被袭击的混乱中恢复了指挥,我军就越来越攻不动。打着打着,时间已临近中午,干部们都急了,看见停下不动的的战士就骂“胆小鬼”。

刘大爷他们打下了日本商社办公室,派人去报告领导,剩下的几个战士守着钞票看稀奇。不一会副连长来了,进门就发脾气:“你们几个不是梯子组的么?怎么不上房顶,在屋子里躲着”。刘大爷解释说没有梯子,副连长火了,“没有梯子不会想办法啊!象你们这么怕事,怎么能够完成任务……”,意思是说梯子组拖了集体的后腿。

空欢喜一场,还挨了顿骂,心里窝火极了。出了院门,贴着墙跟走,外面到处在打枪,也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北面的路口很危险,敌人在对面的房顶工事集中了“优秀射手”,实施火力封锁,突击组的好些人都倒在了那里。刘大爷他们刚在墙角露个头,一个战士的肩膀就中了一枪,这才知道对方的枪法厉害,赶紧又退了回来。一时间,大家都傻眼了,既冲不过去、又没有梯子,怎么能够上房顶消灭敌人啊?

就在这时,感觉身后有人在砸墙,战士都纳闷:这堵墙的背后是刚才已经占领的日本商社办公室啊,里面砸墙干什么?不一会,“哗啦”一声破了个大洞,外面的赶紧喊“别打枪,我们是二连的!”。副连长满脸迷糊地钻出来,说:“咦?我还以为隔壁也是房子呢……”。

愣了会神,副连长又开骂了“胆小鬼,停在这里算什么,没时间了,快跟我冲”。刘大爷知道前面凶险,一把拉住领导,可还没来得及解释,后面的卫生员李丹阳却已经径自冲了上去,结果,他刚跑到路口就牺牲了。中第一枪的时候,小李身体一晃、借惯性又冲了几步;第二枪大概打在了膝盖上,他跪下了,步枪撑着地,人却好长时间没有倒。敌人为了炫耀枪法,就一枪接一枪地打,一直把他身体打断、把插在地上的步枪打倒。

李丹阳是名医的后代,性格上有些傲气。他本来是准备看守药品的,结果被副连长骂了几句,自尊心受不了,于是冲动之下就不管不顾了。战斗结束后,战友们发现小李身上中了三十五弹,躯体都打烂了,他的父亲(老李医官)也因此在精神上受到了很大刺激,最后被曾玉良团长礼送回乡。

小李阵亡后,副连长也觉得硬冲是不行的,他想了想,命令:“先上我们这边的房顶”。可是,房顶上砌了胸墙,太高了,梯子组没有梯子确实很难办,大家一直转到后墙跟,才发现这里有个缺口没有砌胸墙。刘大爷对身边的战士说“你们推一把,我上房顶”。骑兵没怎么练过搭人梯,几个战士费了好大劲也没把人弄上去,这时,刘大爷听见上面有人说话,他觉得声音挺熟的,就把枪往上一递,喊着“快点,拉我一把!”,房顶的人倒也爽快,伸手就把刘大爷拽了上去。

跃上房顶才发觉不对,是敌人!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刘大爷两手空空,可他反应挺快,一把抱住拉他上去的伪军,把他当盾牌挡在前面,嘴里大声喊“都不许动!都不许动!”,对面的七八个伪军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紧接着,副连长也跃上来,他挥着短枪喊“缴枪不杀”,还咋呼着“一排、二排全部跟上来”。随着上房顶的战士越来越多,伪军们一慌张,就把枪丢下了。

房顶上,横放着一架长梯子,这下总算是有工具了,梯子组的人好高兴。可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弹雨扫射过来,足足有五挺机枪的火力,把战士们压在胸墙下不能动弹。砖墙被打得直颤,可更让大伙委屈的是,这些子弹明明是从南面的我军阵地上打过来的!

原来,从路南房顶上的八路军机枪阵地上看路北这边,最高大显眼的宅院就是日本商社(刘大爷他们自己在房子里面,倒没觉得它的特殊),巷战打乱了以后,机枪手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射击掩护,这下子,突然发现“重点目标”上面人影晃动,立刻来劲了!十挺机枪中有五挺都打了过来。

刘大爷他们趴在地上叫苦不迭。旁边,缴枪投降了的伪军们也同样趴着,却是一付幸灾乐祸的模样。刘大爷这才明白,难怪八路军把下面房屋占领了,房顶上的守兵却都不知道,敢情他们先前一直都是这么趴着的啊。隔了一会,副连长想了个办法,他拔出马刀在胸墙上晃,其他人也赶紧举着刀挥舞,机枪阵地那边看见了十多把亮闪闪的战刀,这才停了火。

副连长的耳朵被砖块打破了,他一边派人去机枪阵地联系,一边捂着伤口骂“把刚才开枪的那些人都叫到这里来!MD,就照着打我们的样子,压制住路口对面的敌人”。

中午十二点多,路南机枪阵地正在前移,西面寨门外突然枪声大作,接着,先前已经平静了的路南也响了枪,再跟着,西门那边,四连阵地上突然杀声震天,而且,还有炮声!刘大爷他们都知道,骑兵团没有炮、南李庄的伪军也没有炮,有炮的是日本兵!

“是不是大名城里的鬼子进来了?”“是不是我们被包围了?” 大家有些紧张了。副连长铁青着脸说“怕什么!鬼子来了就消灭鬼子!准备战斗,不许胡说八道!”。

的确,战场局势恶化了。情况是这样的:

上午九点多,驻龙王庙的伪军向南李庄增援,被基干团的主力堵住了,但敌人也没有撤退,就此僵持着;到了十点多钟,由于孙甘店方向敌军的突击增援很凶猛(他们前几天刚打退了骑兵团,气焰嚣张),基干团的小股牵制兵力挡不住,被冲散了。桂干生司令员当时正好在那里,他立刻回来调部队增援,赖达元主任带着一连当预备队,接到命令立刻就出发去堵住敌人。可是,临走时派去向曾玉良团长通报情况的通讯员,在巷战中牺牲了,这样,骑兵团其他各部都不知道负责封锁路口并充当预备队的一连,已经离开了南李庄。一连和孙甘店的伪军正巧是死对头,前天夜间突袭没打好,现在野外仓促阻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场恶仗下来,虽然部队损失较大,但终于将敌人击溃、并将其赶回了孙甘店;

将近十二点,甘露镇的敌人突破了军区独立团的阻挡,赶来与龙王庙的伪军会合,攻击基干团,八路军防线顿时吃紧。这时,陈再道司令从防御阵地回到南李庄,想催促骑兵团尽快解决战斗。他刚到西门外,大名县城的日伪军增援也赶到外围阵地了,基干团挡不住了,被迫退至距离南李庄仅一公里的第二道防线,这时,甚至有部分敌军已突进到了西门附近。

南李庄的敌人听到了增援的枪炮声,开始亢奋起来。路南的民房里关着一百多伪军俘虏,而守备他们的却只有六个战士和五个民兵(就是先前准备放火的那几位),俘虏里隐藏着几个伪军军官,听见外边枪炮声近了,军官们就哄骗士兵,说八路军撤退时一定会杀俘虏,于是发一声喊,俘虏们撞开门逃了,看守兵制止不住。这伙伪军跑到西门,正好遇到陈再道司令,警卫排长周开树带人开火拦截,总算是把俘虏又圈了回去。可就在这时,路北碉堡里的皇协军一百多人,突然冲出据点反突击,他们顺着街道冲向西门,几乎跑到了陈司令跟前,就在这危急时刻,四连长韩猛子杀到了。

先前,四连在巷战中也打乱了,但由于他们的位置靠西边,所以较早地知道敌人援军上来了,韩猛子立刻把分散的部队尽量收拢(到四连督战的况政委受重伤,他这个连长反而更能够及时掌控部队)。皇协军刚冲出来的时候,四连的人并不着急,因为知道有一连控制住了通往公路的街巷口,正好可以利用敌人的反突击消灭其有生力量,可是,等敌人冲到了路上,四连这才发现一连不晓得到哪里去了,于是,韩猛子立刻带人杀出来,而这时候,只能进行肉搏了。

八路军的一级战斗英雄韩永正,就是在这场肉搏战中牺牲的。(在马甲我查看到的资料中,所有的老战士都不愿意提及韩猛子阵亡的具体经过,只是提到了两句话,一句是撕心裂肺的呼喊“连长牺牲了,为连长报仇啊!”,另一句是事后的感慨“那一仗,四连太憋屈了”。)

的确,四连的这场肉搏战打得憋屈。一连打阻击去了,而近在咫尺、却同样蒙在鼓里的二连,也没有来帮忙。南边是逃窜的俘虏,西边是敌人的援军和打到跟前的炮弹,面前是拼命突围的敌人,身后是必须保护的军区首长……疲惫的战士,以一敌二地肉搏,而这时,不仅身边的兄弟连队一个人也不露面,就连本连队的机枪也没有响一声(两个连的机枪阵地本来都在路南,但王永元参谋长考虑到况政委已经受伤,就统一指挥,他在二连前线下了一道命令,结果后面四连的机枪也跟着二连前移了)。这样的场景,能不憋屈么!

四连,连长阵亡,指导员、副连长重伤,两个排长阵亡,一个排长负伤……但四连是好样的,死战不退。

肉搏还在继续,西面,冀鲁豫三分区基干团的防线已经有两处被突破,鬼子的炮弹已经打到了西门。陈再道司令离开西门向东门方向走,桂干生司令员先跑去找曾玉良团长,传达命令:立刻开始总攻!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消灭敌人。

的确,在这种胶着情况下,撤退和进攻是同样困难的事情。可是,骑兵团又该如何组织进攻呢……

通宝推:立于不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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