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Andrew Marr:我们英国人——英国诗歌文学简史 -- 万年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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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10 22:11:29万年看客
1 Andrew Marr:我们英国人——英国诗歌文学简史

在村镇之外有一片沼地。一个温暖的夜晚,一名欲火烧心的孤独男子正在沼地里徘徊,口中念叨着抑扬顿挫的词句。一段段旋律正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他搜索枯肠想要为这些旋律配上歌词。他心心念念想要歌颂的是一位同村姑娘——一位他高攀不上的姑娘。

几百年后,另一名男子感到自己辜负了上帝,即将面对不灭的地狱之火。但是此人性情和善,总觉得上帝不可能像教会长老们宣扬的那样冷酷无情。于是他抄起一杆鹅毛笔,展开一卷粗纸,饱蘸墨水,写下了一段专供他本人念诵的祷文。他在动笔的时候口中同样哼唱着曲调。

再接下来是一名深陷地牢的女性,严刑拷打致使她遍体鳞伤无处不痛。她正在向一位衣着寒酸的教士口述一段大逆不道的反诗,主题是抗拒权威。

像这样的女性还会有很多。她们当中有些人处境优渥,端坐在彩绘玻璃窗户之后,室内铺陈着御寒的毛皮;也有些人处境贫苦,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伦敦,膝下儿女嗷嗷待哺,负心渣男一去不归。像这样的男性更是远远更多,他们当中既有爱尔兰的神秘主义者也有苏格兰的农夫,既有西部郡县的教士也有沃里克郡的演员。所有这些男男女女都投入了同一项事业:根据韵律组织词语,将每一行语句都像疾驰赛艇上的索具那样牢牢绷紧,将蕴藏在英语当中蔓生滋长的魔力发挥到极致,构建出一台又一台结构紧凑、轰鸣不止、充满意义的袖珍语言引擎。

专攻远古时期的考古学家告诉我们,音乐与旋律出现在语言与字词之前。面对着周遭环伺的黑暗与危险,部落萨满们总会带头起舞,增强部落的凝聚力,彰显无畏的精神。为了保持舞蹈节奏,自然免不了要哼唱、歌唱乃至喊叫。不知多少世代之后,开始有人将歌声与词语结合在一起。要想理解诗歌的起源,不妨看看配备合唱团与面具的古希腊早期悲剧。

在这片名为不列颠的群岛上,我们所知的最早得到诵读与讨论的诗歌出自古罗马的拉丁语诗人之手。诚然,青铜时代的不列颠土著部落——他们已经拥有了相当高超的技术,他们当中既有农夫也有金属匠人,还有矿工与商人——不太可能一首诗歌也没创作过。但是无论他们创作过怎样的诗句,如今都早已散佚失传了。但是罗马治下的不列颠也将会孕育她自己的维吉尔与马提亚尔,以及众多能与古希腊人比肩的诗人。苏塞克斯的街头将会有人举办诵诗大会,短小精悍的荤口打油诗也会在哈德良长城的士兵之间广泛传扬。

随着一轮轮的外来入侵与本土抗击,随着一轮轮的成败交替与疆土易手,英国的种族构成逐渐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海外的入侵者操着一口日耳曼语言,不列颠本土的抵抗者则使用掺杂拉丁单词的凯尔特语言,双方的冲撞孕育了英语的前身。在语言学层面上,不列颠群岛恰似一口沸腾不止的大釜,各种配料在接下来几百年间逐一下锅——古挪威语,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印度语乃至阿拉伯语——最终烹煮出锅的大杂烩则是全世界范围最广、弹性最强的语言。一代代英国人将会使用这种语言来抒发内心最深处最真挚的情感,抒发他们在人世间的喜乐、热爱与恐惧。绝大多数人类文化都有一枝独秀之处,受到其他文化的仰慕。倘若德国没了音乐家,意大利没了画家与建筑师,他们的国家形象与国民认同将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呢?英国的音乐传统远不如俄国或者德国那样底蕴深厚,英国的建筑远不如罗马或者巴黎那样生机勃发,英国的世界观远不如古典中国那样自成一体。与上述主要文明圈子相比,英国人的足以自傲之处在于我们具有全世界最丰富、最可观、最一以贯之的诗歌传统。“鸣禽巢窠”(nest of singing birds)的地位至今依然是英国历史成就的核心——在笔者看来,甚至就连日不落帝国的构建或者科学领域的大跃进在这一成就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本书的用意在于以英国诗歌为框架,讲述一首不一样的史诗。通过诗歌以及诗人们的生平来探寻身为英国人的感受。成千上万名英国人都曾通过书信、绘画、各类艺术品、手机短信、电子邮件乃至社交网络更新内容留下过坦露心迹的线索。然而诗歌却是另一回事。诗歌是人类迄今为止发现过的最亲密、最直接的沟通方式。当诗歌打动读者时——诚然,打不动读者的二流诗歌远比一流优秀诗歌多得多——诗歌总能以无与伦比的烈度直指人心。即便身在二十一世纪,我们依然会因为莎士比亚笔下麦克白弑君灭友的心路历程而莫名震撼,负疚感与绝望在麦克白心中的层层覆压依然会看的我们喘不上气来。记录文献固然能告诉我们一战战场多么惨烈,但是为了获得身临其境的感受,我们首先会将目光投向诗人而不是电影工作者,甚至在今天也是这样。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例子。与短信、电子邮件乃至电视节目不同,诗歌能让我们与另一个时空的人们直接交谈,无需借助他人传话。无论是中世纪的农夫还是乔治王时期的心碎女性都能直视我们的眼睛。

在2015年写下这段序言的时候,笔者十分清楚“英国”这个词如今具有怎样的争议含义。笔者的许多苏格兰同乡都远远更希望笔者撰写一部专注于苏格兰诗歌的作品——苏格兰诗歌也确实会在本书当中占据大量篇幅。不过无论读者们是否满意,近几年来英格兰的声音确实越发响亮了。许多当代史学家都毫无愧怍地采取了以英格兰为核心的叙事立场,而就在一二十年之前他们还会不假思索地采用“不列颠”这个词。

不过假如笔者接下来仅仅局限于英格兰地区的诗歌,那么难免陷入困境。所谓的“英格里斯”语言(Inglis)早在中世纪初期就已经在苏格兰南部扎根了。甚至就连颂扬罗勃特一世国王的爱国主义史诗所使用的语言也更贴近如今被我们称作英语的萨克逊语-法语混合物而不是苏格兰当地的盖尔语。苏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们——威廉.邓巴,罗伯特.亨利森,加文.道格拉斯,罗伯特.费格生,罗伯特.彭斯,沃尔特.斯科特以及休.麦克迪尔米德——都留下了不少英语作品。尽管二十世纪有不少本土作家都打定主意要重新拾起古代苏格兰风格的英语,这些愣头愣脑的苏格兰人依然是英格兰人的表亲。其他凯尔特国家的情况也是一样:要想谈论英国诗歌,怎么能漏掉斯威夫特、叶芝与狄兰.托马斯呢?

本书无意挑动地域之争。从古至今,英伦群岛上的居民们有过很多大体一致的共同经历。维京人的登陆地点分布在在不列颠海岸线的周遭各处,他们的定居点更是无处不在,包括奥克尼与设得兰群岛,都柏林与曼恩岛,高尔半岛,约克郡以及英格兰东部大部地区。宗教改革的烈火不仅烧遍了苏格兰,也烧遍了英格兰。瘟疫、农业变革与战争都不会特意绕过英伦群岛上的特定地区或者族群。大部分身为英国人的体验都是共通的,笔者有意彰显这一点。同时笔者也希望尽量体现英国不同地域的特色。

笔者很清楚,在英伦群岛上出现过很多并非用英语创作的伟大诗歌。苏格兰历来都有盖尔语诗歌传统,爱尔兰也有爱尔兰语诗歌传统,威尔士吟游诗人同样佳作颇多。诚然,这些作品大都口口相传,作者身份晦涩不清。但这并不是将这些诗作排除在外的理由。因此只要有机会,笔者就会引入非英语诗歌的英语译文。笔者当然希望能够多包括几首这样的诗歌,但是千百年来的霉菌与雨水导致文稿朽烂并不是笔者的责任。使用译文的另一个原因在于笔者不想让当代读者过于头痛——假如没有译文,读者们大概领会不了早期盎格鲁-萨克逊诗歌,包含大量方言用语的诗歌,以及少数几段拉丁语诗歌。

有些人认为二十一世纪是诗歌复兴的时代,也有些人认为诗歌艺术在二十一世纪已经走上了绝路。在笔者看来,这两种说法从古至今始终相伴相生,也始终各有道理。问题的根源在于读者们如何听取诗歌。如今我们大多数人都要通过印刷品来接触诗歌,尽管我们在幼年时期也曾听过不少节律分明的童谣。诗歌与写作历来密不可分,但是诗歌在历史上往往是一门口头艺术,诉诸于听觉而不是视觉。即便在今天依然有很多诗人坚持不出版诗集,仅仅在本人亲自出面的诗友会上朗读作品。因此广播电台作为当代最主要的口语传播媒介也就成了传扬这部史诗的最理想渠道。接下来大家将要读到的内容将会在2015年10月8日全国诗歌日当天占据BBC广播电台4频道,硬生生插进新闻与天气预报之间的每一寸空隙。创作于千年之前的诗篇将会在这一天再次响彻全国。

本书囊括了许多最伟大的英国诗歌,其中有好几首诗名不见经传,实在可惜得很。笔者希望本书有助于我们重新思考自己的来处与现在的境遇。笔者诚挚邀请各位读者一起踏上这段旅程,充分体味这一路上的惊喜与振奋,以及偶尔发作的茫然若失。

通宝推:红军迷,黄序,非鱼,九霄环珮,桥上,决不倒戈,mezhan,
主题:4344063
2020-09-20 23:07:17万年看客
2 清新新鲜2

总而言之,六十年代的朗诵诗人们尽管也创作了不少可以被称作“自然诗作”的作品,但是他们总体而言依然是一群城市诗人。在这个社会转型的时代,他们的清新气质迎合了城市青年的文化。但是同一时期的英国乡村也涌现出了几位非凡的诗人,他们同样发出了从未有人听过的声音。这其中最突出的两个人就是来自约克郡的泰德.休斯与来自北爱的谢默斯.希尼。这一时期有很多英国诗人摆脱了一切限制创作的精英地位,接触到了校园内外相对而言更广大的公众读者群体,休斯与希尼就是他们当中的典范。

泰德.休斯的个人生活完全被他与西尔维亚.普拉斯之间的悲剧婚姻笼罩了,这位精神饱受困扰的美国女诗人在1963年用煤气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像他自己的诗作当中惨遭围猎的野生动物那样,休斯也沦为了女权主义批评家们的集火目标,她们相信正是因为休斯的婚内出轨才扼杀了二十世纪最独特的女性声音之一。不过休斯本人看上去几乎欣然拥抱了这样的命运,就像一位古怪的受虐者那样。休斯从小在真正的乡村长大,见惯了农夫、猎场看守、渔夫与盗猎者。二战期间休斯经常一连几周背诵莎士比亚与叶芝,战后又前往剑桥大学进修。极少有同代诗人像他那样浸入了英格兰农村环境与诗歌传统。休斯先后做过许多工作,但是他一直注定要成为一名诗人。至少在最初几年里,他与西尔维亚.普拉斯——她本人也是一位强大且令人不安的诗人——的恋爱关系起到了相互促进共同提高的作用。当普拉斯自杀以后,以及他后来结识的女友也自杀之后——他确实是个非常不幸的人——休斯成为了英国王室的朋友,从约翰.贝杰曼手中接过了桂冠诗人的称号,也越发养成了宛如先知一般的神秘口吻。

休斯的早期诗歌充溢着自然界你死我活的戏码。这些诗歌虽然取材于乡间,但却站定了反浪漫主义的立场。他采用了磨牙一般的大团辅音以及格律手法,不仅能令人回想起华兹华斯、济慈或者丁尼生,还能让人想到本书开篇介绍过的初代盎撒诗人们。下面这首《鹰的栖息》(Hawk Roosting)是他笔下相对早期的作品。就像前文提到的《猫头鹰与夜莺》一样,这首诗的作者也是一位熟谙飞鸟习性的乡间居民:

I sit in the top of the wood, my eyes closed.

Inaction, no falsifying dream

Between my hooked head and hooked feet:

Or in sleep rehearse perfect kills and eat.

我在树顶上小憩,合上双眼。

纹丝不动,没有虚无的梦

浮现于我钩状的脑袋和钩状的爪子间

熟睡时也从不演练捕杀和生吞本领。

The convenience of the high trees!

The air’s buoyancy and the sum’s ray

Are of advantage to me;

And the earth’s face upward for my inspection.

高耸的树木给了我便利

空气的浮力和太阳的光焰

都对我十分有利;

大地面孔朝上,任我检阅。

My feet are locked upon the rough bark.

It took the whole of Creation

To produce my foot, my each feather:

Now I hold Creation in my foot

我的双爪紧紧钩住粗粝的树皮

造化极尽所能

创造出我的一爪,一羽:

如今我把万物攥在爪中。

Or fly up, and revolve it all slowly-

I kill where I please because it is all mine.

There is no sophistry in my body:

My manners are tearing of heads-

我也会振翼高飞,把天地慢慢旋转,

我可以任意捕杀,因为一切都属于我,

我胸中毫无辩术:

我的风格就是撕掉头颅——

The allotment of death.

For the one path of my flight is direct

Through the bones of the living.

No arguments assert my right:

死亡由我分配。

因为我飞行的路线唯有笔直

切入活物的骨骼

我的权利无须论证。

The sun is behind me.

Nothing has changed since I began.

My eyes has permitted no change.

I am going to keep things like this.

太阳就在我背后,

自从我出现,一切都未曾变更。

我的双眼不允许任何改变,

我将要保持所有这一切。【译者不详,有修改】

休斯的乌鸦组诗如今尤其出名——这种周身黑暗杀意外泄的凶鸟与面色阴郁鼻子尖利的诗人颇有几分暗合之处。这批组诗激发了许多恶搞仿作,但是诗中确实蕴藏着真诚且令人不安的力量。有趣的是,在西尔维娅.普拉斯去世后,休斯的组诗创作就陷入了困境,下了大力气才勉强写完。请看《乌鸦害怕了》(Crow's Nerve Fails):

Crow, feeling his brain slip,

Finds his every feather the fossil of a murder.

乌鸦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迟钝,

他发现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是凶手的化石。

Who murdered all these?

These living dead, that root in his nerves and his blood

Till he is visibly black?

谁谋杀了这一切?

根植于他的神经和血液

直到他全然变成黑色的这些行尸走肉?

How can he fly from his feathers?

And why have they homed on him?

他怎样才能飞离他的羽毛?

它们为什么在他身上安家?

Is he the archive of their accusations?

Or their ghostly purpose, their pining vengeance?

Or their unforgiven prisoner?

他是收录它们罪名的档案?

或者是它们可怕的意志,它们渴望的复仇?

或者是它们不能饶恕的囚徒?

He cannot be forgiven.

他不能被饶恕。

His prison is the earth. Clothed in his conviction,

Trying to remember his crimes

他的牢狱就是土地。身披自己的罪名,

设法记起自己的罪恶

Heavily he flies.

他沉重地飞着。【张文武译】

多年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泰德.休斯从未描写过也绝不会描写西尔维娅.普拉斯的自杀,绝不会触碰他人生当中的核心悲剧以及这场悲剧发生之前两人间的情感关系。他开始越发关注神话、原初能量以及生僻难懂的题材。此外身为桂冠诗人的他还心甘情愿地创作了一批歌颂王室的诗歌——此类颂圣诗如今非常不受待见,当年的同辈诗人们也十分不以为然。然后到了1998年,休斯在去世之前几个月突然出版了一本大部头诗集,题为《生日信札》(The Birthday Letters),书中充满了他惯于自己生平以及普拉斯的回忆: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与第一次接吻,二人对于彼此的诗歌创作起到了多么大的帮助,他自己多么笨拙,他如何一步步深入了解了她的疯狂以及她那个高度失能的原生家庭。这批诗歌读起来十分痛苦且困难,有时我们简直会觉得自己正在诗人独自悲恸时不顾体面地窃听。现在就宣称这部诗集将会作为泰德.休斯最伟大的作品被后世铭记或许还为时尚早——因为这本书的背景故事太耸人听闻了——但是书中的诗歌就算再过一百年也必然还会有人阅读。下面选取的这首《蓝色法兰绒西装》(Blue Flannel Suit)描写了普拉斯第一天在大学授课时穿着的丑陋外套,诗人借此隐喻了她的生平:

“I had let it all grow. I had supposed

It was all OK. Your life

Was a liner I voyaged in.

Costly education had fitted you out.

Financiers and committees and consultants

Effaced themselves in the gleam of your finish.

You trembled with the new life of those engines.

我曾让它生长。我曾以为

这都没问题。你的生命

是一艘我曾航行过的邮轮。

昂贵的教育曾令你卓尔不群。

金融家与委员会与顾问

在你的光泽映照下抹去了自己的身形。

这些引擎的新生命震颤着你

That first morning,

Before your first class at College, you sat there

Sipping coffee. Now I know, as I did not,

What eyes waited at the back of the class

To check your first professional performance

Against their expectations. What assessors

Waited to see you justify the cost

And redeem their gamble. What a furnace

Of eyes waited to prove your metal. I watched

The strange dummy stiffness, the misery,

Of your blue flannel suit, its straitjacket, ugly

Half-approximation to your idea

Of the properties you hoped to ease into,

And your horror in it. And the tanned

Almost green undertinge of your face

Shrunk to its wick, your scar lumpish, your plaited

Head pathetically tiny.

第一个早晨

在你的大学第一课之前,你坐在那里

啜饮着咖啡。现在我知道了,那时我还不知道

怎样的眼睛等在教室后排

要检视你的第一次职业表现

是否符合他们的期待。怎样的测评员

等着看你是否对得起工资

并且证明他们没看错人。怎样由视线构成的

熔炉等着试炼你的成色几何。我看到

你那件蓝色法兰绒西装,以及马甲

如同人偶一般的奇怪僵硬,还有难受,丑陋

你设想了许多你希望自己能轻松展现的

气质,亮出来的却是设想的粗略近似

以及你的惊惶。你的脸色

宛如皮革,透出近乎绿色的底色

缩回了它的烛芯,你那愚笨的伤疤,你那扎着辫子的

脑袋小得可怜。

You waited,

Knowing yourself helpless in the tweezers

Of the life that judges you, and I saw

The flayed nerve, the unhealable face-wound

Which was all you had for courage.

I saw that what you gripped, as you sipped,

Were terrors that killed you once already.

Now I see, I saw, sitting, the lonely

Girl who was going to die.

你等待着,

知道你自己在评判你的

生活的镊子面前无能为力,我看到

被鞭笞的神经,无法愈合的面部伤口

这是你的勇气的全部依仗。

我看到了你在啜饮时攥着

早就杀死过你一次的恐惧

现在我明白了,我曾看见,一个孤独的

女孩即将去死。

That blue suit.

A mad, execution uniform,

Survived your sentence. But then I sat, stilled,

Unable to fathom what stilled you

As I looked at you, as I am stilled

Permanently now, permanently

Bending so briefly at your open coffin.”

那件蓝西服。

一件疯狂的行刑制服,

挺过了你的判决。但是然后我坐着,动弹不得,

无法揣测是什么让你动弹不得

当我看着你时,我现在永远

动弹不得,永远都在

飞快地朝着你那敞开的棺材弯腰下去。

毫无疑问了不是吗?这是一首非凡的诗歌,诗人表现出了绝对的坦诚,说出了一切曾经或者依然需要说出口的话。

那么西尔维娅.普拉斯本人又如何呢?许多人都会主张她根本不能算是英国诗人。她执教的大学位于美国,折磨她的精神的祸根也全都是美国人。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她的诗作当中包含了许多描写英格兰风光的风景诗歌;她受到了英格兰人休斯的深切影响;而且她在1962年冬天的伦敦经历了一轮短暂的创作爆发,留下了一批最伟大的诗作,此前休斯刚刚因为另寻新欢而离开了她;最后她还是一位女权主义先锋,在美国以及英国都发出了不容忽视的声音。下面这首《呼啸山庄》(Wuthering Heights)是诗人对于勃朗特姐妹的高地家乡的致敬,也充满了她对于自身死亡的迷恋。

The horizons ring me like faggots,

Tilted and disparate, and always unstable.

Touched by a match, they might warm me,

And their fine lines singe

The air to orange

Before the distances they pin evaporate,

Weighting the pale sky with a soldier color.

But they only dissolve and dissolve

Like a series of promises, as I step forward.

天际线环绕着我如同柴捆,

倾斜离散,永远不稳定。

若是被火柴触碰,兴许能温暖我

天地间的细线将空气

烧灼成了橘红色

在两者之间夹住的距离蒸发之前

用士兵的颜色称量苍白的天空

但是当我迈步向前时,它们只会

消融又消融,恰似一系列承诺。

There is no life higher than the grasstops

Or the hearts of sheep, and the wind

Pours by like destiny, bending

Everything in one direction.

I can feel it trying

To funnel my heat away.

If I pay the roots of the heather

Too close attention, they will invite me

To whiten my bones among them.

那里没有什么生命比青草尖端

或者绵羊的心脏更高,大风

如同命运一般呼啸而过,将一切

朝着同一个方向扳倒

我能感到它试图

将我的心吹走。

若是我过分关注帚石楠

的根部,它们就会邀请我

在它们当中将骨头漂白。

The sheep know where they are,

Browsing in their dirty wool-clouds,

Grey as the weather.

The black slots of their pupils take me in.

It is like being mailed into space,

A thin, silly message.

They stand about in grandmotherly disguise,

All wig curls and yellow teeth

And hard, marbly baas.

绵羊知道它们在哪里,

打量着周遭,披着一身肮脏的毛绒云团

像天空一样灰暗。

它们的瞳孔是两道黑槽,将我拽了进去。

就好像被邮寄进入太空

一条纤细而又愚蠢的信息。

它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伪装成老祖母的样子

假发蜷曲,牙齿焦黄

咩咩叫声宛如大理石一般坚硬。

I come to wheel ruts, and water

Limpid as the solitudes

That flee through my fingers.

Hollow doorsteps go from grass to grass;

Lintel and sill have unhinged themselves.

Of people the air only

Remembers a few odd syllables.

It rehearses them moaningly:

Black stone, black stone.

我走近路上的车辙,积水

如同孤寂一般清澈

从我的指间流走。

空洞的门阶从青草指向青草;

门楣与门槛都已经脱落。

空气仅仅记得几个

人发出的古怪音节。

它呻吟着反复演练:

黑石头,黑石头。

The sky leans on me, me, the one upright

Among the horizontals.

The grass is beating its head distractedly.

It is too delicate

For a life in such company;

Darkness terrifies it.

Now, in valleys narrow

And black as purses, the house lights

Gleam like small change.

天空向我倾斜,向天际线之间

笔直的我倾斜。

青草心不在焉地摔打着头。

它太娇弱

应付不得与这些为伴的生活;

黑暗吓坏了它。

现在,在狭窄且漆黑

如同钱包的山谷,房舍的灯光

熠熠如同微小的改变。

这首诗很有约克郡的气质,以平白的笔法描写了诗人的眼中所见。但是诗文当中多少有些泰德.休斯的影子。要想看看在疯狂与愤怒的驱使下完全张扬自我的普拉斯是什么样子,我们还是要读一下她在1962年冬天创作的那批诗歌。这些诗歌的结集题为《爱丽儿》(Ariel),堪称是在出版时引发最激烈轰动的二十世纪诗集之一。以下是全文摘录的《拉撒路女士》(Lady Lazarus),一首格外骇人的诗歌:

I have done it again.

One year in every ten

I manage it——

我又一次完成。

每十年一次

我成为——

A sort of walking miracle, my skin

Bright as a Nazi lampshade,

My right foot

一种行走的奇迹,我的皮肤

光亮得如同纳粹的灯罩,

我的右足

A paperweight,

My face a featureless, fine

Jew linen.

是一方纸镇

我无五官的脸,上乘

犹太亚麻布

Peel off the napkin

O my enemy.

Do I terrify?——

剥去纸巾

噢,我的敌人

我是否使你惶恐?—

The nose, the eye pits, the full set of teeth?

The sour breath

Will vanish in a day.

鼻,眼窝,无缺的牙齿?

这酸臭的气息

将在一日内消失殆尽。

Soon, soon the flesh

The grave cave ate will be

At home on me

很快,很快这被墓穴吞噬的

我的血肉之躯将会

在家中被我召回

And I a smiling woman.

I am only thirty.

And like the cat I have nine times to die.

而一个女人微笑着,如我

我只是饥渴。

就像一猫九命。

This is Number Three.

What a trash

To annihilate each decade.

这是第三次。

多么糟糕

每十年一次的消失

What a million filaments.

The peanut-crunching crowd

Shoves in to see

如同万千细丝。

嚼花生的人群

推搡着来看

Them unwrap me hand and foot——

The big strip tease.

Gentlemen, ladies

他们剥光了我的手脚——

一场盛大的脱衣舞会。

先生们,女士们

These are my hands

My knees.

I may be skin and bone,

这是我的双手

我的双膝。

或许我已瘦骨嶙峋,

Nevertheless, I am the same, identical woman.

The first time it happened I was ten.

It was an accident.

纵使如此,我依然还是同一个女人。

我十岁时,它第一次发生。

那时,这只是场意外。

The second time I meant

To last it out and not come back at all.

I rocked shut

第二次是我蓄意

出逃,并不再回来。

我摇晃着封闭自我

As a seashell.

They had to call and call

And pick the worms off me like sticky pearls.

如一只贝壳。

人们只有召唤,召唤

才像取出粘紧的珍珠一样去除附着于我的蠕虫。

Dying

Is an art, like everything else.

I do it exceptionally well.

死亡

是一种艺术,就像其余万物。

而我尤其擅长。

I do it so it feels like hell.

I do it so it feels real.

I guess you could say I’ve a call.

我做出此举因此如坠地狱。

我做出此举因此真实无比。

我想你可以称之为我的某种使命。

It’s easy enough to do it in a cell.

It’s easy enough to do it and stay put.

It’s the theatrical

在仄逼的空间里死亡尤为容易。

死亡后的安稳尤为容易。

如此戏剧

Comeback in broad day

To the same place, the same face, the same brute

Amused shout:

自一条大道归来

来到同一个地方,来看同一张面庞,同一个畜生

看他们惊喜地大叫:

‘A miracle!’

That knocks me out.

There is a charge

“奇迹!”

而正是那使我溃败。

这是有代价的

For the eyeing of my scars, there is a charge

For the hearing of my heart——

It really goes.

为注视我的伤痕,这是有代价的

为聆听我的心脏——

没错,正是如此。

And there is a charge, a very large charge

For a word or a touch

Or a bit of blood

这是有代价的,巨大的代价

为一个词语,或一次触碰

或是一滴鲜血

Or a piece of my hair or my clothes.

So, so, Herr Doktor.

So, Herr Enemy.

或者一根我的头发,或是我的一片衣服

因此,因此,医生先生。

因此,敌人先生。

I am your opus,

I am your valuable,

The pure gold baby

我是你的著作,

我是你的财富,

融化成一声惊叫的

That melts to a shriek.

I turn and burn.

Do not think I underestimate your great concern.

纯金的婴孩。

我翻转,燃烧。

请勿认为我低估了你们无比的关怀。

Ash, ash—

You poke and stir.

Flesh, bone, there is nothing there——

灰烬,灰烬—

你刺探,苏醒。

血,骨,这里空无一物——

A cake of soap,

A wedding ring,

A gold filling.

一块肥皂,

一枚婚戒,

一种黄金填充物。

Herr God, Herr Lucifer

Beware

Beware.

上帝先生,魔鬼先生

提防

当心。

Out of the ash

I rise with my red hair

And I eat men like air.

自灰烬里,

我披着一头红发,升起

我饕餮男人如同吞食空气。【Ashworth网友译】

休斯与普拉斯的故事令整个英国都看得目不转睛。这是一场凄惨的私密悲剧,但是也以其特有的方式证明了六十年代的诗歌依然是英国主流文化的一部分,诗人也依然被视为重要的真相讲述者。泰德.休斯在漫长的公共生涯期间始终都是许多人眼中的英国诗歌代言人。但是不可避免的是,他经历的情节剧吸引了太多公众关注,以至于许多与他同样重要的诗人都被他的阴影覆盖住了。

诗人兼学者杰弗里.希尔生于沃切斯特郡,2010年他参加了牛津诗歌协会主席竞选,并且击败了迈克尔.霍洛维茨。人们形容他的作品厚重扎实,充满典故,浸透了英国历史。他的仰慕者也遍布世界各地。他的批评者认为他的诗歌过于难懂,而且或许还太偏向右翼,不过更准确的说法是诗人是一位激进反唯物主义者。就像泰德.休斯的部分作品一样,宗教与神话也在希尔的作品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时至今日他依然在显著影响着后辈诗人们。读者们或许会觉得他的文笔过于佶屈聱牙,不应该放在以“清新新鲜”为题的本章节。但是当希尔在1968年凭一本《原木国王》(King Log)打入诗坛时,他为英语文学引入了一个极富原创性的声音,而且他也将这份原创性保持了几十年。他最著名的组诗是发表于1971年的《麦西亚赞美诗》(Mercian Hymns)。这首诗将著名的八世纪盎撒国王奥法与诗人从小成长起来的当代中西部英格兰地区杂糅成了一体。诗歌体裁是散文诗体,只需扫一眼就能发现诗中蕴含着某种振奋激动人心的特质:

King of the perennial holly-groves, the riven sandstone: overlord of the M5: architect of the historic rampart and ditch, the citadel at Tamworth, the summer hermitage in Holy Cross: guardian of the Welsh Bridge and the Iron Bridge: contractor to the desirable new estates: saltmaster: moneychanger: commissioner for oaths: martyrologist: the friend of Charlemagne.

‘I liked that,’ said Offa, ‘sing it again.’

常绿的冬青丛林和裂砂岩之王:M5 公路的大领主:史上闻名的防御墙与壕沟、塔姆沃斯城堡、圣十字之夏日修道院的建筑师:威尔士桥和铁桥的守护者:令人艳羡的新庄园区的承建人:盐师:钱币兑换者:宣誓公证人:殉道者专家:查理曼的朋友。

“我喜欢,”奥法道,“再唱一遍。”【王敖译】

没有哪一位现代诗人——甚至包括泰德.休斯在内——像杰弗里.希尔这样投入如此活跃的想象力来深入描写诡异而又遍布幽魂的英国历史。他让笔者想起了伟大的二十世纪威尔士小说家约翰.考柏.波伊斯——这样说完全是出于恭维。下面节选的是《麦西亚赞美诗》的第五第六节:

So much for the elves’ wergild, the true governance of England, the gaunt warrior-gospel armoured in engraved stone. I wormed my way heavenward for ages amid barbaric ivy, scrollwork of fern.

那就是小精灵们的身价,英格兰真正的统治力,那以雕花石头作护甲的憔悴的武士信条。无数世代,我在野蛮的常春藤蕨类的涡卷花纹之间,朝向天国蠕动。

Exile or pilgrim set me once more upon that ground: my rich and desolate childhood. Dreamy, smug-faced, sick on outings—I who was taken to be a king of some kind, a prodigy, a maimed one.

流放或朝圣,再次让我踏上那片土地:我富有而荒凉的童年。恍惚如梦,面露得意,

痛恨外出----被当成某类国王的我,一个神童,一个残废的人。

The princes of Mercia were badger and raven. Thrall to their freedom, I dug and hoarded. Orchards fruited above clefts. I drank from honeycombs of chill sandstone.

麦西亚的王子们是獾,是渡鸦。受制于它们的自由,我挖掘并储藏。果园在地裂之上结果子。我饮用冷峭沙岩的蜂巢。

‘A boy at odds in the house, lonely among brothers.’ But I, who had none, fostered a strangeness; gave myself to unattainable toys.

“在家里格格不入,在兄弟中间孤零零的男孩。”可我没家也没兄弟,自成一怪;倾心于不可获得的玩具。

Candles of gnarled resin, apple-branches, the tacky mistletoe. ‘Look’ they said and again ‘look.’ But I ran slowly; the landscape flowed away, back to its source.

树脂虬曲的蜡烛,苹果枝,黏黏的槲寄生。“看”,他们说并重复说“看啊”。我却慢悠悠地跑开了;风景逝去了,回到它的源头。

In the schoolyard, in the cloakrooms, the children boasted their scars of dried snot; wrists and knees garnished with impetigo.

在操场,在衣帽间,孩子们吹嘘着干掉的鼻涕伤疤;装点了脓包疮的手腕和膝盖。【王敖译】

看到这里,有心的读者们(假如还没走的话)或许会担心笔者对于现当代诗歌的选取有三个问题。首先,苏格兰与爱尔兰的诗人都去哪了?其次,除了西尔维娅.普拉斯之外难道就再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女诗人了吗?最后,既然都说如今的英国是个多元文化国家,那么为什么不选取亚裔与非裔诗人的作品呢?请读者们稍安勿躁,下一章我们就来解决这些问题。

帖:4557395 复 4344063
2020-09-20 23:05:42万年看客
2 十八,清新新鲜1

接下来在英伦三岛的各个角落又涌现出了一批与运动或者团体都不相干的新诗歌。在奥克尼、威尔士以及约克郡都走出了许多更加老练的天然诗人,他们的作品至今依然受到读者们的喜爱;从利物浦到伦敦,新一代政治诗人与幽默诗人坚持要高声朗读自己的作品。我们并不能主张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诗人们成功实现了诗歌民主化,将诗歌从学术圈与精英读者小圈子当中抢夺了出来,因为这种说法言过其实。但是他们至少的确下定决心尝试过诗歌民主化,由此在微妙而又重要的层面上改变了英国人与诗歌的关系。这一时期推出了几位非同寻常的角色。比尔.格里菲斯生在埃塞克斯,年轻时当过飞车党,还在布里克斯顿的监狱里待过几天。后来他来到杜伦,致力于收集与推广以诺桑伯兰方言创作的文学作品。有时人们或许会错认为英国的电闸盒位于伦敦,全国各地都要仰赖从首都伸出的输电干线才能运转,但是情况并非如此。例如格里菲斯的根基就扎在埃塞克斯与英格兰东北部。就像许多新派诗人那样,他也毕生穷困,最终潦倒而死。以下诗文节选自他的《装饰与保险要素》(Decorating & Insurance Factors):

Welcome to the village, he sez.

欢迎来到村庄,他说。

It's a quiet life around here, you know.

这周遭的生活很宁静,你知道。

A wooden kirk,

a few simple rules

一座木质教堂,

几条简单规则

There are trees (evergreens of course)

那里有树木(当然是常青树)

Altho' it is very quiet,

sheep there are, safely grazing

不过那里十分安静,

绵羊在那里,安全地吃草

A widow could safely walk (sez Bede)

but there is not much room

一名寡妇也可以在此安全行走(比德这样说)

但是那里地皮有限

in fact it is a strictly average windowsill

实际上这是一座完全平均尺寸的风车

with models

models of things

还有模型

一切事物的模型

all homes

are moulded

一切住宅

都成了模型

around a station, a farm, a church

分布在一座火车站、一座农场以及一座教堂周围

***

The thing from the churchyard

that was found with its hand missing

in the excavation

undertook on the north side

called

several times

wanted converse

about your assumptions

regarding exotic irrational exocultures

and the Taliban.

It held a copy of The Guardian

and pointed excitedly to the bit

in 1962 about repatriating Rastas from Jamaica.

It seemed angry.

Somehow grander and grander they march banners maroon and patterned with wheat, passing stars, passion, peace.

Will call back.

来自教堂墓地的东西

被找到时双手已经在北侧进行的

开掘过程当中

遗失不见

这东西

打了几次电话

想要聊一聊

你的假设

关于奇异且非理性的异域文化

以及塔利班。

它手里拿着一份《卫报》

兴奋地指着

1962年的一段,讲的是牙买加如何遣返塔法里教徒。

文章读起来很气愤。

不知何故他们越来越气派地挥舞旗帜行进,旗帜是紫褐色,图案是小麦、流星、激情、和平。

它还会再打回来。

迈克尔.霍洛维茨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但是同样热衷于打破诗歌的旧壁垒。他生在法兰克福的一户犹太裔大家庭,一家人赶在希特勒下毒手之前逃到了英国。他在五十年代末期就读于牛津大学并且创办了一份名为《出发》的校刊,这份杂志与美国的垮掉派诗人关系密切。毕业后他继续创作与推广了他自己的爵士风格诗歌作品,不仅公开朗读诗歌,还让人吹起嗡嗡作响的卡祖笛为朗读伴奏。1969年他编纂了《阿尔比恩的孩子们》(Children of Albion),这是一本地下诗歌选集,后由企鹅出版社发行并且成为了号召新诗人的阵地。就像比尔.格里菲斯一样,他虽然出版了众多作品,但却不知怎的没赚多少钱。以下节选的是他的长诗《向前看》(Look Ahead):

Our toes are ahead of us - they have grown out of us

Our nails are ahead of our toes - we can't reach to cut them

Our hammers are ahead of our nails - they strike like underpaid lightning

Our sickles are ahead of our hammers - shape of our hammer toes

Our televisions are ahead of our cinemas - our flms are because we don't use good toothpaste

Our commercials are ahead of our patrons all is peddled

Our cycles are ahead of our tricycles and our trickles are our fashionable works of art

trickled by cyclists on paint ...

Our piledriver toes hammer furiously on motorcycles but the hammers are sliced by sickles

Struck hard by our frames our nails catch up with our toes till at last we're in we find our teeth fully grown

footballers

我们的脚趾在我们之前——它们的成长超越了我们

我们的脚趾甲在我们的脚趾之前——我们想剪它们都够不着

我们的铁锤在我们的脚趾甲之前——它们的打击宛如工资太低的闪电

我们的镰刀在我们的铁锤之前——我们的脚趾都肿成了锤头状

我们的电视机在我们的电影院之前——我们的电影是因为我们不使用优质牙膏

我们的广告在我们的赞助人之前一切都被售卖

我们的自行车在我们的三轮车之前而且我们的涓涓细流是我们的时髦艺术品

由画面上的自行车手汇成涓涓细流……

我们的打桩机的脚趾疯狂地捶打摩托车但是锤头被镰刀切片

被我们的画框重击我们的脚趾甲追上了我们的脚趾直到最后我们进来我们发现我们的牙齿完全长成

足球运动员

新一代流行诗人们在一定程度上沾了流行歌曲的光。既然六十年代的吉他乐队能够吸引听众,那么凭什么诗人就不行呢?这个问题在利物浦显得尤其迫切,因为这里是包括披头士乐队在内的众多英式摇滚乐队的老家。从利物浦走出了一批现代吟游诗人,包括罗杰.麦克高夫、布莱恩.帕登以及阿德里安.亨利,与这些人比肩并立的则是杰出且高度政治化的表演诗人、剧作家以及英国反核武运动的代言人阿德里安.米切尔。这些人的诗作通过书页与宣传册作为载体得到了广泛欢迎,但是他们最想做的还是让诗歌回归年轻人,回归公共空间,从阿尔伯特音乐厅回归酒吧二楼。米切尔是一位个性鲜明的人,唯有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他的朗诵表演,读者们才能够充分领略他的个性。

米切尔名下并没有“最典型的”诗歌,而且读者若是有幸听过他本人朗诵并且将他的抑扬顿挫印入脑海,肯定会觉得诗作的感染力得到了显著提升。要想了解他的诗作,下面这首《在报纸上看到》(Saw It in the Papers)是个不错的切入点,这也是他最喜欢朗诵的诗篇之一。在诗篇开头,米切尔首先讲了一个可怖的真实故事:一位年轻母亲出门喝酒,把孩子忘在婴儿车里活活饿死了。她主动承认了过失杀人罪并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米切尔解释道,她心爱的男人抛弃了她,以至于她的个性遭到了扭曲。他问道:

Is there any love in prisons?

在监狱里可有爱留存?

She must have been in great pain.

她一定曾经非常痛苦。

There is love in prisons.

There is great love in prisons.

A man in Gloucester prison told me:

‘Some of us care for each other.

Some of us don't.

Some of us are gentle,

some are brutal.

All kinds'

在监狱里有爱。

在监狱里有大爱。

在格洛斯特监狱有人告诉我:

“我们这里有些人相互关心,

有些人冷漠无情。

有些人和蔼客气,

有些人粗鲁蛮横。

什么人都有。”

I said: ‘just the same as people outside.'

He nodded twice,

and stared me in the eyes.

我说:“就像外面的人们一样。”

他点头两次,

盯着我的眼睛。

What she did to him was terrible.

There was no evidence of mental instability.

What was done to her was terrible.

There is no evidence of mental instability.

她对他所做的事情非常恶劣。

没有证据表明精神不稳定。

对她所做的事情非常恶劣。

没有证据表明精神不稳定。

Millions of children starve, but not in England.

What we do not do for them is terrible.

千百万儿童饥饿而死,但不在英国。

我们没有为他们去做的事情非常恶劣。

Is England's love locked up in England?

There is no evidence of mental instability.

英国的爱是否被锁在英国之内?

没有证据表明精神不稳定。

Only love can unlock locked up love.

只有爱才能解锁被锁住的爱。

Unlock all of your love.

You have enough for this woman.

Unlock all of your love.

You have enough to feed all those millions of children.

Cry if you like.

Do something if you can. You can.

解锁你所有的爱。

你的爱直钩分给这个女人。

解锁你所有的爱。

你的爱足够喂饱千百万儿童。

想哭你就哭吧。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能做到。

以上诗文反映了阿德里安.米切尔最愤怒的状态,但是他也会在诗歌当中描写自己对于音乐、性爱以及小狗的热爱,以及他对于诗歌仍能改变世界的信念。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几乎从来不扯淡的诗人。下面这首讽刺诗《避免将你的手推车借给别人的十种方法》(Ten Ways to Avoid Lending Your Wheelbarrow to Anybody)针对得是英国人的小气特质:

1 PATRIOTIC

一,爱国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I didn’t lay down my life in World War II

so that you could borrow my wheelbarrow.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我在二战期间浴血拼杀可不是为了

能让你借用我的手推车。

2 SNOBBISH

二,势利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Unfortunately Lord Goodman is using it.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不幸的是古德曼老爷现在正用着。

3 OVERWEENING

三,唬人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It is too mighty a conveyance to be wielded

by any mortal save myself.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这具运载器械之伟力惊人,万万不可

被除我以外之凡人驾驭。

4 PIOUS

四,虔诚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My wheelbarrow is reserved for religious ceremonies.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我的手推车是宗教仪式的专用器具。

5 MELODRAMATIC

五,夸张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I would sooner be broken on its wheel

and buried in its barrow.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我很快就要被车轮碾碎

埋葬在车斗里面了。

6 PATHETIC

六,苦情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I am dying of schizophrenia

and all you can talk about is wheelbarrows.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我患有精神分裂症就快死了

可是你就只想着借用我的手推车。

7 DEFENSIVE

七,戒备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Do you think I’m made of wheelbarrows?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你以为我们家的手推车用不过来吗?

8 SINISTER

八,阴险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It is full of blood.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车上全是血。

9 LECHEROUS

九,色狼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Only if I can fuck your wife in it.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除非你老婆坐在车斗里让我操。

10 PHILOSOPHICAL

十,哲学法

May I borrow your wheelbarrow?

What is a wheelbarrow?

我能借用你的手推车吗?

手推车是什么?

笔者希望上面这首诗足以表明,米切尔在寻求新读者的征途当中——他曾说过一句名言:“大多数人无视了大多数诗歌是因为大多数诗歌无视了大多数人。”——打开了关于诗歌本质与可能性的新思路。他的技法很高,但从不会让技法妨碍到清晰清新的信息表达。下面这首诗描写的是懵懂少年的性萌动,题目是《一条名叫青春期的小狗》(A Puppy Called Puberty):

It was like keeping a puppy in your underpants

A secret puppy you weren’t allowed to show to anyone

Not even your best friend or your worst enemy

就好像在内裤里面养了一只小狗

一只秘密的小狗,不能给外人看

就算是你最好的朋友或者最坏的敌人也不行

You wanted to pat him stroke him cuddle him

All the time but you weren’t supposed to touch him

你时时刻刻都想拍拍它摸摸它抱抱它

可是你却不该碰它

He only slept for five minutes at a time

Then he’d suddenly perk up his head

In the middle of school medical inspection

And always on bus rides

So you had to climb down from the upper deck

All bent double to smuggle the puppy off the bus

Without the buxom conductress spotting

Your wicked and ticketless stowaway.

他一次只睡五分钟

然后就在学校查体的时候

突然抬起头来

乘坐公交车时他也总爱乱动

你不得不从公交车二层爬下来

弯腰低头将小狗藏好

可不能让大胸的女售票员发现

这个逃票的小捣蛋鬼

Jumping up, wet-nosed, eagerly wagging –

He only stopped being a nuisance

When you were alone together

Pretending to be doing your homework

But really gazing at each other

Through hot and hazy daydreams

突然跳起来,湿漉漉的鼻头,急不可耐的摇摆——

要想让它不再烦人

除非你们两个独处

你假装自己正在做作业

其实你们俩却面面相觑

在那燥热朦胧的白日梦里

Of those beautiful schoolgirls on the bus

With kittens bouncing in their sweaters.

公交车上坐着美丽的女生

她们的毛衣下面藏着乱跳的小猫。

与这首诗相对的是,米切尔在2008年去世前不久还创作了另一首笔调阴森的短诗,题目是《一条名叫老年的狗》(A Dog Called Elderly):

And now I have a dog called Elderly

And all he ever wants to do

Is now and then be let out for a piss

But spend the rest of his lifetime

Sleeping on my lap in front of the fire.

如今我有一条狗名叫老年

一天到晚它就想做一件事

隔不了多一会儿就闹着要出门撒尿

至于在剩下的时间

他就只会趴在我怀里,在壁炉前面熟睡。

我们不能将阿德里安.米切尔称作利物浦诗人,除非仅仅从精神层面来说——毕竟他生在伦敦的汉普特斯西斯地区附近。不过罗杰.麦克高尔的确生在利物浦市郊。他在赫尔大学接受了教育,然后受到了菲利普.拉金的影响,再然后又返回了利物浦。六十年代是利物浦的繁荣时期,麦克高尔全身心投入了这座城市的流行文化当中。他成为了断头台乐队的主要成员,该乐队创作了风靡一时的《粉百合》(Lily the Pink)。1967年麦克高尔在诗坛取得突破,出版了诗集《默西河之声》(Mersey Sound)。就像米切尔一样,麦克高尔也坚信音乐与现场朗诵是让更多读者接触诗歌的好办法。下面这首《让我像年轻人那样死去》(Let Me Die A Youngman's Death)很好地体现了他的遣词造句能力以及冷幽默气质:

Let me die a youngman's death

not a clean and inbetween

the sheets holywater death

not a famous-last-words

peaceful out of breath death

让我像年轻人那样死去

不要死在干爽的被褥之间

不要洒下圣水

不要留下著名的遗言

不要安详地停止呼吸

When I'm 73

and in constant good tumour

may I be mown down at dawn

by a bright red sports car

on my way home

from an allnight party

当我73岁

肿瘤一贯良性之际

希望我在黎明时分

从通宵派对回家的路上

被一辆赤红色的跑车

碾压过去

Or when I'm 91

with silver hair

and sitting in a barber's chair

may rival gangsters

with hamfisted tommyguns burst in

and give me a short back and insides

或者当我91岁

满头银发之际

愿我坐在理发店时

突然冲进一伙黑帮暴徒

粗大的拳头紧握冲锋枪

将我拦腰射断成中分造型

Or when I'm 104

and banned from the Cavern

may my mistress

catching me in bed with her daughter

and fearing for her son

cut me up into little pieces

and throw away every piece but one

又或者在我104岁

夜店再不肯让我进门之际

愿我的情妇

发现我与她的女儿大被同眠

因为害怕我再去乱搞她的儿子

而将我乱刀分尸

并且全都扔掉,唯独保留一块。

Let me die a youngman's death

not a free from sin tiptoe in

candle wax and waning death

not a curtains drawn by angels borne

'what a nice way to go' death

让我像年轻人那样死去

不要从头到脚全无罪孽

不要伴随烛泪逐渐枯萎

不要让天使拉上窗帘

不要他们说“他走得多么安详”

麦克高尔与米切尔是朋友。米切尔上中小学时受到过校园霸凌,毕生都耿耿于怀。麦克高尔对于学校的记忆同样生动鲜活——直到二十世纪才有诗人将学校里的经历当成诗材(打板球除外),却也是怪事一桩。下面是他的《上学第一天》(First Day At School):

A millionbillionwillion miles from home

Waiting for the bell to go. (To go where?)

Why are they all so big, other children?

So noisy? So much at home they

Must have been born in uniform

Lived all their lives in playgrounds

Spent the years inventing games

That don't let me in. Games

That are rough, that swallow you up.

离家一百万百亿百万亿英里

等着下课铃敲响(响什么?)

为什么其他孩子们块头都这么大?

都这么吵闹?他们看上去这么自在

肯定一生下来就穿着校服

从小到大一直在操场上度过

花了好几年发明各种游戏

对了,他们玩游戏时从不带我

这一点特别难受,让你没着没落。

And the railings.

All around, the railings.

Are they to keep out wolves and monsters?

Things that carry off and eat children?

Things you don't take sweets from?

Perhaps they're to stop us getting out

Running away from the lessins. Lessin.

What does a lessin look like?

Sounds small and slimy.

They keep them in the glassrooms.

Whole rooms made out of glass. Imagine.

还有栏杆。

到处都是栏杆。

它们是要把大灰狼和怪物挡在外面吗?

是要挡住抓小孩吃小孩的东西吗?

是要挡住不给我们糖吃的东西吗?

或许它们是用来把我们挡在里面,

免得我们躲开上克。上克

上克是个什么东西?

听着像是黏糊糊的小虫。

他们把上克关在胶室里

整个屋子都涂满了胶水。想想吧。

I wish I could remember my name

Mummy said it would come in useful.

Like wellies. When there's puddles.

Yellow wellies. I wish she was here.

I think my name is sewn on somewhere

Perhaps the teacher will read it for me.

Tea-cher. The one who makes the tea.

我真希望记得自己的名字

妈妈说名字兴许会有用。

就像雨鞋。地上有水坑的时候。

黄色的雨鞋。我希望她在这里。

我觉得我的名字缝在衣服上了

也许酪师能帮我念一念。

酪——师。就是做奶酪的人。

布莱恩.巴顿在十五岁那年就离开学校成为了一名音乐记者,但是很快又转向了诗歌创作。就算是罗杰.麦克高尔最热切的仰慕者们也不好昧着良心主张麦克高尔是二十世纪最英俊的英国诗人,但是巴顿却长了一副堪比流行歌星的帅气面容。因此或许并不奇怪的是,他在早期创作的爱情诗歌大受读者欢迎。这些诗歌的行文清澈见底,甚至略显单调,气质则偏向伤感。下面这首《难得准时》(On Time For Once)写的是一位经常迟到但并非总是迟到的恋人:

I was sitting thinking of our future

And of how friendship had overcome

So many nights bloated with pain;

我正坐着思考我们的未来

还有我们的友谊如何克服了

这么多被痛苦塞胀的夜晚。

I was sitting in a room that looked out on to a garden

And a stillness filled me,

Bitterness drifted from me,

我坐在房间里打量着窗外的花园

一股静止充斥了我,

苦涩从我身边流走,

I was as near paradise as I am likely to get again.

我与天堂的距离就像我再来一次的可能性一样切近。

I was sitting thinking of the chaos

We had caused in one another

And was amazed we had survived it.

我正坐着思考我们为彼此

导致的混乱

并且惊讶于我们都挺了过来

I was thinking of our future

And of what we would do together,

And where we would go and of how,

我正在想着我们的未来

以及我们将会一起做些什么,

我们将入如何一起前往何方,

When night came, burying me bit by bit,

And you entered the room,

Trembling, solemn-faced,

当夜晚来临,一点一点将我埋葬

你也进入了房间,

颤抖着,满面肃穆,

On time for once.

难得准时。

我们经常喜欢将诗人划分成不同的团体,并且认为不同类型的诗人会彼此看不上眼。因此值得注意的是,菲利普.拉金不仅欣赏并且提携了罗杰.麦克高尔,而且也很看好布莱恩.巴顿。这三人的创作路线虽然大相径庭,但是他们都很反感同一个理念:诗歌理应难以理解,理应精英化,理应为了特定人群而存在。在下面这首《假如你必须斗胆猜测你觉得你的诗歌是为了谁?》(If You Had To Hazard A Guess Who Would You Say Your Poetry Is For?)当中,巴顿正面回答了自己提出的问题:

For people who have nowhere to go in the afternoons,

For people who the evening banishes to small rooms,

For good people, people huge as the world.

For people who give themselves away forgetting

What it is they are giving,

And who are never reminded.

For people who cannot help being kind

To the hand bunched in pain against them.

For inarticulate people,

People who invent their own ugliness,

Who invent pain, terrified of blankness;

And for people who stand forever at the same junction

Waiting for the chances that have passed.

And for those who lie in ambush for themselves,

Who invent toughness as a kind of disguise,

Who, lost in their narrow and self-defeating worlds,

Carry remorse inside them like a plague;

And for the self-seeking self lost among them

I hazard a poem.

为了那些在下午无处可去的人们,

为了那些在晚上被流放进逼仄房间的人们

为了好人们,胸怀像世界一般宽广的人们。

为了那些将自己全部奉献出去却忘了

自己究竟正在奉献什么

也从没得到过提醒的人们

为了那些面对着击打他们的疼痛手掌

也依然忍不住善意的人们。

为了那些不善言辞的人们,

为了那些发明了自身的丑陋的人们,

那些因为畏惧空白而发明痛苦的人们。

为了那些永远站在同一个路口

等待着早已逝去的机会的人们。

为了那些躲藏着等待伏击自己

意图伪装而发明了强硬的人们,

他们迷失在了他们自己那狭隘且自我挫败的世界,

内心充满恐惧好似瘟疫缠身;

为了他们当中失去自我又寻找自我的人们

我斗胆献上一首诗。

第三位利物浦诗人是阿德里安.亨利,此人在绘画与诗歌两大领域都颇有才华,此外还是一位喧哗上等的摇滚歌手。就像其他同一代英国诗人那样,亨利也受到了以艾伦.金斯堡为代表的当代美国诗人的深切影响。此外他在音乐与诗歌朗诵的混搭路线上也比其他人走得更远。而且就像阿德里安.米切尔一样,他也受到了威廉.布莱克的影响。下面这首《阿尔比恩夫人,你有一个可爱的女儿》(Mrs Albion, You’ve Got a Lovely Daughter)是诗人献给金斯堡的作品。所谓阿尔比恩也就是存在于理想愿景当中的英格兰。而阿尔比恩的女儿在诗人笔下则是一位活力四射的苏格兰少女:

Albion’s most lovely daughter sat on the banks of the Mersey

dangling her landing stage in the water.

阿尔比恩最可爱的女儿坐在梅西的河岸上

两只脚在水里摇晃。

The daughters of Albion

arriving by underground at Central Station

eating hot ecclescakes at the Pierhead

writing "Billy Blake is Fab" on a wall in Mathew Street

阿尔比恩的女儿们

乘坐地铁来到中央车站

在皮尔海德吃着刚出炉的埃克力蛋糕

在马修大街的墙上写下“比利.布莱克真棒”*1

*1【比利.布莱克是英国足球运动员,活跃于二十年代。】

taking off their navyblue schooldrawers and

putting on nylon panties ready for the night

脱去了她们的海军蓝色校服裤子

穿上了尼龙短裤,准备好晚上出门

The daughters of Albion

see the moonlight beating down on them in Bebington

throw away their chewinggum ready for the goodnight kiss

sleep in the dinnertime sunlight with old men

looking up their skirts in St Johns Gardens

comb their darkblonde hair in suburban bedrooms

powder their delicate little nipples/wondering if tonight will be the night

their bodies pressed into dresses or sweaters

lavender at The Cavern or pink at The Sink

阿尔比恩的女儿们

看着月光在贝宾顿倾泻在她们身上

吐掉了口香糖渣准备晚安之吻

在晚餐时分的阳光下睡觉,老男人们

在圣詹姆斯花园打量着她们的裙底

在郊区卧室里梳理着暗金色的头发

在她们精巧的小小乳头上扑粉/幻想着今夜会不会是那一夜

连衣裙或者毛衣紧绷着她们的身体

卡尔文夜总会是薰衣草紫色,沉没夜总会是粉色

The daughters of Albion wondering how to explain why they didn’t go home

阿尔比恩的女儿们想着怎么解释她们没回家

The daughters of Albion

taking the dawn ferry to tomorrow

worrying about what happened

worrying about what hasn’t happened

lacing up blue sneakers over brown ankles

fastening up brown stockings to blue suspenderbelts

阿尔比恩的女儿们

搭乘黎明的渡船前往明天

担心已经发生的事情

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系紧蓝色球鞋的鞋带挡住棕色的脚踝

将棕色的长袜固定在蓝色的吊袜带上

Beautiful boys with bright red guitars

in the spaces between the stars

美丽的男孩抱着明红色的吉他

坐在群星之间的空间里

Reelin’ an’ a-rockin’

Wishin’ an’ a-hopin’

Kissin’ an’ a-prayin’

Lovin’ an’ a-layin’

又摇又滚

又希又望

又亲又祈祷

又爱又躺倒

Mrs Albion, you’ve got a lovely daughter.

阿尔比恩夫人,你有一位可爱的女儿。

帖:4557393 复 4344063
2020-09-13 20:04:33万年看客
2 拉金的时代3

运动派之后兴起的英国诗人们就事论事地自称为团体派诗人。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为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还有寥寥几个人当真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是这一时期最显赫的诗坛人物却并非因为本人亲自创作的诗歌而为人所知。这位菲利普.霍布斯鲍姆生长在约克郡的一户波兰-犹太裔家庭,他本人也写诗,但是诗歌批评写得远远更多。他对英国诗坛的真正贡献在于聚集了一批急于崭露头角的年青诗人——在他本人接受教育的剑桥,在伦敦,在贝尔法斯特以及在格拉斯哥。在他亦师亦友的监督下,运动派诗人们的工匠精神扩展到了整个英国。在所有受他影响的诗人当中,最具特色的一位当属来自澳大利亚的彼得.波特。拉金对于飞速变化的文化心存戒惧,波特则全身心投入了这个全新的摇摆英国。在下面这首创作于六十年代初期的《约翰.马斯顿建议愤怒》(John Marston Advises Anger)当中,波特搬出了上一个伊丽莎白时代的剧作家约翰.马斯顿来对比当前的英国社会:

All the boys are howling to take the girls to bed.

Our betters say it’s a seedy world. The critics say

Think of them as an Elizabethan Chelsea set.

Then they’ve never listened to our lot – no talk

Could be less like – but the bodies are the same:

Those jeans and bums and sweaters of the King’s Road

Would fit Marston’s stage. What’s in a name,

If Cheapside and the Marshalsea mean Eng. Lit.

And the Fantasie, Sa Tortuga, Grisbi, Bongi-Bo

Mean life? A cliché? What hurts dies on paper,

Fades to classic pain. Love goes as the MG goes.

The colonel’s daughter in black stockings, hair

Like sash cords, face iced-white, studies art,

Goes home once a month. She won’t marry the men

She sleeps with, she’ll revert to type – it’s part

Of the side-show: Mummy and Daddy in the wings,

The bongos fading on the road to Haslemere

Where inheritors are inheriting still.

Marston’s Malheureux found his whore too dear;

Today some Jazz Club girl on the social make

Would put him through his paces, the aphrodisiac cruel.

His friends would be the smoothies of our Elizabethan age –

The Rally Men, Grantchester Breakfast Men, Public School

Personal Assistants and the fragrant PROs,

Cavalry-twilled tame publishers praising Logue,

Classics Honours Men promoting Jazzetry,

Market Researchers married into Vogue.

It’s a Condé Nast world and so Marston’s was.

His had a real gibbet – our death’s out of sight.

The same thin richness of these worlds remains –

The flesh-packed jeans, the car-stung appetite

Volley on his stage, the cage of discontent.

所有的男孩都嚎叫着要将女孩们带到床上。

我们的长辈说着世界很肮脏。批评家说

要将他们当成伊丽莎白时代的切尔西团体。*1

那时的他们从来不会听我们说话——更不会与

我们交谈——但依然是同一批躯体:

如今国王路上的包臀牛仔裤与毛衣

出现在当年马斯顿的舞台上也很合适。名字有什么意义,

如果齐普赛街与马歇尔希监狱意味着英国文学*2

幻想曲、萨托图加、格里斯比、邦基-波*3

意味着生活?莫非只是陈词滥调?伤痛的缘由在纸面上死去

褪色成为了经典的痛苦。爱伴随着名爵汽车来来往往,

上校的女儿穿着黑丝袜,满头秀发

宛如盘成卷的纱带,面孔白如冰块,学习艺术专业,

每个月回家一次。她不会嫁给

与她上过床的男人,她要逆转类型——这将会是

助兴节目的一部分:老妈老爹住在厢房,

邦戈鼓的声音在通向黑索米尔的道路上逐渐隐没,

继承者们依然继承着那里的房产。

马斯顿笔下的马吕埃觉得他请来的妓女都太贵;

今天爵士乐俱乐部里的交际花姑娘们

想必要检验一下他的成色,残忍的催情剂。

他的朋友们想必都是我们这个伊丽莎白时代的潮男潮女——

拉里帮,格兰切斯特早餐帮,公立学校出身的

个人助理以及遍体香气的职业人士,

身穿斜纹布的驯良出版商赞美着罗格,*4

古典荣誉的人们推广着爵士乐,

市场研究员嫁进了《时尚》杂志。

如今是康泰纳仕的世界,马斯顿那时候也一样。

不过他的世界真有绞刑架——我们的世界将死刑遮挡在视线以外。

两个世界都保持着一层同样浅薄的丰富——

丰满的牛仔裤,豪车激起的胃口

在他的舞台上铺陈开来,化作不满的牢笼。

*1【既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聚集在伦敦西区国王路上的一批年轻艺术家与知识分子。】

*2【均为英国文学史上的伦敦著名地标,常见于狄更斯的小说。】

*3【均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伦敦著名夜店与咖啡馆。】

*4【应为克里斯托弗.罗格(Christopher Logue),流行于五六十年代的英国诗人。】

五十年代时英国政府曾经大力劝说饱受战争与物资紧缺折磨的英国人向海外移民,尤其是前往澳大利亚与新西兰。但是没过多久就有一批人数少得多但是文化意义却大得多的移民从这两个国家涌入了英国。这些胸怀大志且文化水平颇高的澳大利亚人与新西兰人来到伦敦之后也为这座城市的改头换面出了一份力。这些人当中包括诗人、批评家以及电视主持人克里夫.詹姆斯、女权主义先锋杰梅茵.格里尔,还有彼得.波特。这批移民当中有一位加入了团体派诗人,她就是来自新西兰的芙勒.阿德科克。就像詹姆斯与波特一样,阿德科克也为此时看上去似乎有点乏力的英国诗坛带来了全新的视角。下面这首《圆满结局》(Happy Ending)文笔欢脱,诗人以女性特有的敏锐观察力描写了某个每天都在发生的现象——进行性爱的尝试往往并不成功:

After they had not made love

she pulled the sheet up over her eyes

until he was buttoning his shirt:

not shyness for their bodies – those

they had willingly displayed – but a frail

endeavour to apologise.

在他们俩没有做爱之后,

她拉起床单将两眼盖过

直到他起身扣上衬衫的扣子:

并非因为他们的身体而感到羞涩——

他们自愿将身体展现在对方面前——

而是想要道歉,尽管这份努力很脆弱。

Later, though, drawn together by

a distaste for such 'untidy ends'

they agreed to meet again; whereupon

they giggled, reminisced, held hands

as though what they had made was love –

and not that happier outcome, friends.

不过一会儿之后,两人又依偎在一起,

因为这么“不干脆”的结局不合他们的胃口。

所以他们一致同意今后还要再次见面,

然后就一起咯咯笑,一起伤怀,手拉着手

就好像他们刚才已经做过了爱——

而并非达成了更快乐的结果,也就是成为朋友。

笔者斗胆主张,这首诗标志了英国人的性观念在二十世纪后半期的逐渐成熟,不过笔者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不过为了证明阿德科克的诗才一以贯之,请看下面这首《接吻》(Kissing)。这首短诗以同样细腻的观察力展现了青年与中年的异同之处:

The young are walking on the riverbank

arms around each other’s waist and shoulders,

pretending to be looking at the waterlilies

and what might be a nest of some kind, over

there, which two who are clamped together

mouth to mouth have forgotten about.

The others, making courteous detours

around them, talk, stop talking, kiss.

They can see no one older than themselves.

It’s their river. They’ve got all day.

年轻人沿着河岸散步

胳膊挽在彼此的腰间与肩头,

他们假装正在观赏河面上的睡莲

以及河对岸的某种鸟巢,

那边的一对男女已经扭抱在一起

嘴对着嘴忘记了外界的存在。

其他情侣们全都礼貌地绕行,

躲开他们俩,然后聊天,无言,接吻。

他们看不到附近有谁比他们更年长。

这是他们的河流,一整天都属于他们。

Seeing’s not everything. At this very

moment the middle-aged are kissing

in the backs of taxis, on the way

to airports and stations. Their mouths and tongues

are soft and powerful and as moist as ever.

Their hands are not inside each other’s clothes

(because of the driver) but locked so tightly

together that it hurts: it may leave marks

on their not of course youthful skin, which they won’t

notice. They too may have futures.

不过眼前景象并非一切。就在此时此刻

中年男女们也在热烈亲吻

他们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正在赶赴

机场与火车站。他们的唇舌

依然像当年那样柔软、有力、湿润。

他们的双手并未伸进彼此的襟怀

(碍于司机在场)但却依然十指相扣

不惜气力,以至于隐隐作痛:或许会在他们

已经不再年轻的皮肤上留下印记,不过他们并不会

留心注意。他们同样也有未来。

约翰.韦恩与托姆.冈恩是另外两位与运动派以及运动派时候的诗坛走向有关系的诗人,两人都值得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冈恩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舰队街记者的儿子,生在肯特的格雷夫森德。他也是当代同性恋解放运动推出的第一位诗人。他的诗歌明白无误而非闪烁其词地描写了性爱与毒品,最后他搬到美国加州定居并且在那里逝世。他在二十世纪后半期的英国诗坛可谓独树一帜,部分原因在于他的选材不同寻常。下面这首《运动中》(On the Move)的题材是摩托车。在五十年代末与六十年代初,英国私家车保有量还没有迎来井喷,道路依然空旷,这是摩托车手们的黄金时代。一方面追求急速的各种飞车党帮派纷纷涌现,另一方面成千上万的青年男性都认为这台两个轮子加一具引擎的机器象征了父母一代想都不敢想的自由。诗歌的最后一句简直可以作为这个机车爱好者黄金十年的座右铭:

The blue jay scuffling in the bushes follows

Some hidden purpose, and the gust of birds

That spurts across the field, the wheeling swallows,

Has nested in the trees and undergrowth.

Seeking their instinct, or their poise, or both,

One moves with an uncertain violence

Under the dust thrown by a baffled sense

Or the dull thunder of approximate words.

蓝色松鸦于矮树丛中窸窣着遵循

某种隐秘的目的,鸟儿掀起的阵风

疾掠而过,横穿田野,盘旋的群燕

已在树与灌木中筑了巢。

寻觅着本能,或是平衡,又或二者皆有,

一个人运动,以一种不定的激情

覆盖着困惑的感官激起的尘土

又或是近似的词语诱发的雷鸣。

On motorcycles, up the road, they come:

Small, black, as flies hanging in heat, the Boys,

Until the distance throws them forth, their hum

Bulges to thunder held by calf and thigh.

In goggles, donned impersonality,

In gleaming jackets trophied with the dust,

They strap in doubt – by hiding it, robust –

And almost hear a meaning in their noise.

骑着摩托,开上大路,他们来了:

又小,又黑,像烈日下的苍蝇,一群男孩,

直到距离把他们抛向前方,他们的嘈杂声

膨胀如雷响,为小腿与大腿掌控。

戴着护目镜,那是无个性的面具,

穿着闪闪发光的夹克,把灰尘当作威望,

他们绑住疑虑——隐藏它,由此显粗野——

几乎能从各自的噪音中听出意义。

Exact conclusion of their hardiness

Has no shape yet, but from known whereabouts

They ride, direction where the tyres press.

They scare a flight of birds across the field:

Much that is natural, to the will must yield.

Men manufacture both machine and soul,

And use what they imperfectly control

To dare a future from the taken routes.

他们的坚韧,那确切的结论

尚未有外形,但从已知的地点出发

他们骑行,方向由轮胎碾压。

他们吓退一群飞越田野的鸟:

许多事要凭本能,所谓意志必得屈服。

人类制造机器同样也造出了灵魂,

能使用他们无法完全控制之物

敢于从往昔的行踪踏上未走的路。

It is a part solution, after all.

One is not necessarily discord

On earth; or damned because, half animal,

One lacks direct instinct, because one wakes

Afloat on movement that divides and breaks.

One joins the movement in a valueless world,

Choosing it, till, both hurler and the hurled,

One moves as well, always toward, toward.

无论怎样都是部分解决方案。

一个人不一定非得嘈杂于世;

或是被诅咒,因为,人只算半个动物,

他缺乏直接的本能,因为人总是醒着

漂浮在分裂与中断的运动中。

一个参与运动的人在一个无价值的世界里

无论怎样选择,都同为投掷者与被投掷者

同样地,一个人于运动中,永远在向前,向前。

A minute holds them, who have come to go:

The self-defined, astride the created will

They burst away; the towns they travel through

Are home for neither bird nor holiness,

For birds and saints complete their purposes.

At worst, one is in motion; and at best,

Reaching no absolute, in which to rest,

One is always nearer by not keeping still.

时间控制着他们,他们来了又走:

他们自我定义,跨越了创造的意志

他们突然消失;他们经过的城镇

既不是飞鸟也不是神灵的安居之所,

不能让鸟儿与圣徒完成各自的使命,

最坏境遇,一个人在运动;最佳境遇,

尚未抵达极值,那里人将休憩,

只要不止步就总会更加接近。【特德休斯粉网友译,有修改】

尽管托姆.冈恩与约翰.韦恩都曾经走过学术路线,但是两人的方向却相去甚远。韦恩投入了以《指环王》作者J.R.R托尔金以及《纳尼亚传奇》作者C.S.刘易斯为核心的牛津圈子里。他的早期小说作品使得他与艾米斯和拉金一道被贴上了“愤怒青年”的标签,但是他的为人气质其实更加温和,书卷气也更重。此外他不仅写小说,还写得一手优秀的文坛传记。在这一时期,人们对于核战争即将来临、文明即将毁灭的偏执恐惧达到了顶点。1958年的某一天,韦恩在某份周日小报上看到一则报道,说是当初在1945年向广岛投下原子弹的美军机组当中的一位飞行员克劳德.伊萨里上校在战后总是噩梦缠身并且拒绝动用退伍津贴,因为他觉得这是杀人换来的钱。此人后来沦落到了依赖盗窃维生的地步并且被关进了监狱。有感而发的韦恩随即创作了下面这首《伊萨里上校之歌》(A Song about Major Eatherly):

Good news. It seems he loved them after all.

His orders were to fry their bones to ash.

He carried up the bomb and let it fall.

And then his orders were to take the cash,

好消息。看起来他毕竟还是将他们深爱着。

他收到的命令是将他们的骨头全都炸掉。

他携带炸弹升空,然后令其坠落,

再然后遵循命令回家领取钞票。

A hero’s pension. But he let it lie.

It was in vain to ask him for the cause.

Simply that if he touched it he would die.

He fought his own, and not his country’s wars.

英雄的津贴。但是他却分文不动。

问他所为何故也只是白费气力。

似乎他碰一碰这笔钱就会将性命断送。

他为了自己走上战场,并非为了国家服役。

His orders told him he was not a man:

An instrument, fine-tempered, clear of stain,

All fears and passions closed up like a fan:

No more volition than his aeroplane.

他并不是人,他的命令如此宣称

而是工具,调试精细,不沾污渍,

一切恐惧与激情都要锁进笼中,

他并不比他驾驶的飞机更有自由意志。

But now he fought to win his manhood back.

Steep from the sunset of his pain he flew

Against the darkness in that last attack.

It was for love he fought, to make that true.

但现在他为了赢回做人的资格而战,

他急速飞离了他的痛苦的日落时分,

冲向那最后一次空袭的无边黑暗。

这次他为了爱而战,战斗是为了让爱成真。

笔者认为这首诗的精神内核继承了西格里夫.萨松。接下来诗人进一步思考了杀戮对于杀人者自身的摧残,无论受害者是日本平民还是落入陷阱的狐狸。在本诗第三节,韦恩更进一步涉足了宗教领域。下面这段诗文像极了清教布道:

Hell is a furnace, so the wise men taught.

The punishment for sin is to be broiled.

A glowing coal for every sinful thought.

地狱是一座熔炉,智者如此宣讲。

惩罚一切理应承受烈火的罪孽。

一块通红的火炭对应所有罪恶的念想。

The heat of God’s great furnace ate up sin,

Which whispered up in smoke or fell in ash:

So that each hour a new hour could begin.

上帝熔炉的炽热吞吃了罪孽,

要么在青烟中低吟,要么落入灰堆:

所以每个小时之后新的小时才会出现。

So fire was holy, though it tortured souls,

The sinners’ anguish never ceased, but still

Their sin was burnt from them by shining coals.

这是神圣的火焰,虽然折磨灵魂,

罪人的痛苦无休无止,尽管如此

灼灼煤块烧掉了他们身上的罪孽污痕。

Hell fried the criminal but burnt the crime,

Purged where it punished, healed where it destroyed:

It was a stove that warmed the rooms of time.

地狱炙烤罪犯却将罪行烧成青烟,

在惩罚之处清洁,在毁灭之处治愈:

这就是壁炉,温暖了光阴的房间。

No man begrudged the flames their appetite.

All were afraid of fire, yet none rebelled.

The wise men taught that hell was just and right.

谁也不会勉强将烈焰咽下腹内。

所有人都怕火,但是无人叛逆。

地狱乃是公正之地,这是智者的教诲。

到了下一章我们还会遇到更多的政治诗歌与反核武诗歌,但是笔者希望本章内容足以破除关于战后英国诗坛的迷思。在这个充满了动荡炫目令人难辨东西的社会变革的时期,英国诗坛绝非气息奄奄,也绝没有切断自身与更广大英国体验之间的关系。

帖:4555303 复 4344063
2020-09-13 20:02:42万年看客
2 拉金的时代2

艾米斯的朋友菲利普.拉金在某些方面来说是个很招人烦的人,同时此人也无疑是战后英国诗坛最重要的人物。他自从刚刚出道开始就同时赢得了批评界的赞誉与广大读者的追捧。如果说在奥登与艾略特之后还有一位英国诗人能让所有英国诗歌爱好者一想起来就感到一阵愉悦,那么此人非拉金莫属。拉金身材高瘦,戴着厚厚的眼镜,大半辈子时间都在赫尔大学图书馆担任馆员。他最早在1945年出版了第一本篇幅不长的诗集,然后大致每十年出一本新诗集,直到1974年为止。就像艾米斯一样,拉金也全身心拥抱了低端路线美国化大众文化——例如爵士乐与科幻小说——而且还毫无愧怍地热爱廉价色情小说。人们将拉金视作英国衰落时期的发言人,这个看法很贴切。拉金诗歌悲观主义者,尽管十分幽默且犀利。他曾经宣称自己眼中的道德败坏就像华兹华斯眼中的水仙花一样。还有人指责他独来独往,他答道:我没有敌人,但是我的朋友们全都不喜欢我。尽管批评家们指责他是个种族主义者与厌女主义者,但是读者们依然在2008年推选他成为了战后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他的突破性诗集《受骗较少者》(The Less Deceived)于1955年出版。我们很有理由将这一年与七十年代之间的时期称作拉金的时代。

就像另一位伟大的英格兰怪人兼悲观主义者、对于拉金影响深远的托马斯.哈代那样,拉金也对复杂结构很感兴趣并且很乐意讨论所属时代的社会问题。《这就是打油诗》(This Be The Verse)这个标题颇为讽刺,其后的诗文则是拉金作品当中最粗鲁且最有个性的一首。这首诗将悲观主义一路推到了悬崖边上——然后就飞起一脚将其踹了下去。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诗歌全文都装在引号里面。因此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开口说话的人就是拉金本人:

"They fuck you up, your mum and dad.

They may not mean to, but they do.

They fill you with the faults they had

And add some extra, just for you.

“爹妈操蛋生了你,

操了蛋又能怎地?

两人毛病凑成你,

有过之而无不及。

But they were fucked up in their turn

By fools in old-style hats and coats,

Who half the time were soppy-stern

And half at one another’s throats.

爹妈也曾挨过操,

上有老套加老帽;

一半时间在腻歪,

另一半用来吵闹。

Man hands on misery to man.

It deepens like a coastal shelf.

Get out as early as you can,

And don’t have any kids yourself."

痛苦手把手送达,

刻骨铭心浪啃礁。

能滚早你滚早吧,

不生不育主意高。”【笑笑逍遥派网友译,有修改】

日后拉金负责编辑了《牛津二十世纪英国诗歌选集》,其中他仅仅选取了寥寥几首自己的作品,上面这首诗就没有入选。不过他确实选录了另一首几乎同样出名的《癞蛤蟆》(Toads),这首诗的主旨是抗议日常工作的煎熬:

Why should I let the toad work

Squat on my life ?

Can't I use my wit as a pitchfork

And drive the brute off ?

为什么要让工作这只癞蛤蟆

蹲踞祸害我的生活?

难道不能用智慧作长叉

赶紧撵走这个丑货?



Six days of the week it soils

With its sickening poison -

Just for paying a few bills !

That's out of proportion.

一星期六天都被它污玷

用它令人作呕的毒汁——

只为将几张帐单清算!

那也太得不偿失。

Lots of people live on their wits:

Lecturers, lispers,

Losels, loblolly-men, louts -

They don't end as paupers;

许多人靠小聪明也活得挺好:

演说家与大舌头,

无赖汉,打杂工,乡下佬——

不见得都会受穷发愁;

Lots of folks live up lanes

With fires in a bucket,

Eat windfalls and tinned sardines -

They seem to like it.

许多家伙生活在陋巷,

取暖靠得是铁桶里生火,

嚼着罐装沙丁鱼,还有风吹野果掉在地上——

他们的活法好像也并无不可。

Their nippers have got bare feet,

Their unspeakable wives

Are skinny as whippets - and yet

No one actually starves.

他们的小孩光着脚板,

老婆糟得没法说,

皮包骨瘦得像是赛跑的猎犬

——却也没有谁真的挨饿。

Ah, were I courageous enough

To shout stuff your pension!

But I know, all too well, that's the stuff

That dreams are made on:

啊,但愿我有足够的勇气

大喊一声“去你妈的养老金!”

但我清楚,再清楚不过,那正是

美梦存在的根基:

For something sufficiently toad-like

Squats in me, too;

Its hunkers are heavy as hard luck,

And cold as snow,

因为极似癞蛤蟆的东西正一动不动

蹲踞在我的心房;

它的屁股好像恶运一般沉重,

有如积雪一般冰凉,

And will never allow me to blarney

My way into getting

The fame and girl and the money

All at one sitting.

而且此物还从不允许

我行事谄媚下作,

哪怕这样做能一口气获取

名声、金钱与美色。

I don't say, one bodies the other

One's spiritual truth;

But I do say it's hard to lose either,

When you have both.

我并不是说前者体现了后者

在精神层面上的真理;

我是想说,一旦你同时拥有两者,

就很难将任何一个舍弃。【陈黎、张芬龄、舒丹丹等译】

这首诗写到最后已经超越了工薪族对于现代世界的控诉,还表达了自我厌恶的情绪。笔者总觉得这首诗的先前部分积累了那么多怒火,以至于最后一节让人觉得没有写透。拉金在《给莫妮卡的信》(Letters to Monica)当中还就同一题材写另一首感情更加真挚的短诗:

Morning, noon & bloody night,

Seven sodding days a week,

I slave at filthy WORK, that might

Be done by any book-drunk freak.

This goes on until I kick the bucket.

FUCK IT FUCK IT FUCK IT FUCK IT

上午,中午还有他妈的晚上

欠操的七天凑够一个礼拜,

我上这个破班,整天一副奴才样,

随便找个书呆子这活就干不坏。

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我断气那一刻。

操他妈的操他妈的操他妈的操他妈的

以上展现的是菲利普.拉金最通俗的一面。但是只要他乐意,他的文笔也可以变得远远更加细腻。他捕捉了许多其他人似乎毫不在意的现代英国生活体验。比方说下面这首《最好的社会》(Best Society)就细致入微地描写了千百万现代人都会感同身受的孤独感,不过除了他之外几乎再没别人写过。此外这首诗还让笔者想到了威廉.柯珀:

When I was a child, I thought,

Casually, that solitude

Never needed to be sought.

Something everybody had,

Like nakedness, it lay at hand,

Not specially right or specially wrong,

A plentiful and obvious thing

Not at all hard to understand.

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曾经偶然想到,孤寂

根本用不着去寻求,

因为人人都不缺这东西。

就像裸体,孤寂也位于掌中

并不特别正确或者特别错误,

存量充裕,存在显著

不必很麻烦就能想通。

Then, after twenty, it became

At once more difficult to get

And more desired - though all the same

More undesirable; for what

You are alone has, to achieve

The rank of fact, to be expressed

In terms of others, or it's just

A compensating make-believe.

二十岁之后,又是另一番情况。

孤独变得更加难以获取

并且更受追捧——尽管也变得同样

不招人待见,这其中自有道理:

对于你的孤独应该怎么看,

这份孤独能否借助他人的言辞

来表达,从而被认定为事实,

又或者仅仅是代偿的一厢情愿。

Much better stay in company!

To love you must have someone else,

Giving requires a legatee,

Good neighbours need whole parishfuls

Of folk to do it on - in short,

Our virtues are all social; if,

Deprived of solitude, you chafe,

It's clear you're not the virtuous sort.

呼朋引伴的生活当真不错!

要想恋爱,身边必须有旁人,

想要给予付出,也得有人给你接着,

想做好邻居,更少不了街坊的帮衬

方能显出你急公好义——正所谓

一切美德只有在社会当中才能存在;

如果孤寂被剥夺将你蹭得痛痒难耐,

那你显然不属于道德高尚之辈。

Viciously, then, I lock my door.

The gas-fire breathes. The wind outside

Ushers in evening rain. Once more

Uncontradicting solitude

Supports me on its giant palm;

And like a sea-anemone

Or simple snail, there cautiously

Unfolds, emerges, what I am.

于是我卑劣无耻地反锁了房门。

煤气炉呼吸之间散发阵阵暖意。

门外夜风呼啸吹动了落雨淋淋,

再一次来临了毫无抵触的孤寂,

它那巨大的手掌支撑着我,

然后就像海葵或者单纯的蜗牛

小心翼翼地舒展身体,逐渐露头,

我的本质终于不必藏躲。【感谢atr网友与首fool网友的指正】

英格兰人本来就是非常孤僻的民族,平时总爱利用树篱、篱笆、窗帘与双重锁为自己囤积大量隐私。但是正如笔者先前指出的那样,拉金也是一位公共诗人。在下面这首《向一个政府致敬》(Homage To A Government)当中,诗人悲愤地描写了英国在全球范围内的衰落。这首诗创作于1969年,当时正是威尔逊工党政府时期。《向一个政府致敬》看似描写了去殖民化的进程,其实却是在抨击宗主国责任的崩溃。这首诗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其中蕴藏的怒火与毒刺却足以与雪莱的任何作品相提并论:

Next year we are to bring all the soldiers home

For lack of money, and it is all right.

Places they guarded, or kept orderly,

Must guard themselves, and keep themselves orderly

We want the money for ourselves at home

Instead of working. And this is all right.

明年我们要把所有的士兵召回家

因为缺钱,这样没问题。

他们防卫,或维持秩序

的地方应该自己来防卫,维持好秩序。

我们要把钱留在家

自己花而不是做工作。这样没问题。

It's hard to say who wanted it to happen,

But now it's been decided nobody minds.

The places are a long way off, not here,

Which is all right, and from what we hear

The soldiers there only made trouble happen.

Next year we shall be easier in our minds.

很难说谁想要这事发生,

但现在已经决定了,没人会关心。

那些地方很远,不是我们这里,

这没问题,而且我们听到的消息

说在那儿的士兵只会令麻烦发生。

明年我们会更加安心。

Next year we shall be living in a country

That brought its soldiers home for lack of money.

The statues will be standing in the same

Tree-muffled squares, and look nearly the same.

Our children will not know it's a different country.

All we can hope to leave them now is money.

明年我们会生活在一个因为缺钱

而把它的士兵召回家的国家。

那些雕像会在一样

被树木覆盖的广场里,而且看起来几乎一样。

我们的孩子不会知道这是个不同的国家。

我们现在能留给他们的就只是钱。【戴玨译,有修改】

很多人都会说这三节诗文概括了二十世纪后半期的英国历史,一丁点本质内容都没落下。当然拉金的文笔并非总是这么严肃。在下面这首《奇迹之年》(Annus Mirabilis)当中,拉金将德莱顿笔下的奇迹之年从1666年搬到了1963年。拉金的政治观点或许有些老套,但是单看他对于性爱的热情与坦诚,他似乎更属于六十年代而非四十年代:

Sexual intercourse began

In nineteen sixty-three

(which was rather late for me) -

Between the end of the Chatterley ban

And the Beatles' first LP.

性交发生

在一九六三年

(对我来说实在晚得可怜)

那一年《查特莱夫人》的禁令告终

披头士发行了第一张密纹唱盘。

Up to then there'd only been

A sort of bargaining,

A wrangle for the ring,

A shame that started at sixteen

And spread to everything.

从那一年开始

就只剩下变相的讨价还价,

为了戒指整天干架,

从十六岁开始的羞耻

散播到了左右上下。

Then all at once the quarrel sank:

Everyone felt the same,

And every life became

A brilliant breaking of the bank,

A quite unlosable game.

忽然间吵闹沉没:

所有人的感觉都一致,

所有生命全都变易,

成了溃堤大河将一切淹没,

成了无法失败的游戏。

So life was never better than

In nineteen sixty-three

(Though just too late for me) -

Between the end of the Chatterley ban

And the Beatles' first LP.

没有哪年好过

一九六三年

(对我来说实在晚得可怜)

《查特莱夫人》禁令终于被打破,

披头士发行了第一张密纹唱盘。

拉金至少还有百十来首诗有资格入选本书,但是显然本书篇幅不够用。因此在运动派诗人章节的结尾笔者选取了拉金笔下最精致的一首短诗。《差之千里》(As Bad as a Mile)的主题是失败、年轻时希望的崩溃,以及对于天真逝去的悲叹。这首诗表明,即便到了1960年,伟大的英国诗歌传统依然生机焕发。约翰.邓恩在天有灵想必也会很欣赏这首诗:

Watching the shied core

Striking the basket, skidding across the floor,

Shows less and less of luck, and more and more

看那被弃掷的果核

砸向篮子,在地面滑过,

显示越来越少的运气,而越来越多的

Of failure spreading back up the arm

Earlier and earlier, the unraised hand calm,

The apple unbitten in the palm.

失败正在顺着手臂向上延伸

越来越早,镇定的手并未举起半分,

未曾咬过的苹果握在掌心。

帖:4555302 复 4344063
2020-09-13 20:01:11万年看客
2 十七,拉金的时代1

尽管笔者并未花费太多笔墨来讨论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之前英国其他艺术领域——绘画、雕塑、建筑等等——的艺术家们,但是其他艺术门类与诗歌之间相互映射的关系却是显而易见。十八世纪的英国诗人偏向冷静与对话风格,与其对应的则是描绘多人互动的对话式绘画,以及荷加斯与其他漫画家们所代表的粗放作品。当时也有浪漫主义风景画,主要关注威尔士的群山、大湖区以及苏格兰高地的溪流;这一流派大致对应了浪漫主义诗歌及其兴趣所在。颓废派诗人与画家们的对应关系则更加紧密——例如惠斯勒与奥博利.比亚兹莱等人。甚至直到四十年代,例如迪兰.托马斯与大卫.加斯科因这样的浪漫主义与超现实主义诗人也依然能在画坛找到约翰.派珀、保罗.纳什以及斯坦利.斯潘塞这样的映像。至于大卫.琼斯则一边画画一边写诗。

但是自从二战之后,这种对应关系就似乎完全解体了。战后十几年是英国造型艺术空前活跃的时期,抽象表现主义与波普艺术先后传入英国。在钢筋混凝土这种新材料的助力下,英国建筑师们创造了这个国家前所未见的“新野蛮主义”建筑,线条冷峻洗练,既有住宅楼也有政府办公楼。但是像这样的突飞猛进在同时期的诗坛却几乎得不到体现。此时的英国诗歌依然十分传统,充满了“英格兰气质”,对于美国与欧洲同行们正在忙什么缺乏兴趣。例如抽象画这等规模的激烈技艺革新在诗坛并不存在。乍一看去,就好像现代社会的喧嚣与消费主义浪潮逼得英国诗人们全都退缩回到了宁静安详心态保守的小圈子里去了,就像奥登一直担心的那样。幸运的是,我们只要再深挖一点,就会发现实际的故事要更加复杂且有趣。

首先来看看英国的超现实主义,这场运动在绘画界要比在诗坛更加显著。大卫.加斯科因在三十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居住在法国,结识了许多重要的法国与西班牙超现实主义艺术家。他是英国诗坛运动的领军人物——他与共产主义若即若离,战后再次回到法国定居。超现实主义植根于弗洛伊德理论,号称能揭露现代生活表层以下的真相。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这都是一项严肃且值得投入的艺术项目。但是在诗歌领域,超现实主义很快就走上了邪路。以下节选的是加斯科因的《立方穹顶》(The Cubicle Domes)的开头——这首诗的剩余部分也好不到那里去:

Indeed indeed it is growing very sultry

The indian feather pots are scrambling out of the room

The slow voice of the tobacconist is like a circle

Drawn on the floor in chalk and containing ants

And indeed there is a shoe upon the table

And indeed it is as regular as clockwork

Demonstrating the variability of the weather

Or denying the existence of manu altogether

For after all why should love resemble a cushion

Why should the stumbling-block float up towards the ceiling

And in our attic it is always said

That this is a sombre country the wettest place on earth

And then there is the problem of living to be considered

With its vast pink parachutes full of underdone mutton

Its tableaux of the archbishops dressed in their underwear

Have you ever paused to consider why grass is green

确实确实它正在变得十分闷热

印度羽毛壶正在往屋外爬去

烟草家的缓慢声音能好似圆环

用粉笔画在地板上将蚂蚁圈在里面

桌子上放着一只鞋

确实它就像钟表一样规律

表现着天气的多变

或者否定了摩奴的存在

毕竟爱为什么要像软垫

绊脚石为什么要向天花板飘去

在我们的阁楼里经常这么说

这是一个阴森的国家地球上最潮湿的地方

然后还要考虑生活的问题

巨大的粉色降落伞布满了半生不熟的羊肉

它的舞台群像由身穿内衣裤的大主教们构成

你可曾停下来想想草为何是绿色

读到这里,读者们大概会脱口而出:“不用再往下念了,大卫。”宽泛说来,这正是五十年代运动派诗歌着力反对的风气。再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迪兰.托马斯式情不自禁,身穿内衣的大主教数量也少了很多。借用小说家戴维.洛奇的话来说,在1955-1956年达到巅峰的运动派诗歌的主要敌人就是“似是而非的辞藻,形而上学的虚饰,以及浪漫主义的狂想”。只要读一下四十年代的英国超现实主义诗歌,读者们就很难不对这种做法感同身受。

伊丽莎白.詹宁斯生在林肯郡,不过毕生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牛津。她是一位虔诚的罗马天主教徒,一辈子都受到间歇性精神疾病的困扰。她的诗歌风格传统,思想坚韧,文笔疏落,这三条都是运动派诗歌看重的品质。下面这首短诗《回答》(Answers)几乎可以当成一篇宣言——或者反宣言——来读:

I keep my answers small and keep them near;

Big questions bruised my mind but still I let

Small answers be a bulwark to my fear.

我的回答小而切题;

大问题削弱我的意志,但我仍然

用小回答抵抗惧意。

The huge abstractions I keep from the light;

Small things I handled and caressed and loved.

I let the stars assume the whole of night.

我拒绝光,巨大的抽象;

我处理、抚摸并热爱着小事物。

我让群星照看整个晚上。

But the big answers clamoured to be moved

Into my life. Their great audacity

Shouted to be acknowledged and believed.

但是大回答叫嚣着试图闯进

我的生活,它们厚颜无耻,

高喊着要被接受,被相信。

Even when all small answers build up to

Protection of my spirit, I still hear

Big answers striving for their overthrow

即便所有的小回答被确立,

以保护我的灵魂,我仍然听见

大回答妄想将它们打倒在地。

And all the great conclusions coming near.

而伟大的结局正在降临。【参考了倪志娟的译文】

法西斯主义提供的大回答不久前刚刚震撼了世界,伟大得十分危险的马克思主义结论至今仍然令全世界感到动摇,因此英国诗人想要撤回小确幸的私密世界里也是可以理解的。这首诗体现了战后英国身陷重围的感受。詹宁斯是一位通晓社会风气的诗人,也很清楚这样的自我设限在年轻一代人眼中多么的老套胆怯。下面这首《年轻人》(The Young Ones)的题材是一个新兴的社会现象,时人称其为“代沟”:

They slip on to the bus, hair piled up high.

New styles each month, it seems to me. I look,

Not wanting to be seen, casting an eye

Above the unread pages of a book.

她们偷偷地溜上了公交车,头发梳得很高,

我觉得她们每月都将新发型变换。

我打量她们,但不想让她们知道我在偷瞧,

于是手捧书本作掩护,书页却无心观看。

They are fifteen or so. When I was thus,

I huddled in school coats, my satchel hung

Lop-sided on my shoulder. Without fuss

These enter adolescence; being young

她们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我像她们这么大

的时候,好几层校服在身上套着,

单肩书包在身旁当啷斜挎。

她们进入青春期的姿态多么利落;

Seems good to them, a state we cannot reach,

No talk of ‘awkward ages’ now. I see

How childish gazes staring out of each

Unfinished face prove me incredibly

青春待她们真不错,我们则再也回不去,

如今我们再也不说什么“尴尬的年龄”。

她们相互凝视的眼神多么孩子气,

尚未长开的面庞反衬得我老土得不行。

Old-fashioned. Yet at least I have the chance

To size up several stages – young yet old,

Doing the twist, mocking an ‘old-time’ dance:

So many ways to be unsure or bold.

但是起码我现在有机会纵向比较

人生的不同阶段——还算年轻,但是比她们年老。

我可以聊发少年狂,模仿“老年月”的姿势把舞跳,

大胆与动摇的方式我如今都知道不少。

罗伯特.康凯斯特是一位英美混血的史学家,他的主要学术成就是批判斯大林主义及其西方辩护士们。他是詹宁斯的朋友,也是运动派诗歌的领军人物之一。下面这首无题诗创作于五十年代,题材是制导导弹,尽管诗文当中很缺乏当时反核武运动当中常见的政治道德说教:

Soft sounds and odours brim up through the night

A wealth below the level of the eye;

Out of a black, an almost violet sky

Abundance flowers into points of light.

柔和的声响与气味在夜晚弥漫

一笔位于视线之下的财富;

绽放在近乎紫罗兰色的黑暗夜幕

丰盈的花朵化作了点点光线。

Till from the south-west, as their low scream mars

And halts this warm hypnosis of the dark,

Three black automata cut swift and stark,

Shaped clearly by the backward flow of stars.

它们的低沉尖啸,来自西南方向,

暂停了黑暗夜色的温暖催眠,

三台黑色自动机械飞驰而去毫不流连,

逆行的星流勾勒出了清晰的形状。

Stronger than lives, by empty purpose blinded,

The only thought their circuits can endure is

The target-hunting rigour of their fight;

比生命更强大,被空洞的目的所蒙蔽,

它们的电路当中仅能忍受一个念头

就是坚定地朝向猎杀目标飞去。

And by that loveless haste I am reminded

Of Aeschylus' description of the Furies:

'O barren daughters of the fruitful night'

这无爱的奔忙让我想起

埃斯库罗斯笔下的复仇女神:

“果实累累的黑夜的女儿们却不孕不育”

康凯斯特不仅仅反对战后英国社会的社会主义思潮以及该思潮粉饰共产主义的倾向,而是反对诗歌当中的一切极端主义与矫揉造作。下面这首文笔机智的《诗歌认识论》(Epistemology of Poetry)说得很清楚:

Across the long-curved bight or bay

The waves move clear beneath the day

And, rolling in obliquely, each

Unwinds its white torque up the beach.

越过漫长而弯曲的海湾

海浪行迹清晰隐藏在白天

浪头滚滚向前,模糊了形状,

将雪白的力矩展开在沙滩上。

Beneath the full semantic sun

The twisting currents race and run.

Words and evaluations start.

And yet the verse should play its part.

沐浴着圆满的语义艳阳

一道道扭曲的海流飞驰奔忙。

词汇与评价就这样开始。

诗句应当安置到恰当的位置。

Below a certain threshold light

Is insufficient to excite

Those mechanisms which the eye

Constructs its daytime objects by:

低于特定阈值,光照也无用

因为亮度并不足以发动

眼睛产生视觉的机理

无法构建白日之下的物体:

A different system wakes behind

The dark, wide pupils till the mind

Accepts an image of this sea

As clear, but in an altered key.

一套不同的体系苏醒在后方

一对黑暗的瞳孔悄然扩张,

接受了这片大海的图像

依然清晰,色调却不再一样。

Now darkness falls And poems attempt

Light reconciling done and dreamt.

I do not find it in the rash

Disruption of the lightning flash.

黑暗降临,诗歌企图

光明妥协后撤,梦境一片模糊

我并非在匆忙中将其发现

突然的打断如同一道闪电。

Those vivid rigours stun the verse

And neural structure still prefers

The moon beneath whose moderate light

The great seas glitter in the bight.

鲜活的严律震撼了诗行

中立的结构依然偏好月亮

温和的月光充盈了天地

海湾里的海面波光熠熠。

这就是精神警醒且严格自我控制的人们做出的回复,与五十年代末期的英国风气很相宜。当时英国人已经背弃了1945年上台的艾德礼工党政府推行的激进社会主义。英国的国力或许正在衰颓,但是大多数英国人尚且感受不到这一点。英国本质上依然是一个军事化国家,义务兵役制从1947年施行到了1963年,期间共有两百多万英国人参军入伍。大英帝国总体而言尚未解体,军事与商业依然是英国的国本。几乎所有英国人都敬爱王室,而澳大利亚、新西兰与南非之类的前殖民地则被视为英国的加利福尼亚州,是英国人旅游度假的首选地点。1953年伊丽莎白二世女王加冕礼之后,许多人都在谈论第二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到来。与此同时,英国文化的沉闷特质——社会等级、清教主义、物资配给制度以及缺乏欢乐的氛围——也越发让人们感到不耐烦。

金斯利.艾米斯是一名小说家兼诗人、右翼论辩家、爵士乐爱好者以及职业唬人家。他也是这一时期的产物。他与大学时代的密友菲利普.拉金一样都是运动派诗人当中的主要人物,而且说句实话,他们俩也是运动派诗歌至今还没被忘记的原因。艾米斯的诗文具有某种粗糙野蛮的特质,他笔下最杰出的诗作总是充满了懊丧青年们极具穿透力的怒火。五十年代末期,英国药品市场上出现了一种名为沙利度胺的抗晨吐药品。接下来几年里,医生们发现天生缺陷的英国新生儿——尤其是生来缺少上肢与下肢的孩子们——数量显著增长。接下来英国社会发起了一场针对药品生产厂商的漫长法律与政治攻势,艾米斯因此创作了《致一位生来没有四肢的孩子》(To A Baby Born Without Limbs)。这首诗很到位地体现了他的创作风格:

This is just to show you whose boss around here.

It’ll keep you on your toes, so to speak,

Make you put your best foot forward, so to speak,

And give you something to turn your hand to, so to speak.

You can face up to it like a man,

Or snivvle and blubber like a baby.

That’s up to you. Nothing to do with Me.

If you take it in the right spirit,

You can have a bloody marvelous life,

With the great rewards courage brings,

And the beauty of accepting your LOT.

And think how much good it’ll do your Mum and Dad,

And your Grans and Gramps and the rest of the shower,

To be stopped being complacent.

Make sure they baptise you, though,

In case some murdering bastard

Decides to put you away quick,

Which would send you straight to LIMB-O, ha ha ha.

But just a word in your ear, if you’ve got one.

Mind you DO take this in the right spirit,

And keep a civil tongue in your head about Me.

Because if you DON’T,

I’ve got plenty of other stuff up My sleeve,

Such as Leukemia and polio,

(Which incidentally your welcome to any time,

Whatever spirit you take this in.)

I’ve given you one love-pat, right?

You don’t want another.

So watch it, Jack.

这就是要你知道知道这里谁是老大。

这能让你步步惊心——打个比方,

让你知道路在脚下——打个比方,

让你体会自己动手丰衣——打个比方。

你可以像个男子汉那样面对逆境

也可以像婴儿那样蠕动挣扎。

都取决于你,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用正确的精神来面对

你将会拥有极其精彩的一生,

享受勇气带来的丰厚回报

以及无怨无尤接受命运的美丽。

想想这能给你妈你爹带来多少好处,

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加上喝满月酒的全体宾客,

现在他们再也不会理所当然地生活。

但是一定要保证他们给你施洗,

因为有些杀人成性的混蛋

兴许会决定直接结果了你,

把你当即打发进阴阳界,哈哈哈。

还有一句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如果你还有耳朵的话:

我提醒你,要以正确的精神接受你的状况,

你的脑子里想到我时措辞要文明礼貌。

因为假如你不这样

我兜里还有一堆好东西等着招待你,

例如白血病与小儿麻痹症。

(顺便一提,这两样随时欢迎你亲身体验一把

无论你接受当前状况的精神是否正确)

我这番鼓励你很喜欢,是吧?

再鼓励一下你就受不了了。

所以小心点,杰克。

英国的传统上层阶级此时已经日薄西山脚步踉跄了,但是日常态度依然简慢冷淡,张口闭口“此乃天经地义”。艾米斯的这首诗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他们的态度。

帖:4555301 复 4344063
2020-08-31 21:48:48万年看客
2 针对大城市的反叛4

在战争时期,战前英国诗坛的两大巨人依然处于巅峰创作状态,一位是在美国写诗的英国人奥登,另一位是在英国写诗的美国人T.S.艾略特。这两人都不喜欢直接在诗歌当中描写天下大事,但是就像史蒂威.史密斯一样,这两人也都因为更广泛文化领域的动态而感到忧心忡忡。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Four Quartets)在二战期间首次出版。因为战时一切从简,诗文的载体是粗纸小册子。艾略特在这套组诗当中思考了许多问题,从时间与记忆的本质到英语文学的优势。在笔者看来,组诗的第四首《小吉丁》(Little Gidding)——这首诗的创作一度曾被伦敦空袭打断——是艾略特笔下最杰出的作品。这首诗描写的是曾经迷住了乔治.赫伯特的北安普敦郡宗教社区。诗文当中既饱含宗教热情,也含有艾略特对于德军空袭做出的回应。此外这首诗还是一场精神之旅。眼看着英格兰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艾略特为这片土地献上了一曲赞歌:

If you came this way,

Taking the route you would be likely to take

From the place you would be likely to come from,

If you came this way in may time, you would find the hedges

White again, in May, with voluptuary sweetness.

It would be the same at the end of the journey,

If you came at night like a broken king,

If you came by day not knowing what you came for,

It would be the same, when you leave the rough road

And turn behind the pig-sty to the dull facade

And the tombstone. And what you thought you came for

Is only a shell, a husk of meaning

From which the purpose breaks only when it is fulfilled

If at all. Either you had no purpose

Or the purpose is beyond the end you figured

And is altered in fulfilment. There are other places

Which also are the world's end, some at the sea jaws,

Or over a dark lake, in a desert or a city--

But this is the nearest, in place and time,

Now and in England.

如果你到这里来,

选择你可能选择的路线

从你可能出那里来的地方来,

如果你在山楂花开的时候到这里来,

你会发现五月里,树篱又变白了,

飘散这迷人的甜香。

到旅程的终点都一样,

如果你像一位困顿的国王夤夜而来,

如果你白天来又不知道你为何而来,

那都一样,当你离开崎岖的小径

在猪栏后面拐向那阴暗的前庭和墓碑的时候。

你原先以为是你此行的目的

现在不过是意义的一层贝壳,一层荚

只要有什么目的能实现的话,目的才破壳而出。

或者是你原先根本没有目的

或者是目的在于你是想象的终点之外

而在实现的过程中已经改变。另有一些地方

也是世界的终点,有的在海的入口

或者在一片黑暗的湖上,在沙漠中

或者在一座城市里——

但是在地点和时间上,这里是最近的地方,

现在和在英格兰。

If you came this way,

Taking any route, starting from anywhere,

At any time or at any season,

It would always be the same: you would have to put off

Sense and notion. You are not here to verify,

Instruct yourself, or inform curiosity

Or carry report. You are here to kneel

Where prayer has been valid. And prayer is more

Than an order of words, the conscious occupation

Of the praying mind, or the sound of the voice praying.

And what the dead had no speech for, when living,

They can tell you, being dead: the communication

Of the dead is tongued with fire beyond the language of the living.

Here,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timeless moment

Is England and nowhere. Never and always.

如果你到这里来,

不论走哪条路,从哪里出发,

在哪个地方或哪个季节,

那都是一样:你必须抛开

感觉和思想。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教诲自己,或者告诉什么新奇的事物

或者传送报告。你到这里来

是到祈祷一向是正当的地方来

俯首下跪。祈祷不只是

一种话语,祈祷者头脑的

清醒的活动,或者是祈求呼告的声音。

死者活着的时候,无法以言词表达的,

他们作为死者能告诉你:死者的交流思想

超乎生者的语言之外是用火表达的。

这里,无始无终的瞬间的交叉点是英格兰,

而不是任何其他地方。决不而且永远。【汤永宽译】

接下来艾略特转而采用了但丁描写地狱与炼狱的韵诗结构,直面了英伦空战的后果——尘土飞扬的断壁残垣。读者们要非常努力才能瞥见新生与重建的前景:

Ash on and old man's sleeve

Is all the ash the burnt roses leave.

Dust in the air suspended

Marks the place where a story ended.

Dust inbreathed was a house—

The walls, the wainscot and the mouse,

The death of hope and despair,

This is the death of air.

一个老人衣袖上的灰

是焚烧的玫瑰留下的全部尘灰。

尘灰悬在空中

标志着一个故事在这里告终。

你吸入的尘灰曾经是一座宅邸——

墙、护壁板和耗子。

希望和绝望都已经咽气,

风就这样死去。

There are flood and drouth

Over the eyes and in the mouth,

Dead water and dead sand

Contending for the upper hand.

The parched eviscerate soil

Gapes at the vanity of toil,

Laughs without mirth.

This is the death of earth.

在眼睛之上,在嘴里面

有洪水和干旱,

止水和死沙正在斗争

分不清谁占上风。

坼裂的失去元气的土地

张目结舌地望着劳动徒然无益,

放声大笑而没有欢笑。

土的死亡就这样来到。

Water and fire succeed

The town, the pasture and the weed.

Water and fire deride

The sacrifice that we denied.

Water and fire shall rot

The marred foundations we forgot,

Of sanctuary and choir.

This is the death of water and fire.

水和火取代

城镇、牧场和野草覆盖。

水和火嘲弄

我们拒绝奉献的牺牲。

水和火也必将腐蚀

我们遗忘的圣殿和唱诗席

两者的基础已经颓唐。

这就是水和火的死亡。【汤永宽译,有修改】

W.H.奥登当然从未经历过伦敦空袭,因为二战期间他一直住在纽约曼哈顿,直到五十年代才返回英国常住。尽管如此,就像史密斯与艾略特的经历一样,战争也促使奥登转向了宗教反思,并且于1941年加入了圣公会。他在这一时期的最伟大诗歌抓住了W.B.叶芝逝世的机会,反思了西方文明的崩溃,也挑战了诗歌在现代世界的立场。《悼叶芝》(In Memory of W. B. Yeats)并不是一首宽慰人心的诗歌,但是写得确实很好。下面选取了本诗开头两段:

I

He disappeared in the dead of winter:

The brooks were frozen, the airports almost deserted,

And snow disfigured the public statues;

The mercury sank in the mouth of the dying day.

What instruments we have agree

The day of his death was a dark cold day.

一:

他消逝于寒冬时节:

溪流封冻,机场迹近荒芜,

积雪模糊了露天雕像的身形;

水银柱沉入了弥留之际的口唇。。

呵,我们所有的仪表都同意

他死的那天寒冷而又阴暗。

Far from his illness

The wolves ran on through the evergreen forests,

The peasant river was untempted by the fashionable quays;

By mourning tongues

The death of the poet was kept from his poems.

远离了他的疾病,

狼群继续奔行在常绿的森林,

农夫之河不曾受时髦码头的引诱;

哀悼的文辞

把诗人的死同他的诗隔开。

But for him it was his last afternoon as himself,

An afternoon of nurses and rumours;

The provinces of his body revolted,

The squares of his mind were empty,

Silence invaded the suburbs,

The current of his feeling failed; he became his admirers.

但对于他,这是他身为他自己的最后一个下午,

一个被护士和谣言包围的下午;

他的躯体的各省都已叛变,

他意识的广场空空如也,

寂静侵入了郊区,

知觉的脉流已停歇;他汇入了他的景仰者。

Now he is scattered among a hundred cities

And wholly given over to unfamiliar affections,

To find his happiness in another kind of wood

And be punished under a foreign code of conscience.

The words of a dead man

Are modified in the guts of the living.

如今他被播散到一百个城市,

完全移交给陌生的爱意;

他要在另一种林中寻求快乐,

并且在迥异的良心法典下受惩处。

一个死者的言辞

将在活人的肺腑间被改写。

But in the importance and noise of to-morrow

When the brokers are roaring like beasts on the floor of the bourse,

And the poor have the sufferings to which they are fairly accustomed

And each in the cell of himself is almost convinced of his freedom

A few thousand will think of this day

As one thinks of a day when one did something slightly unusual.

但在来日的重大和喧嚣中,

当交易所的掮客像野兽一般咆哮,

当穷人对他们身受的种种苦难已习以为常

当每个身在自我牢狱中的人几乎确信他的自由,

有个千把人仍会想起这个日子,

仿佛他们在这天曾做过稍稍不寻常的事情。

What instruments we have agree

The day of his death was a dark cold day.

我们所有的仪表都同意,

他死的那天寒冷而又阴暗。

II

You were silly like us; your gift survived it all:

The parish of rich women, physical decay,

Yourself. Mad Ireland hurt you into poetry.

Now Ireland has her madness and her weather still,

For poetry makes nothing happen: it survives

In the valley of its making where executives

Would never want to tamper, flows on south

From ranches of isolation and the busy griefs,

Raw towns that we believe and die in; it survives,

A way of happening, a mouth.

二:

你像我们一样愚钝,你的天赋却超越了这一切:

贵妇人的教区,肉身的衰败,你自己。

疯狂的爱尔兰刺伤你投入诗艺。

而今爱尔兰的癫狂和天气依然如故,

因为诗无济于事:它永生于

自造的山谷里,官吏们

从未打算干预;它一路向南方流淌,

从那些隔绝、忙碌而哀伤的牧场,

从那些我们信赖并且死守的粗野之城,它存在着,

是现象的一种方式,是一个出口。【查良铮、马鸣谦、蔡海燕等译】

诗歌幸存了下来,但却被装进了胶囊,虽说依然身处社会之内,但却再也不是文明的鲜活组成部分了。对于战后一代的诗人们来说,这是一条非常悲观的信息。幸运的是,没几个人认同这一点。

帖:4551655 复 4344063
2020-08-31 21:47:24万年看客
2 针对大城市的反叛3

但是难以发现不等同于发现不了,只要诗人具有恰当的敏感性就行。弗洛伦丝.玛格丽特.史密斯——读者们更熟悉她的男性化笔名史蒂威.史密斯——生在赫尔市,长在伦敦城北的帕尔默斯格林。她从小的家庭环境几乎只有女性,因为她那个不靠谱的父亲很早就抛弃了妻女家人,之后也很少与她互通音信。史蒂威.史密斯的大半辈子时间都在出版行业做文秘,并且终生疾病缠身。但是在这层密不透风的局促生平之内却发展出了一颗别出机杼的头脑。史蒂威.史密斯也写小说,但是她最出名的作品还是诗歌。她的诗文殊为不易地平衡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一边是童稚天真的喜剧,另一边是成年人对于死亡与人生不如意的黑暗而又大体悲观的认知。她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她定下的基调至今依然流行——一个局促不安、两眼闪亮的孩子面对着漠不关心的成人世界述说真理。史密斯不“像”任何其他诗人,但是笔者品读她的作品时依然忍不住想起克里斯托弗.斯玛特,他也是一位孩童一般的知识分子,流落在了充满痛苦的世界里。以下是她的《独自在树林》(Alone in the Woods):

Alone in the woods I felt

The bitter hostility of the sky and the trees

Nature has taught her creatures to hate

Man that fusses and fumes

Unquiet man

As the sap rises in the trees

As the sap paints the trees a violent green

So rises the wrath of Nature's creatures

At man

So paints the face of Nature a violent green.

Nature is sick at man

Sick at his fuss and fume

Sick at his agonies

Sick at his gaudy mind

That drives his body

Ever more quickly

More and more

In the wrong direction.

独自在树林里我感到

天空与树木的苦涩敌意

自然教会了她的造物们去憎恨

吵闹作乱的人类

不安静的人类

随着树枝沿着树干提升

终于发作

将自然的面孔涂成了暴戾的翠绿

自然厌恶人类

厌恶他的吵闹作乱

厌恶他的无病呻吟

驱动他的身体

越来越远地

朝着错误的方向运动。

与现代主义者们截然相反,史密斯的笔法平铺直叙有一说一,容不得宏大的政治叙事。她对于下一代英国诗人的影响长期以来都遭到了低估。到了五十年代,这一批诗人将会被冠以“运动诗人”的统称,其中包括菲利普.拉金、金斯利.艾米斯、伊丽莎白.詹宁斯以及唐纳德.戴维等人。史密斯的创作生涯很长,她在二战爆发之前就崭露头角,直到七十年代依然笔耕不辍。她的专长是选取看似渺小的事物作为题材,做出令人无法忘怀的宏大宣言。最能体现这一点的诗作当然是《并非在挥手,而是快要淹死》(Not Waving but Drowning)。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首无韵诗,写作技巧也是极为高超——快速切入动作情节,毫无拖泥带水,然后又干净利落地抽身而退:

Nobody heard him, the dead man,

But still he lay moaning:

I was much further out than you thought

And not waving but drowning.

谁也听不见他,那个死人,

但他还躺在那里呻吟不止:

我比你以为的离岸更远

并非在挥手,而是快要淹死。

Poor chap, he always loved larking

And now he’s dead

It must have been too cold for him his heart gave way,

They said.

可怜鬼,他总是喜欢胡闹

结果现在就死了

肯定是水太凉,刺激得他心脏骤停,

他们都这么说。

Oh, no no no, it was too cold always

(Still the dead one lay moaning)

I was much too far out all my life

And not waving but drowning.

啊不不不,水从来都是这么凉

(死人还躺在那里呻吟不止:)

我在这一生中离岸太远

并非在挥手,而是快要淹死。

或许是因为她的笔名选自她童年时听说过的一位赛马骑师,读者们很容易就会觉得史蒂威.史密斯是一个不很严肃的人。这样的看法大错特错。身为作家的史密斯具有极强的道德感,也很喜欢臧否是非。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社会革命与性革命兴起之前,四十年代的英国就已经经受了文化与道德层面的双重冲击。冲击的来源一方面在于战争导致的社会动荡——夫妻离异,家庭破裂,等等——另一方面源自抵达英国各地尤其是大城市的大批美军士兵造成了美国化影响。美军士兵带来了全新的词汇与习俗,也带来了更加放松的道德观念。因此毫不意外的是,英国社会涌现出了一股重新强调传统的风潮。史密斯无疑站在传统这一边。以下选取的是她的《宝贵》(Valuable),这首诗的题材是当时报纸上的两篇新闻,第一篇说的是英国非婚生子女数量大幅增长,第二篇说的是巴黎某动物园的花豹跑了出来:

All these illegitimnate babies ...

Oh girls, girls,

Silly little cheap things,

Why do you not put some value on yourselves,

Learn to say, No?

Did nobody teach you?

Nobody teaches anybody to say No nowadays,

People should teach people to say No ...

这么多私生的宝宝……

唉姑娘们,姑娘们,

你们这帮不值钱的小傻丫头们,

你们为什么这样不看重自己,

为什么不学着说不?

难道没人教过你们?

如今没有人教别人如何说不,

人们应当相互教授如何说不……

... Oh these illgitimate babies!

Oh girls, girls,

Silly little valuable things,

You should have said, No, I am valuable,

And again, It is because I am valuable

I say, No.

Nobody teaches anybody they are valuable nowadays.

……唉,这么多私生的宝宝!

唉姑娘们,姑娘们,

你们这帮宝贵的小傻丫头们,

你们本应该说,不,我很宝贵,

再说一遍,因为我很宝贵

所以我说,不。

如今没有人教别人如何说不。

史蒂威.史密斯的传统主义有时甚至会上升到精神高度,这一点在英国现代诗当中很不常见。笔者认为时至今日她依然遭到了严重低估。以下是史密斯诗作的最后一个例子,也是又一首显然出自主流诗歌文化边缘的作品,文笔十分火热。《一切都在忙着吃或被吃》(All things hurry to be eaten or eat)——她的笔锋也可以非常犀利:

Away, melancholy,

Away with it, let it go.

滚吧,忧郁,

快滚吧,快放手。

Are not the trees green,

The earth as green?

Does not the wind blow,

Fire leap and the rivers flow?

Away melancholy.

树难道不绿,

大地难道不绿?

风难道不飘,

河难道不流,火难道不烧?

滚吧,忧郁。

The ant is busy

He carrieth his meat,

All things hurry

To be eaten or eat.

Away, melancholy.

蚂蚁十分忙碌

背负着果腹的食料,

同样着忙的万物

要么吞吃,要么被吃掉

滚吧,忧郁。

Man, too, hurries,

Eats, couples, buries,

He is an animal also

With a hey ho melancholy,

Away with it, let it go.

人也同样着忙,

忙着吃饭、交媾、下葬,

他也是动物,

不过多了一分忧郁。

快滚吧,快放手。

Man of all creatures

Is superlative

(Away melancholy)

He of all creatures alone

Raiseth a stone

(Away melancholy)

Into the stone, the god

Pours what he knows of good

Calling, good, God.

Away melancholy, let it go.

人是一切生物当中

最高级的

(滚吧忧郁)

一切生物当中唯有他

树起了一块巨石

(滚吧忧郁)

神向巨石当中

灌注了他所知的善

将善称作,神。

滚吧忧郁,快放手。

Speak not to me of tears,

Tyranny, pox, wars,

Saying, Can God

Stone of man’s thoughts, be good?

Say rather it is enough

That the stuffed

Stone of man’s good, growing,

By man’s called God.

Away, melancholy, let it go.

不要跟我说什么眼泪

暴政、天花、战争,

说什么,上帝

人类思想的巨石,能否为善?

而是要说这已足够

那人类之善的填充巨石,凭借着

人们口中的上帝生长起来。

无论如何,忧郁,快放手。

Man aspires

To good,

To love

Sighs;

人类有抱负

去伪善,

去爱

叹气;

Beaten, corrupted, dying

In his own blood lying

Yet heaves up an eye above

Cries, Love, love.

It is his virtue needs explaining,

Not his failing.

被打倒,被败坏,奄奄一息

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但还是抬起一只眼

呼叫着,爱,爱。

他的美德需要解释,

而不是他的失败。

Away, melancholy,

Away with it, let it go

滚吧,忧郁,

快滚吧,快放手。

本书的宗旨是将诗歌与社会风气的变迁联系在一起。编写本书的难点之一则在于有些诗人的创作生涯实在太长,一路上始终在变化,因此把他们放在哪一章都不合适。巴塞尔.邦廷就是一位这样的诗人。这位诺桑伯兰的现代主义者毫不客气地一直创作到了七十年代。但是下面这首诗《主席对汤姆说》(What The Chairman Told Tom)倒是应和了四十年代诗坛的另一大主题,也就是对于诗歌创作这门手艺越发缺乏信心。诗歌有什么用?诗歌在无线电广播与电视机当家做主的时代还能有何作为?下文当中我们将会看到W.H.奥登如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不过邦廷假托招聘面试官之口发表的机智评论也大有可观:

Poetry? It’s a hobby.

I run model trains.

Mr Shaw there breeds pigeons.

诗歌?那就是个爱好。

我玩模型火车。

这边这位肖先生养鸽子。

It’s not work. You don’t sweat.

Nobody pays for it.

You could advertise soap.

写诗不算劳动。你又不出汗,

也没人付工资。

你还不如去写肥皂广告。

Art, that’s opera; or repertory —

The Desert Song.

Nancy was in the chorus.

艺术,那说得是歌剧;或者话剧——

《沙漠之歌》。

南希在合唱队待过。

But to ask for twelve pounds a week —

married, aren’t you? —

you’ve got a nerve.

不过居然敢要一周十二镑的工资——

你结婚了,是吧?

你胆子倒是挺大。

How could I look a bus conductor

in the face

if I paid you twelve pounds?

要是给你十二镑,

我还哪里有脸面对公交车

售票员?

Who says it’s poetry, anyhow?

My ten year old

can do it and rhyme.

再说了,谁说你写的那叫诗?

我十岁的孩子,

也会写会押韵。

I get three thousand and expenses,

a car, vouchers,

but I’m an accountant.

我年薪三千,不算公务开支,

给我配了车,还发购物券,

可我就是个会计。

They do what I tell them,

my company.

What do you do?

这是我的公司,

他们都听我的。

你会干啥?

Nasty little words, nasty long words,

it’s unhealthy.

I want to wash when I meet a poet.

小词也烂,大词也烂,

有碍身体。

碰见诗人我就想洗澡。

They’re Reds, addicts,

all delinquents.

What you write is rot.

他们都是些赤匪,瘾君子,

全都不是好东西。

你写的这些都是垃圾。

Mr Hines says so, and he’s a schoolteacher,

he ought to know.

Go and find work.

海因斯先生也这么说,他可是中学老师,

道理他比我懂。

赶紧找份正经工作去吧。

帖:4551654 复 4344063
2020-08-31 21:27:57万年看客
2 针对大城市的反叛2

尽管亨德森的创作活动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反对部署北极星制导导弹的抗议运动也催生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歌谣,但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对于苏格兰诗坛来说依然是承前启后的重要十年。一大批苏格兰诗人从麦克迪尔米德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有些人用苏格兰语创作,也有些人用英语,索利.麦克林干脆用盖尔语。这其中最具才华的一位当属罗伯特.加里奥赫。他生在爱丁堡,父亲是一名画家。二战期间他应征加入了皇家通信团,还在德国战俘营里蹲了三年。他笔下最具特色的诗作都是针对爱丁堡日常生活的讽刺,创作于战争之后,用得是苏格兰语。他还是一名出色的翻译,将罗马诗人乔赛普.贝利的毒舌意大利语十四行诗翻译成了苏格兰语。下面这首诗名叫《意大利来信》(Letter from Italy),是一封从北非战场发往国内的情书:

From large red bugs, a refugee,

I make my bed beneath the sky,

safe from the crawling enemy

though not secure from nimbler flea.

Late summer darkness comes, and now

I see again the homely Plough

and wonder: do you also see

the seven stars as well as I?

And it is good to find a tie

of seven stars from you to me.

Lying on deck, on friendly seas,

I used to watch, with no delight,

new unsuggestive stars that light

the tedious Antipodes.

Now in a hostile land I lie,

but share with you these

ancient high familiar named divinities.

Perimeters have bounded me,

sad rims of desert and of sea,

the famous one around Tobruk,

and now barbed wire, which way I look,

except above - the Pleiades.

一名躲避硕大红臭虫的难民,

我在天幕下铺床,

远离蠢蠢欲动的敌人们,

尽管躲不开更灵活的跳蚤

夏末的夜色终于降临,现在

我再次看到了家所在的普劳市

并且心想:你是否也会

像我一样看到北斗七星?

能找到北斗星这样的纽带

来连接你我,真是很好。

躺在甲板上,在温柔的海面航行,

我曾经毫不开心地观察

一本正经的新星,星光照亮了

身边乏味的节肢动物。

现在我躺在敌对的土地,

但依然与你分享这些

古代命名的、熟悉的崇高神祇。

周边环境束缚了我,

困在沙漠与海水的悲哀交界,

位于名城托布鲁克外围,

举目所见到处都是铁丝网

唯独的例外在于抬头看——那是昴星团。

接下来这首诗名叫《个人财产》(Property),反映了战争会怎样剥除一个人的外在,只留下内里的本质,并且将他原本关于哪些事物更加重要的看法震得粉碎:

Our man should have no thought for property

he said, and drank down his pint.

Mirage is found in the desert and elsewhere

Later, in Libya (sand & scrub,

the Sun two weeks to Midsummer)

he carried all his property over the sand:

socks, knife and spoon, a dixie,

toilet kit, the Works of Shakespeare,

blanket, groundsheet, greatcoat,

and a water bottle holding no more water...

我们的人不该想着财产

他说,一口喝干了啤酒。

到处都是海市蜃楼,在沙漠里

以及之后在利比亚(黄沙与灌木

进入仲夏两周后的烈日)

他带着他的所有财产趴在沙地上:

袜子,小刀,勺子,塑料叉子,

出恭用具,莎士比亚选集,

毯子,铺地单,大衣,

还有一个早就喝干了的水壶……

诗人与其他“被烤干的人们”一起走过沙漠——读者们恐怕会以为他们此时已经沦为了战俘——然后一阵酷热干风就刮了起来:

Suffusing the sand in the air,

the sun burned in darkness.

No man now whistled, only the sandy wind.

The greatcoat first, then blanket discarded

and the other property lay absurd on the Desert,

but he kept his water-bottle.

In February, in a cold wet climate,

he has permanent damp in his bones

for the lack of that groundsheet.

He has a different notion of the values of things.

黄沙在空气中弥漫,

太阳在黑暗中燃烧。

没有人再吹口哨,只有风卷黄沙。

先扔掉了大衣,又扔掉了毯子,

然后其他物品也可笑地躺在了沙漠里。

但是他留住了自己的水壶。

在二月,在潮湿阴冷的天气

潮气始终藏身在他的骨头缝

因为铺地单没有了。

他对于事物价值的理解不太一样。

加里奥赫的诗文不遮不掩,毫无自怜心态,以他人所不能及的笔力展示了战争的真相。但是加里奥赫的典型作品还是讽刺诗,用语杂糅了苏格兰语与英语。下面这首诗名叫《伟人一瞥》(Glisk of the Great):

I saw him comin out the N.B.Grill

Creashy and winey, wi his famous voice

Crackin some comic bawr to please three choice

Notorious bailies, lauchan fit to kill

我看他走出了N.B.格利尔饭店,*

满面油光,浑身酒气,一开腔人人熟悉

满嘴抖包袱,要让身边三位要人满意,

都是臭名昭著的治安官,好一身气派打扮。

*【N.B.格利尔饭店是位于爱丁堡王子大街上的一家豪华餐厅。】

Syne thae fowre crousie cronies clam intill

A muckle big municipal Rolls Royce,

And disappeared, aye lauchan, wi a noise

That dront the taffc, towards the Calton Hill.

四位勾肩搭背的人物手脚并用地爬进

市政府的公车,好大一辆劳斯莱斯,

一阵突突乱响,车子开动,立刻消失

汇入车流,朝着加尔顿山的方向前进。

As they rade by, it seemed the sun was shinin

Brichter nor usual roun thae cantie three

That wi thon willkent Heid-yin had been dinin.

随着他们的汽车驶过,看起来阳光照射

在这三位身上,更加明亮耀眼,

陪着大佬吃一顿饭,阳光平添几分亮色。

Nou that's the kinna thing I like to see;

Tho ye and I look on an canna jyn in,

It gies our toun some tone, ye'll aa agree.

这一幕真是看得我心花怒放,

尽管他们吃饭肯定不会叫上咱们,

可是不得不说,他们壮观了本市的气象。

这首诗并不会出自休.麦克迪尔米德之手——因为写得太温和了。但是它显示了苏格兰文学复兴的成果。自从罗伯特.弗格森死后,或者说自从中世纪晚期的邓巴与亨利森之后就似乎消失的笔调与精神似乎在二十世纪得到了奇迹般的恢复。

而且不光是苏格兰。正当加里奥赫与其他苏格兰诗人们昂首阔步地前进时,一位年轻的威尔士诗人狄兰.托马斯也正在崭露头角。今天的读者提起托马斯往往不会将他视为战争诗人当中的一员。他喜好痛饮,精神上是一位超现实主义者,还具有笔下生花的非凡天赋。另一方面,他的短暂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多在伦敦度过,亲历了德军的闪电战,并且用诗歌生动记录了战争对于普通民众们的影响。下面这首诗的题目就叫做《清晨空袭的遇害者当中有一位百岁老人》(Among those killed in the dawn raid was a man aged a hundred):

When the morning was waking over the war

He put on his clothes and stepped out and he died,

The locks yawned loose and a blast blew them wide,

He dropped where he loved on the burst pavement stone

And the funeral grains of the slaughtered floor.

Tell his street on its back he stopped a sun

And the craters of his eyes grew springshots and fire

When all the keys shot from the locks, and rang.

Dig no more for the chains of his grey-haired heart.

The heavenly ambulance drawn by a wound

Assembling waits for the spade's ring on the cage.

O keep his bones away from the common cart,

The morning is flying on the wings of his age

And a hundred storks perch on the sun's right hand.

当清晨被战争唤醒

他穿上衣服走出门然后就死了,

门还没锁,呵欠般敞着,又被气浪轰开,

他倒在了曾经爱过的地方,人行道铺石飞溅,

恰似葬礼上的谷粒,落在屠场的地面

告诉他那仰面朝天的街道,他停住了太阳

他眼里的弹坑生长出了流弹与烈火

所有的钥匙从锁眼中射出并且鸣响。

不要再为他那颗白发之心的锁链而挖掘。

被伤口吸引来的天堂救护车

集结在一旁,等待铁铲切中铁笼的那一刻。

啊,让他的骨骸远离普通的马车

这个清晨将要插上他的高寿的双翼

一百只鹳鸟将栖息在太阳的右手上。

就像许多艺术家一样,狄兰.托马斯的思想也有好走极端的一面,下面这首《拒绝哀悼死于伦敦大火中的孩子》(A Refusal to Mourn the Death, by Fire, of a Child in London)就是个好例子。托马斯的诗文往往失之于滔滔不绝的任性放纵,诗句当中的词语与象征几乎各有主张。像这样的晚期浪漫主义风格在四十年代的英国可谓相当醒目。但是在这首诗当中,托马斯却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奔放笔触,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往往与十七世纪宗教诗人联系在一起的庄严宏大气象:

Never until the mankind making

Bird beast and flower

Fathering and all humbling darkness

Tells with silence the last light breaking

And the still hour

Is come of the sea tumbling in harness

直到人类的力量

能将鸟兽鲜花创作

那万物之父,令万物低头的黑暗

才会无声地吩咐最后一线光亮

那静寂的时刻

将会来自轭具下的大海的噪乱

And I must enter again the round

Zion of the water bead

And the synagogue of the ear of corn

Shall I let pray the shadow of a sound

Or sow my salt seed

In the least valley of sackcloth to mourn

而我也再度来到

水珠一般浑圆的圣地

以及玉蜀黍的辉煌圣殿

那时我才能用影子一般的声音祷告

把我那拌了盐粒的种子

悲恸地撒满每一道披着麻布的山涧。

The majesty and burning of the child's death.

I shall not murder

The mankind of her going with a grave truth

Nor blaspheme down the stations of the breath

With any further

Elegy of innocence and youth.

那孩子的死亡高贵而又灼烫

我不会杀戮

她的人类,伴随着严峻的现实

更不会将那呼吸借以栖身的站台毁谤

以至于更进一步

唱起无辜与青春的悼词。

Deep with the first dead lies London's daughter,

Robed in the long friends,

The grains beyond age, the dark veins of her mother,

Secret by the unmourning water

Of the riding Thames.

After the first death, there is no other.

伦敦的女儿与最初的死者并肩躺卧

披裹着长长的朋友行列

亘古的谷物,她母亲的黑暗血脉

沉入了无情流水的缄默

泰晤士河滔滔入海,毫不关切。

最初的死亡之后,死亡不会再来。

在搬到伦敦之前,托马斯断断续续地在威尔士乡间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四十年代英国文化界的浪漫主义回潮——无疑是针对三十年代政治诗歌以及现代主义思潮的反动——看上去往往极其累人。这一时期出现了大量故作古风的绘画与端着架子的诗歌。但是托马斯笔下最优秀的作品却充满了草木清新之气,至今读起来仍能令人心曳神驰。以下选取的是《蕨山》(Fern Hill)一诗的开头:

Now as I was young and easy under the apple boughs

About the lilting house and happy as the grass was green,

The night above the dingle starry,

Time let me hail and climb

Golden in the heydays of his eyes,

And honoured among wagons I was prince of the apple towns

And once below a time I lordly had the trees and leaves

Trail with daisies and barley

Down the rivers of the windfall light.

苹果树枝下舒展着年轻的我

在欢快的房子旁边,像绿草一样快乐,

幽谷的夜空繁星闪烁,

时间让我欢呼与攀登。

美好的岁月在他眼中镀上金色,

苹果镇上的王子,马车簇拥着我。

曾经美好的日子,我统治着树木和叶子。

小径遍布着雏菊和麦穗。

溪流中被风吹落。

And as I was green and carefree, famous among the barns

About the happy yard and singing as the farm was home,

In the sun that is young once only,

Time let me play and be

Golden in the mercy of his means,

And green and golden I was huntsman and herdsman, the calves

Sang to my horn, the foxes on the hills barked clear and cold,

And the sabbath rang slowly

In the pebbles of the holy streams.

躺在谷仓里,青涩而无忧的我。

家是幸福的庭院和歌,

在只年轻一次的太阳里,

时间让我玩耍与放肆

金色年华仰赖他的垂怜施舍,

嫩绿而又金黄,我是猎手与牧人,牛犊

随我的号角而歌唱,和着山上狐狸清冷的吠声,

还有悠扬的唱诗班的歌。

在圣泉的鹅卵石间流淌着。

All the sun long it was running, it was lovely, the hay

Fields high as the house, the tunes from the chimneys, it was air

And playing, lovely and watery

And fire green as grass.

And nightly under the simple stars

As I rode to sleep the owls were bearing the farm away,

All the moon long I heard, blessed among stables, the nightjars

Flying with the ricks, and the horses

Flashing into the dark.

整日都在奔跑,多么可爱,田野里的

草垛像房子那么高,烟囱踩着节拍,吞吐着烟火。

雀跃着,可爱又水灵的

火苗像青草一样碧绿。

明朗的夜空疏星错落。

梦中我骑着猫头鹰从农场上飞过,

整夜里听着,夜鹰的群祷

飞过马厩和草垛。【日野俊基网友译,有修改】

在英伦三岛的另一边也有另一个小男孩正在享受无拘无束的快乐童年,他所在的地区长期以来似乎都被二十世纪遗忘了。埃德温.缪亚生于1887年,出生地是奥克尼群岛。他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充满了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纯靠人力与畜力的农耕与捕鱼,日常生活中几乎见不到机械。1901年全家人搬到了格拉斯哥,而他终生都没能从远离乐园的创伤当中恢复过来。缪亚一开始结交了休.麦克迪尔米德,后来又与其反目,并且背离了苏格兰民族主义。他是一位国际主义者,将卡夫卡的作品翻译介绍给了英国读者。他活到了核战恐怖笼罩全球的时代,而核战也成为了他笔下最优美的诗作之一《马》(Horses)的模糊背景。他在诗中对比了童年的奥克尼与二十世纪的世界:

Those lumbering horses in the steady plough,

On the bare field-I wonder why, just now,

They seem terrible, so wild and strange,

Like magic power on the stony grange

马匹拖着平稳的犁,步履蹒跚地走过

贫瘠的田地——我不知道为何在此时此刻

它们看上去如此可怖、狂野而又怪异,

恰似笼罩石头谷仓的魔力。

Perhaps some childish hour has come again,

When I watched fearful, through the blackening rain,

Their hooves like pistons in an ancient mill

Move up and down, yet seem as standing still.

或许某些幼稚的时刻再度来临,

我恐惧地看着,透过大雨倾盆,

它们的四蹄恰似古老工厂里的活塞运动

一上一下地发力,然而却看似一动不动。

Their conquering hooves which trod the stubble down

Were ritual that turned the field to brown,

And their great hulks were seraphim of gold,

Or mute ecstatic monsters on the mould.

征服的四蹄将秸秆残茬全都踩倒

将田地变成棕色的仪式不可缺少,

恰似炽天使的金身,是它们的硕大身材,

又好似沉默而狂喜的怪物从土丘上走来。

And oh the rapture, when, one furrow done,

They marched broad-breasted to the sinking sun!

The light flowed off their bossy sides in flakes;

The furrows rolled behind like struggling snakes.

何等的喜悦,当它们耕完一行,

挺着宽阔的胸口,走向沉没的夕阳

余晖落在它们壮硕的身躯,又流淌在地

蜿蜒的田垄好似巨蛇正在悄然发力。

But when at dusk with streaming nostrils home

They came, they seemed gigantic in the gloam

And warm and glowing with mysterious fire

That lit their smouldering bodies in the mire.

但是当它们在傍晚走来,鼻孔喷着白气升腾,

暮光下它们的体型看上去真是硕大无朋

温暖且熠熠生辉,神秘的火焰

点燃了它们阴燃的身躯在沼地里面。

Their eyes as brilliant and as wide as the night

Gleamed with a cruel apocalyptic light.

Their manes the leaping ire of the wind

Lifted with rage invisible and blind.

它们的双眼炯炯有神,如同夜晚一般狂放

闪烁着残忍的、末日劫难一般的光亮。

它们的鬃毛在风中跃动竖立

彰显着无形而又盲目的怒气。

Ah, now it fades! It fades! And I must pine

Again for that dread country crystalline,

Where the black field and the still-standing tree

Were bright and fearful presences to me

啊,消逝了!消逝了!我这才长出一口气

骇人的乡村结晶吓得我毛骨悚立

黑色的田野,一动不动的树木,

在我眼中既明亮又可怖。

缪亚还有另一首诗名叫《马群》(The Horses),创作于战后。这首诗更加露骨地描写了若隐若现的全球威胁。有些读者可能会认为将这首诗收录在本章节是放错了地方,而且将同一位诗人关于几乎同一个主题的两首诗歌摆在一起也有些过头。但是对于许多作家来说——埃德温.缪亚完全可以充当他们的代言人——二战的恐怖与纳粹的杀戮集中营预示着一个远比过去更加邪恶危险的世界。此后不久出现的核毁灭威胁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感受:人类不仅离开了伊甸园,而且正在步入地狱。后人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无病呻吟,但是四十年代的许多作家们都不会这么想。以下节选的是第二首诗的开头,神秘的巨马再一次出现在了诗人面前:

Barely a twelvemonth after

The seven days war that put the world to sleep,

Late in the evening the strange horses came.

By then we had made our covenant with silence,

But in the first few days it was so still

We listened to our breathing and were afraid.

On the second day

The radios failed; we turned the knobs; no answer.

On the third day a warship passed us, heading north,

Dead bodies piled on the deck. On the sixth day

A plane plunged over us into the sea. Thereafter

Nothing. The radios dumb...

那场叫世界昏迷的七日之战过后

不过十二个月,

一个傍晚,夜色已深,这群奇怪的马来了。

那时候,我们刚同寂静定了盟约,

但开始几天太冷静了,

我们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音,感到害怕。

第二天,

收音机坏了,我们转着旋钮,没有声音;

第三天一条兵舰驶过,朝北开去,

甲板上堆满了死人。第六天,

一架飞机越过我们头上,栽进海里。

此后什么也没有了。收音机变成哑巴……

接下来诗人设想了工业化世界的衰亡景象。农夫们纷纷抛弃了拖拉机:

The tractors lie about our fields; at evening

They look like dank sea-monsters couched and waiting.

We leave them where they are and let them rust:

'They'll molder away and be like other loam.'

We make our oxen drag our rusty plows,

Long laid aside. We have gone back

Far past our fathers' land.

And then, that evening

Late in the summer the strange horses came.

We heard a distant tapping on the road,

A deepening drumming; it stopped, went on again

And at the corner changed to hollow thunder.

We saw the heads

Like a wild wave charging and were afraid...

几架拖拉机停在我们的田地上,一到晚上

它们象湿淋淋的海怪蹲着等待什么。

我们让它们在那里生锈——

“它们会腐朽,犹如别的土壤。”

我们拿生了锈的耕犁套在牛背后,

已经多年不用这犁了。我们退回到

远远越过我们父辈的土地的年代

接着,那天傍晚,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那群奇怪的马来了。

我们听见远远路上一阵敲击声,

咚咚地越来越响了,停了一下,又响了,

等到快拐弯的时候变成了一片雷鸣。

我们看见它们的头

象狂浪般向前涌进,感到害怕……【王佐良译】

随着我们进入二十世纪中叶,缪亚的诗歌看上去十分鼓舞人心。因为这些诗歌表明,就算不借助过度的机巧或者机心,也一样能创作出扣人心弦且感情成熟的诗歌来描绘世界的本来面目。自从爱德华时代以来,英国诗歌有时看上去变得越发疲弱且缺乏血气,到处疲惫不堪地找寻着新题材。缪亚则不容置疑地证明了可以用于诗歌创作的题材还有很多,即便这些题材在伦敦市内或者名牌大学里面不太容易发现。

帖:4551646 复 4344063
2020-08-31 21:26:08万年看客
2 十六,针对大都市的反叛1

为什么二战没有像一战那样留下一代著名且重要的英国诗人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尽管英军在北非、意大利、远东以及欧陆战场上都经历了激烈的格斗战,但是能与1914-1918年期间相提并论的大规模两军对垒却再没发生过。二战当中的军事冲突更加零散,就某些方面来说烈度也更低。其次,尽管W.H.奥登及其追随者们——其中有些人此时已经跑到了美国——做出了极大努力,但是诗歌这一文学形式似乎就是不如爱德华时代那样重要了。二战期间问世的诗歌不得不与电影、小说、纪录片以及回忆录一起争夺受众的注意力。最后,战争的惨状描写一次也就够了,而且几乎所有英国人都认为反希特勒战争具有毋庸置疑的道义正确性,而对抗德皇的战争在道义上则要模糊得多。

尽管如此,1939-1945年还是留下了不少既有趣又值得记住的诗歌。我们首先注意到,创作这批诗歌的诗人往往来自远离牛剑-伦敦大都市核心区的地方,例如约克郡、苏格兰与威尔士。这一趋势将会持续到战争结束之后很久。似乎随着诗歌在英国文化当中的地位日益边缘化,被大都会精英们忽视的广大其他地区也获得了更宽松的创作空间。无论原因如何,这股潮流都不容错认。

最优秀的英国二战诗人是一位如今已经不太出名的亨利.里德。此人于1914年生于伯明翰,既认识W.H.奥登也认识路易斯.马克尼斯。他于1941年应征入伍,不过在战争期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闷闷不乐地担任日语翻译。战后他成为了一名剧作家与播音员,最后于1986年逝世。所谓军旅生涯未必就一定意味着金戈铁马,也可能意味着日复一日地应付无聊与愚蠢。里德笔下最著名的作品都以基础军训为题材。下面这首《零件的名称》(Naming of Parts)以冷幽默的笔法描写了枪械使用培训的场景。诗句当中潜藏着针对传统权威的不耐烦。正是这种情绪将会在1945年将英国第一届社会主义政府推上台。

To-day we have naming of parts. Yesterday,

We had daily cleaning. And to-morrow morning,

We shall have what to do after firing. But to-day,

To-day we have naming of parts. Japonica

Glistens like coral in all of the neighboring gardens,

And to-day we have naming of parts.

今天我们来学习步枪零件的名称。昨天,

我们学过了日常清洁枪械的方法。明天上午,

我们要学习射击之后的清洁方法。可今天,

今天我们来学习步枪零件的名称。日本茶花

在周边花园里亮若珊瑚,

今天我们来学习步枪零件的名称。

This is the lower sling swivel. And this

Is the upper sling swivel, whose use you will see,

When you are given your slings. And this is the piling swivel,

Which in your case you have not got. The branches

Hold in the gardens their silent, eloquent gestures,

Which in our case we have not got.

这是背带下扣。这是

背带上扣,至于用途嘛,

等你们拿到背带就知道了。这是架枪扣,

你们目前还没发。枝条

在花园里保持着肃静动人的姿态,

你们目前还没发。

This is the safety-catch, which is always released

With an easy flick of the thumb. And please do not let me

See anyone using his finger. You can do it quite easy

If you have any strength in your thumb. The blossoms

Are fragile and motionless, never letting anyone see

Any of them using their finger.

这是保险拴,打开保险栓的方式,

永远都是用拇指轻轻一弹。谁都别让我看见

用别的指头。开保险很容易,

只要大拇指略微有点儿劲。绽放的花朵,

脆弱且一动不动,别让任何人看见

有谁用别的指头。

And this you can see is the bolt. The purpose of this

Is to open the breech, as you see. We can slide it

Rapidly backwards and forwards: we call this

Easing the spring. And rapidly backwards and forwards

The early bees are assaulting and fumbling the flowers:

They call it easing the Spring.

你们看,这个是枪栓,它的用处

是拉开枪膛,你们看。我们可以快拉,

来来回回地拉,我们管这个

叫做松弹簧。早春的蜜蜂

飞快地来来回回,在鲜花从中乱冲乱撞,

他们管这个叫做松弹簧。

They call it easing the Spring: it is perfectly easy

If you have any strength in your thumb: like the bolt,

And the breech, and the cocking-piece, and the point of balance,

Which in our case we have not got; and the almond-blossom

Silent in all of the gardens and the bees going backwards and forwards,

For to-day we have naming of parts.

他们管这个叫做松弹簧:再容易不过,

只要你的大拇指有点儿劲,就跟枪栓、

后膛、撞针、准星一样,

这些我们都还没发;杏花

静静地盛开在周边花园里,蜜蜂来来回回,

今天我们来学习步枪零件的名称。

里德并非一辈子只靠一首诗出名的诗人,但是他的其他诗歌传达的信息与这首诗太过相似,这里就不再多加介绍了。

基斯.道格拉斯出生在肯特的一户并不幸福的贫困家庭。他在战前创作的诗歌得到过T.S.艾略特的赏识。今天人们普遍认为他是英国最伟大的、曾经上过前线的二战诗人。他加入了北非的北安普敦郡义勇兵团,还亲身经历了阿拉曼战役。诺曼底登陆之后不久他牺牲在了战场上。有些人觉得他的诗文有些铁石心肠,但是这些文字自有一股单刀直入的气质以及直面战争毫无矫饰的态度。下面这首诗名叫《如何杀戮》(How to Kill),描写对象是手榴弹与狙击步枪——尽管道格拉斯本人是被德军迫击炮炸死的:

Under the parabola of a ball,

a child turning into a man,

I looked into the air too long.

The ball fell in my hand, it sang

in the closed fist: Open Open

Behold a gift designed to kill.

在皮球划出的抛物线下,

一个男孩长成了男人,

我打量天空太久了,

球落入我手,唱着歌

在紧攥的拳头里:打开打开

请看这旨在杀戮的礼物。

Now in my dial of glass appears

the soldier who is going to die.

He smiles, and moves about in ways

his mother knows, habits of his.

The wires touch his face: I cry

NOW. Death, like a familiar, hears

在我的玻璃刻度盘里出现了

那个即将死去的士兵。

他的微笑与举手投足

他的母亲都很熟悉,还有他的习惯。

铁丝网触碰了他的脸:我哭了

现在,死亡就像熟人一样听见

and look, has made a man of dust

of a man of flesh. This sorcery

I do. Being damned, I am amused

to see the centre of love diffused

and the wave of love travel into vacancy.

How easy it is to make a ghost.

并且注目观瞧,将血肉之人

化作尘土之人。这等妖法

由我施展。身负诅咒的我逗趣地

看到爱的中心扩散开来

爱的波浪在真空中传播。

制造鬼魂多么容易。

The weightless mosquito touches

her tiny shadow on the stone,

and with how like, how infinite

a lightness, man and shadow meet.

They fuse. A shadow is a man

when the mosquito death approaches.

全无重量的蚊子接触了

投在石头上的微小阴影,

多么相似,多么无穷

的轻盈,人与阴影相遇。

他们融合为一。阴影就是人

当蚊子的死亡接近时。

休.麦克迪尔米德掀起了苏格兰文艺复兴之后涌现出了许多苏格兰诗人,其中对于现代苏格兰文化影响最大的当属哈米什.亨德森。此人生在佩思郡的布莱尔高里,幼年时搬到了伦敦居住。他很早就参与了反纳粹抵抗活动,协助多名犹太人逃出了纳粹德国。他毕生都是左派,战争刚开始时还是个绥靖主义者。后来他成为了第五十一高地师的情报官以及第八军的发言人。《昔兰尼加的挽歌》(Elegies for the Dead in Cyrenaica)可以与基斯.道格拉斯的作品并称为最完整且最令人满意的二战期间英国战争诗歌。亨德森一方面抒发了他对于纳粹德国的蔑视,另一方面又表达了对于倒在中东沙漠里的普通德军士兵的同情。下面这段诗文节选的关键词“mak siccar”(不留后患)是当年罗伯特.布鲁斯的麾下将领之一大开杀戒之后的名言——此人朝一名垂死的敌人身上捅了最后一刀。

We'll mak siccar!

Against the bashing cudgel!

against the comtemptuous triumphs of the big battalions

mak siccar against the monkish adepts

of total war aginst the oppressed oppressors

mak siccar against the leaching lies

against the worked out systems of sick perversion

mak siccar

against the executioner

against the tyrannous myth and the real terror

mak siccar

我们将不留后患!

对抗猛挥的棍棒!

对抗大兵团的可鄙胜利

不留后患对抗僧侣一般的

全面战争的能手对抗遭到压制的压迫者

不留后患对抗水蛭般的谎言

对抗疾患变态的疲累体系

不留后患

对抗刽子手

对抗暴虐的传说与真正的恐怖

不留后患

可是士兵们又如何呢?

No blah about their sacrifice: rather tears or reviling

of the time that took them, than an insult so outrageous.

All barriers are down: in the criss-crossed enclosures

where most now lie assembled in their aching solitude

those others lie too – who were also the sacrificed

of history’s great rains, of the destructive transitions.

This one beach where high seas have disgorged them like flotsam

reveals in its nakedness their ultimate alliance.

没有关于他们牺牲的废话:宁可流泪或者抹黑

他们耗费的时间,也胜过如此骇人的侮辱。

一切障碍都被拆除:在纵横划分的阵地上

大多数人现在一起躺在他们那痛苦的孤寂当中

其他人也躺在了那里——他们也是牺牲者

为了历史的暴雨,为了毁灭的变身。

在这片海滩大海将他们像浮渣一样吐出

赤裸裸地揭露了他们最根本的结盟。

如果质问亨德森——日后他将会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这一切杀戮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的回答是人道国际主义:

So the words that I have looked for and must go on looking for

Are words of whole love, which can slowly gain the power

To reconcile and heal. Other words would be pointless.

我曾经寻找并且必须继续寻找的词语

是完全之爱的词语,将会缓慢获得力量

去和解与愈合。其他词语毫无意义。

亨德森小时候在佩思郡见识过吉普赛人歌舞团的风采,因此从一开始他就具有强烈的民间传统意识。他对苏格兰文化的最大贡献其实还发生在二战结束之后。他带着一台简陋的录音机走遍了苏格兰各地,赶在许多民间歌谣与故事最终消失之前将其保留了下来。爱丁堡大学正是凭借他采集的这批语料才开设了苏格兰研究学院,苏格兰的民间音乐与歌谣创作也正因此才得以繁荣至今。亨德森本人也创作过歌谣,例如著名歌曲《D日逃兵之歌》(Song of the D-Day Dodgers)的问世也有他的一份功劳。第八军在意大利作战时,英国下院第一位女议员阿斯特夫人在一次演讲中暗示道,其他战区的士兵们其实是躲过了D日海滩的苦战。这番言论激怒了大批盟军士兵,《D日逃兵之歌》就是第八军宣泄怒火的产物。如果你想听一听二战期间英军士兵的心声,不妨从这首诗入手:

We're the D-Day Dodgers out in Italy

Always on the vino, always on the spree.

Eighth Army scroungers and their tanks

We live in Rome – among the Yanks.

We are the D-Day Dodgers, over here in Italy.

我们是D日逃兵,跑到了意大利。

葡萄酒不离口,永远笑嘻嘻。

第八军的二流子也有脸开坦克,

我们住在罗马——跟扬基佬唠嗑。

我们是D日逃兵,跑到了意大利。

We landed at Salerno, a holiday with pay,

Jerry brought the band down to cheer us on our way

Showed us the sights and gave us tea,

We all sang songs, the beer was free.

We are the D-Day Dodgers, way out in Italy.

我们权当休带薪假,登陆在萨勒诺,

德国鬼子的军乐队一路上多欢乐

给我们沏茶还带我们游玩,

我们比赛拉歌,啤酒都不要钱。

我们是D日逃兵,跑到了意大利。

The Volturno and Cassino were taken in our stride.

We didn't have to fight there. We just went for the ride.

Anzio and Sangro were all forlorn.

We did not do a thing from dusk to dawn.

For we are the D-Day Dodgers, over here in Italy.

沃尔图诺与卡西诺我们随便就占领

我们根本不用打仗,就是随便看风景。

安齐奥与桑格罗都没人把守,

一天从早到晚我们啥事都没有。

我们是D日逃兵,跑到了意大利。

On our way to Florence we had a lovely time.

We ran a bus to Rimini right through the Gothic Line.

On to Bologna we did go.

Then we went bathing in the Po.

For we are the D-Day Dodgers, over here in Italy.

我们向佛罗伦萨进军一路上好景色

穿过哥德防线去里米尼坐着公交车。

我们继续前进向博洛尼亚,

来到波河边,集体洗刷刷。

我们是D日逃兵,跑到了意大利。

Once we had a blue light that we were going home

Back to dear old Blighty, never more to roam.

Then somebody said in France you'll fight.

We said never mind, we'll just sit tight,

The windy D-Day Dodgers, out in Sunny Italy.

一盏蓝灯亮起回家时刻终来到,

回到亲爱不列颠不必再到处飘,

然后有人说我们要去法国作战,

我们说没必要,我们只想坐着看,

扯淡的D日逃兵,躲在明媚意大利。

Now Lady Astor, get a load of this.

Don't stand up on a platform and talk a load of piss.

You're the nation's sweetheart, the nation's pride

We think your mouth's too bloody wide.

We are the D-Day Dodgers, in Sunny Italy.

阿斯特夫人这番话请您牢记。

不要整天高谈阔论满嘴光放屁。

您是国家甜心,国家的骄傲

满嘴跑火车,我们觉着不能要

我们是D日逃兵,躲在明媚意大利。

When you look 'round the mountains, through the mud and rain

You'll find the crosses, some which bear no name.

Heartbreak, and toil and suffering gone

The boys beneath them slumber on

They were the D-Day Dodgers, who'll stay in Italy.

当你穿过泥浆大雨看到山的另一面,

满地十字架,有些连姓名都不见。

再也不必受苦费力与心碎,

地下的小伙子全都安然入睡。

他们曾是D日逃兵,将会留在意大利。

So listen all you people, over land and foam

Even though we've parted, our hearts are close to home.

When we return we hope you'll say

"You did your little bit, though far away

All of the D-Day Dodgers, way out there in Italy."

所以你们全都听好,无论陆地与海上

就算我们离开,心也还贴近家乡。

当我们回来希望你们这么说:

“尽管离家千里,他们尽到了职责,

全体D日逃兵,远远在意大利。”

这首诗脱胎于当时十分流行的军中歌曲——歌词的版本很多——最初的作者是78军坦克救助小队的代理中士哈利.潘恩。需要指出的是,阿斯特夫人并未在下院发言当中使用“D日逃兵”这个词,但是军人们对于自己的贡献遭到贬低的怨气却是实实在在的。亨德森是当时一大批英军官兵的代表,这些人一方面认为未来属于国际主义与天下大同的潮流,同时又认为眼下这场战争是值得一战的“正义战争”。亨德森性情过于叛逆自主,以至于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主义者。但是他笔下最著名的诗作确实采取了社会主义立场,为苏格兰帝国主义表示了歉疚。如今苏格兰议会召开时总会集体歌唱这首诗,几乎将其当成了苏格兰的第二国歌。诗歌名叫《自由降临所有人》(Freedom Come All-Ye)。仅仅看文字并不足以领略诗文的迫切张力,必须要搭配风笛乐曲《该死的弗兰德斯战场》唱出来才有滋味:

Roch the wind in the clear day’s dawin

Blaws the cloods heelster-gowdie ow’r the bay,

But there’s mair nor a roch wind blawin

Through the great glen o’ the warld the day.

It’s a thocht that will gar oor rottans

– A’ they rogues that gang gallus, fresh and gay –

Tak the road, and seek ither loanins

For their ill ploys, tae sport and play

烈风呼啸扫清了白日的黎明

吹散了海湾上空的层层积云

但是今天并非单纯的狂风大作,

从世界的伟大峡谷当中呼啸穿过。

这是一股思想,将会吓坏各种鼠辈,

还有平日里大摇大摆的各路匪类,

吓得他们赶紧跑路另寻栖身之地

从而继续去实施一肚子阴谋诡计。

Nae mair will the bonnie callants

Mairch tae war when oor braggarts crousely craw,

Nor wee weans frae pit-heid and clachan

Mourn the ships sailin’ doon the Broomielaw.

Broken faimlies in lands we’ve herriet,

Will curse Scotland the Brave nae mair, nae mair;

Black and white, ane til ither mairriet,

Mak the vile barracks o’ their maisters bare.

我们的小伙子们今后再也不必

上战场拼杀,为了吹鼓手们的利益。

来自矿坑与农舍的孩子再也不用哭泣

看着运兵船向克莱德河下游驶去

我们帮助镇压过的土地上的破碎家庭

再也无需诅咒苏格兰人的勇敢姓名。

黑人与白人,通过友谊与爱情,

定要掀翻奴隶主的肮脏军营。

So come all ye at hame wi’ Freedom,

Never heed whit the hoodies croak for doom.

In your hoose a’ the bairns o’ Adam

Can find breid, barley-bree and painted room.

When MacLean meets wi’s freens in Springburn

A’ the roses and geans will turn tae bloom,

And a black boy frae yont Nyanga

Dings the fell gallows o’ the burghers doon.

热爱自由的人们都向此地靠近,

食腐乌鸦的吓人话语切莫听信

所有亚当的子嗣在你家不要见外,

面包、麦酒与粉刷的房间将你们招待。

当麦克雷恩回到斯普林本的乡亲们身边*1

玫瑰与樱桃树都要鲜花盛开满天

来自尼扬加的黑人少年多有志气,*2

定要将当权者的绞刑架推倒落地。

*1【约翰.麦克雷恩(John MacLean)是出身格拉斯哥的革命者,斯普林本是工人阶级为主的产业城市。】

*2【可能指代纳尔逊.曼德拉。】

帖:4551644 复 4344063
2020-08-19 05:19:14
一者
2 安德鲁马是犹太人

英国舆论精英的一分子

帖:4547209 复 4344063
2020-08-19 00:53:15万年看客
2 左派与右派5

还有一位比起贝洛克与切斯特顿都更加温和的诗人,他也是最后一位在战争间期开始发表诗作的非左派主要诗人。今天有许多诗人都不承认约翰.贝杰曼算得上诗人。在他们看来,此人只是一个迎合公众口味、卖弄传统感伤情绪的押韵家而已。这话说的不算完全公道,可也不算完全不公道。贝杰曼于1909年出生在伦敦北部一户荷兰裔家庭,他是路易斯.马克尼斯的同代人。就像贝洛克与切斯特顿一样,贝杰曼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不过他信得是高派圣公会。他曾就读于牛津大学,但是成绩一塌糊涂。年轻时他结识了奥登与斯彭德,后来为了糊口担任过中学老师与记者等工作。正是因为他所具备的记者特质,他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创作的诗歌才会直到今天依然值得一读。他是中产阶级势力作风与时髦风气的敏锐观察家,风格类似马克尼斯但更加轻松愉快。他的诗文当中充满了同时代的商品品牌与各种日常用品——如果你想了解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英国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那就不该低估贝杰曼的价值。另一方面,他描写破败凋零的本事也不在奥登之下。请看《利明顿的死亡》(Death In Leamington):

She died in the upstairs bedroom

By the light of the ev'ning star

That shone through the plate glass window

From over Leamington Spa

她在楼上的卧室死去

当时夜晚明星高悬

光亮穿透了玻璃窗

明星俯瞰利明顿温泉。

Beside her the lonely crochet

Lay patiently and unstirred,

But the fingers that would have work'd it

Were dead as the spoken word.

孤独的钩针摆在她身侧

耐心地一动不动,不见有异,

她的十指本应运作繁忙

如今却像她的言语那样沉寂。

And Nurse came in with the tea-things

Breast high 'mid the stands and chairs-

But Nurse was alone with her own little soul,

And the things were alone with theirs.

护士走进屋里,端着茶具

胸脯高挺,身边是一排排桌椅——

护士有她自己的小小灵魂,

万物也都各有魂灵一缕。

She bolted the big round window,

She let the blinds unroll,

She set a match to the mantle,

She covered the fire with coal.

她插上了圆窗的粗大插销,

她将窗帘全都拉上,

她在壁炉旁划亮一根火柴,

又添了些煤,好让炉火烧旺。

And "Tea!" she said in a tiny voice

"Wake up! It's nearly five"

Oh! Chintzy, chintzy cheeriness,

Half dead and half alive.

“茶来了!”她轻声说道,

“醒醒!已经快五点了。”

哦!多么俗气的快活,

一半已死,另一半还活着。

Do you know that the stucco is peeling?

Do you know that the heart will stop?

From those yellow Italianate arches

Do you hear the plaster drop?

你可知墙皮正在脱落?

你可知心脏终将停跳?

你可听见石膏正在逐渐剥离,

从黄色的意式拱门往下掉?

Nurse looked at the silent bedstead,

At the gray, decaying face,

As the calm of a Leamington ev'ning

Drifted into the place.

护士看着寂静的床头,

灰白的面孔正在朽坏,

利明顿夜晚的安宁

正在将这里悄然覆盖。

She moved the table of bottles

Away from the bed to the wall;

And tiptoeing gently over the stairs

Turned down the gas in the hall.

她将摆满药瓶的桌子

从床边推到靠近墙壁;

然后踮着脚走下台阶

关上了大厅里的煤气。

这首感伤的诗歌其实并不能反映贝特曼的创作特色,至少反映不了他在创作早期的特色。在他的所有早期诗歌当中,《一名中尉的情歌》(A Subaltern’s Love Song)流传得最久也最受欢迎。这首诗创作于一战开始后不久,完美呈现了理想当中的英格兰郊区生活:

Miss J. Hunter Dunn, Miss J. Hunter Dunn,

Furnish’d and burnish’d by Aldershot sun,

What strenuous singles we played after tea,

We in the tournament – you against me!

J.杭特尔.邓恩女士,J.杭特尔.邓恩女士,

多么神采飞扬,奥尔德肖特的艳阳将你整饬,

喝完茶之后我们玩了一局网球游戏,

我们都想取胜——你与我较量技艺!

Love-thirty, love-forty, oh! weakness of joy,

The speed of a swallow, the grace of a boy,

With carefullest carelessness, gaily you won,

I am weak from your loveliness, Joan Hunter Dunn.

零比三十,零比四十,啊!欢乐正是我的软弱之处,

你身轻如燕飞速穿梭,还具有男生的潇洒风度。

你用最周详的洒脱风格赢得了欢乐的胜利,

J.杭特尔.邓恩,你的可爱让我浑身乏力。

Miss Joan Hunter Dunn, Miss Joan Hunter Dunn,

How mad I am, sad I am, glad that you won,

The warm-handled racket is back in its press,

But my shock-headed victor, she loves me no less.

乔安.杭特尔.邓恩,乔安.杭特尔.邓恩,

你的胜利让我多么生气,多么难过,多么开心,

攥热了的球拍早已被送回球拍架上去,

但是满头波浪卷的赢家却丝毫不减对我的爱意。

Her father’s euonymus shines as we walk,

And swing past the summer-house, buried in talk,

And cool the verandah that welcomes us in

To the six-o’clock news and a lime-juice and gin.

我们漫步在她父亲的黄杨树下,灿灿泛光的叶片,

我们交谈热烈,不慎错过了避暑宅邸的门面,

阴凉的露台欢迎我们掉头进门,

备下了琴酒、柠檬汁与六点新闻。

The scent of the conifers, sound of the bath,

The view from my bedroom of moss-dappled path,

As I struggle with double-end evening tie,

For we dance at the Golf Club, my victor and I.

室内有松木的香气,浴室里水声潺潺,

覆盖青苔的小径在我的卧室窗外蜿蜒,

我七手八脚想要将晚宴领带在胸前扎住,

我的胜利者与我要共舞一曲在高尔夫俱乐部。

On the floor of her bedroom lie blazer and shorts,

And the cream-coloured walls are be-trophied with sports,

And westering, questioning settles the sun,

On your low-leaded window, Miss Joan Hunter Dunn.

运动衣与运动短裤在她的卧室乱扔在地,

各种赛事的奖杯布满了奶油色的墙壁,

西沉的太阳一边下落一边满脸问号,

乔安.杭特尔.邓恩,落日将你的低铅玻璃窗照耀。

The Hillman is waiting, the light’s in the hall,

The pictures of Egypt are bright on the wall,

My sweet, I am standing beside the oak stair

And there on the landing’s the light on your hair.

希尔曼正在等待,大厅里灯光明亮,*1

埃及的风景照片醒目地挂在墙上,

我的爱,我在橡木楼梯旁边将你牵挂,

你站在楼梯口,灯光照映着你的秀发。

*1【希尔曼为汽车品牌。】

By roads “not adopted”, by woodlanded ways,

She drove to the club in the late summer haze,

Into nine-o’clock Camberley, heavy with bells

And mushroomy, pine-woody, evergreen smells.

她驶上了“少有人走”的道路,她穿过了林地,

在夏末微风当中她朝着俱乐部疾驰而去。

九点钟我们经过坎伯雷,镇上钟声响亮,

蘑菇、松树与常青树的气息在车厢里飘荡。

Miss Joan Hunter Dunn, Miss Joan Hunter Dunn,

I can hear from the car park the dance has begun,

Oh! Surrey twilight! importunate band!

Oh! strongly adorable tennis-girl’s hand!

乔安.杭特尔.邓恩,乔安.杭特尔.邓恩,

在停车场里我就听见了舞会开始的声音。

啊!萨里的暮光!乐队只会添乱!

啊!网球少女的纤手多么强健!

Around us are Rovers and Austins afar,

Above us the intimate roof of the car,

And here on my right is the girl of my choice,

With the tilt of her nose and the chime of her voice.

我们周围远远停着罗孚与奥斯汀,*2

我们头上是私密的车厢厢顶,

坐在我身边是我选择的姑娘,

鼻子略翘,声音在我心中回荡。

*2【均为汽车品牌。】

And the scent of her wrap, and the words never said,

And the ominous, ominous dancing ahead.

We sat in the car park till twenty to one

And now I’m engaged to Miss Joan Hunter Dunn.

她披肩上的香气若有若无,有些话语从未离唇,

即将参加的舞会多么烦人,多么烦人。

于是我们在停车场里并肩坐到午夜零点四十分,

如今乔安.杭特尔.邓恩已经与我约定了终身。

这首诗虽然文辞可爱,但也表明归根结底贝特曼算不得第一流的诗人。他过于卿卿我我,以至于有些矫揉造作。日后他将会赢得桂冠诗人的殊荣,并且投身文物保护工作,保住了一大批精美的维多利亚时代建筑,为英国文化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话说回来,1939年英国为之而战的许多价值观当中大概也包括卿卿我我与矫揉造作的权利,而且更加险恶的弊病正在海峡对岸变得越发醒目。

帖:4547130 复 4344063
2020-08-19 00:52:28万年看客
2 左派与右派4

在知识分子圈子以外,在极端左派与极端右派的政治圈子以外,两次大战间期的英国诗坛还出产了一批有趣的诗人,他们整体上偏保守,作品大都走得是幽默路线。这些人并不像奥登他们那样组成了小团体,而更偏向气质或者态度相似。

笔者首先想要介绍两位生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诗人,他们的创作生涯覆盖了二十世纪前半期,不过最出名的阶段还是在两次大战间期。两人都是天主教徒,都抱有反犹立场,笔下最出名的作品也都是儿童读物。萧伯纳曾经戏谑地将两人的名字合二为一——就像“马克斯彭登戴”那样——,将二人并称为“切斯特贝洛克”。西莱尔.贝洛克有一半法国血统,面目强悍,性情好斗,千百万小读者们都看过他的《警戒故事》(Cautionary Tales)。一战爆发之前他担任了五年的自由党议员,狂热的罗马天主教信仰决定了他的政治与社会理念。他相信宗教在欧洲的衰落意味着伊斯兰势力将要趁虚而入。他的诗歌极少显露出政治怒火或者过于严肃,但是他针对英国政治生活的讽刺却往往令人忍俊不禁。当时英国议会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旧日权威,在战争间期成长起来的一代英国人看来,议会充满了贪污腐败的老不死。以下节选的是贝洛克的《朗迪勋爵》(Lord Lundy)的后半截。在笔者看来,既然德莱顿的讽刺诗被人们视为杰作,那么贝洛克的讽刺诗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当成游戏笔墨:

It happened to Lord Lundy then,

As happens to so many men:

Towards the age of twenty-six,

They shoved him into politics;

In which profession he commanded

The Income that his rank demanded

In turn as Secretary for

India, the Colonies, and War.

But very soon his friends began

To doubt is he were quite the man:

Thus if a member rose to say

(As members do from day to day),

"Arising out of that reply . . .!"

Lord Lundy would begin to cry.

A Hint at harmless little jobs

Would shake him with convulsive sobs.

While as for Revelations, these

Would simply bring him to his knees,

And leave him whimpering like a child.

It drove his colleagues raving wild!

They let him sink from Post to Post,

From fifteen hundred at the most

To eight, and barely six--and then

To be Curator of Big Ben!. . .

And finally there came a Threat

To oust him from the Cabinet!

朗迪勋爵的这番经历,

许多人也有类似遭遇:

在他三十六岁这年

他们逼他步入政坛;

在职位上他能拿到

优厚工资与级别配套,

他的工作是做秘书,

负责战争、殖民地与印度。

但是他的朋友很快产生疑虑

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能力:

比方说假如有人起立发言

(议员们总要开口在议会面前),

“我要回应刚才的建议……”

朗迪勋爵一听就痛哭流涕。

随便给他安排一点轻松工作

都会吓得他浑身抽搐哆嗦。

要是到了政务公开之际,

他当场就两腿一软膝盖触地,

像个小孩子那样哭哭啼啼,

逼得同事们全都又气又急。

他们将他的岗位一降再降,

从最高时的年薪一万五千英镑

降到八千,然后是六千不到,

最后干脆打发他去将大本钟照料!

最终传来一条厉声谴责

说这回要将他轰出内阁!

The Duke -- his aged grand-sire -- bore

The shame till he could bear no more.

He rallied his declining powers,

Summoned the youth to Brackley Towers,

And bitterly addressed him thus--

"Sir! you have disappointed us!

We had intended you to be

The next Prime Minister but three:

The stocks were sold; the Press was squared:

The Middle Class was quite prepared.

But as it is! . . . My language fails!

Go out and govern New South Wales!"

公爵——他的老祖父——也将耻辱蒙受,

直到有一天这位老大人终于受够。

他鼓舞起了仅剩的一点力量,

将年轻人叫到布拉克利的塔楼上。

满口苦涩地对他好一番训话:

“先生!你的表现太给我们拉胯!

我们原本对你抱有深切期望,

再过三届政府就扶持你当首相!

我们卖了股票,摆平了报社,

做通了中产阶级的说服工作,

可是你这点出息……我说不出一个字!

滚出去,你只配管理新南威尔士!”

The Aged Patriot groaned and died:

And gracious! how Lord Lundy cried!

老大人一阵呻吟之后当场咽气,

老天啊!朗迪勋爵哭得昏天黑地!

但是贝洛克关于英国议会统治的最精彩讽刺诗写于1923年,当时改革派工党正在与毫无想象力的死硬派托利党以及早已名声扫地的自由党较劲。可悲的是,时至今日这段诗文看上去依然毫不过时。请看《咏大选》(On a General Election):

The accursed power which stands on privilege

(and goes with women, champagne and bridge)

Broke - and democracy resumed her reign

(which goes with bridge and women and champagne).

该死的权力依靠特权搭台

(搭配着女人、香槟与桥牌)

如今遭到打破——民主再次为王称尊

(搭配着桥牌、女人与香槟)。

合体组成“切斯特贝洛克”的另一位诗人是土生土长的伦敦人吉尔伯特.基思.切斯特顿。他也是斯莱德美术学院的学生。就像叶芝以及十九世纪末期几乎所有以艺术家自居的人们一样,他也曾涉足过神秘主义。他既能画得一手好画,又在几乎所有文学领域都留下了丰富的作品,尽管今天我们主要将他当成推理小说家,布朗神父探案系列的作者。诚然,切斯特顿的确是个反犹主义者。但是有一说一,他同样也从一开始就坚定反对纳粹德国及其种族理论。因为我们习惯了从左右之分出发来看待政治,今天我们经常忘记,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许多人都同时拒绝了法西斯主义与共产主义,试图找到第三条路。有一条道路曾经暂且流行过一阵,也就是天主教会主张的分配主义——简单来说,分配主义一方面相信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另一方面又主张相对较弱的政府力量,从而使得私有财产尽可能分散到全社会而不是集中在少数资本家手里。贝洛克与切斯特顿都曾是分配主义的积极倡导者。这条路能否走通暂且不论,至少为两人提供了置身于相互攻讦的政治阵营之外的余地。切斯特顿的诗歌就像他本人的身材那样庞大。他是个大胖子,平时总是身披黑斗篷,头戴宽檐帽,口叼雪茄烟,手持藏剑杖。他最出名的诗作赞美了英国历史与文化当中缺乏秩序与组织的特质。《起伏的英国路》(The Rolling English Road)这首诗完全有可能出自吉卜林之手,假如吉卜林的幽默感再强一点的话。但是这首诗绝非游戏笔墨,而是在一个独裁者横行的时代传达了一条令英国人感同身受的切实信息:

Before the Roman came to Rye or out to Severn strode,

The rolling English drunkard made the rolling English road.

A reeling road, a rolling road, that rambles round the shire,

And after him the parson ran, the sexton and the squire;

A merry road, a mazy road, and such as we did tread

The night we went to Birmingham by way of Beachy Head.

早在罗马人来到莱伊或者大步走向赛文之前,

步履起伏的英国醉汉就将起伏的英国道路修建。

九转八弯,升降错落,在乡间扭来扭去,

路上走得是教区牧师、乡绅与教堂杂役。

欢乐的道路,曲折的道路,我们曾经走过,

那天晚上我们从白金汉出发赶赴比奇海德。

I knew no harm of Bonaparte and plenty of the Squire,

And for to fight the Frenchman I did not much desire;

But I did bash their baggonets because they came arrayed

To straighten out the crooked road an English drunkard made,

Where you and I went down the lane with ale-mugs in our hands,

The night we went to Glastonbury by way of Goodwin Sands.

我不知道波拿巴干过什么坏事,倒是认识不少乡绅,

我不想跟法国人打仗,这话实属发自真心;

但我当真与他们拼过刺刀,因为他们过来捣乱,

要将英国醉汉铺设的起伏道路抻成直线。

你我曾走过这条路,啤酒杯端在手里,

那天晚上我们途径古德温沙地前往格拉斯顿伯里。

His sins they were forgiven him; or why do flowers run

Behind him; and the hedges all strengthening in the sun?

The wild thing went from left to right and knew not which was which,

But the wild rose was above him when they found him in the ditch.

God pardon us, nor harden us; we did not see so clear

The night we went to Bannockburn by way of Brighton Pier.

他的罪孽都原谅了他;要不为何在他身后

有鲜花奔跑;树篱为何在阳光下长势繁厚?

野东西从左跑到右,分不清左右两侧,

野玫瑰却笼罩着他,当人们发现他醉卧沟壑。

上帝宽恕我们,不要磨炼我们;我们看得并不真,

那天晚上我们途经布莱顿码头前往班诺克伯恩。

My friends, we will not go again or ape an ancient rage,

Or stretch the folly of our youth to be the shame of age,

But walk with clearer eyes and ears this path that wandereth,

And see undrugged in evening light the decent inn of death;

For there is good news yet to hear and fine things to be seen,

Before we go to Paradise by way of Kensal Green.

我的朋友们,我们再不能如此行事或者模仿古老愤怒,

也不能延展青年的愚蠢,在老年走上羞耻之路,

赶路时要耳聪目明,沿着道路蜿蜒向前,趁着夜光

清醒看到唯有死亡经营的体面酒馆还在开张;

我们还有好消息可听,还有美景会浮现眼前,

在我们途经肯萨尔格林前往天堂之前。

切斯特顿还创作过另外一首政治诗歌《秘密的英格兰人民》(The Secret People of England)。甚至直到今天,英格兰民族主义者们以及其他觉得自己遭到政治体系排斥的人们依然经常引用这首诗当中的诗句。诗文当中刻意掩饰着民粹主义威胁,但是就像切斯特顿的其他诗歌一样,这首诗的开端也很温和:

Smile at us, pay us, pass us; but do not quite forget;

For we are the people of England, that never have spoken yet.

There is many a fat farmer that drinks less cheerfully,

There is many a free French peasant who is richer and sadder than we.

There are no folk in the whole world so helpless or so wise.

There is hunger in our bellies, there is laughter in our eyes;

You laugh at us and love us, both mugs and eyes are wet:

Only you do not know us. For we have not spoken yet.

向我们微笑,给我们工钱,与我们擦肩;但是可不要忘记;

我们是英格兰的人民,从未开口表明心意。

那么多胖农夫喝酒时不如以前开心,

那么多自由法国农民比我们更富更伤心。

全世界再没人像我们这般明智或者无助,

笑意充盈我们的眼睛,饥饿充满我们的肚腹;

你嘲笑我们热爱我们,杯中酒未尽,两眼泪未去:

可是你并不认识我们,因为我们尚未开口表明心意。

The fine French kings came over in a flutter of flags and dames.

We liked their smiles and battles, but we never could say their names.

The blood ran red to Bosworth and the high French lords went down;

There was naught but a naked people under a naked crown.

And the eyes of the King's Servants turned terribly every way,

And the gold of the King's Servants rose higher every day.

They burnt the homes of the shaven men, that had been quaint and kind,

Till there was no bed in a monk's house, nor food that man could find.*3

The inns of God where no man paid, that were the wall of the weak.

The King's Servants ate them all. And still we did not speak.

高雅的法国国王来到这里,随行旗帜招展,后宫佳丽娉婷,

我们喜欢他们的微笑与战斗,但却从来念不出他们的姓名。*1

博斯沃思血流遍地,高贵的法国贵胄全都被砍翻,*2

只剩下我们这些赤裸的人民簇拥一顶赤裸的王冠。

国王的仆役们四下打量眼光毒辣好似尖刀,

国王的仆役们收拢黄金日复一日越堆越高。

削发之人的宁静安详住所被他们烧成白地,

直到僧侣们再无床铺栖身,饥饿时无处可去。*3

上帝的酒馆无人光顾,都说那是专属弱者的墙壁,

都被国王的仆役们吞吃殆尽,但我们依然嘴巴紧闭。

*1【即金雀花王朝统治者以及更早时期的诺曼统治者。】

*2【博斯沃思即玫瑰战争最后决战的发生地,这一战标志着金雀花王朝的终结与都铎王朝的建立。】

*3【亨利八世时期的宗教改革解散了修道院并且没收其财产。】

And the face of the King's Servants grew greater than the King:

He tricked them, and they trapped him, and stood round him in a ring.

The new grave lords closed round him, that had eaten the abbey's fruits,

And the men of the new religion, with their bibles in their boots,

We saw their shoulders moving, to menace or discuss,

And some were pure and some were vile; but none took heed of us.

We saw the King as they killed him, and his face was proud and pale;

And a few men talked of freedom, while England talked of ale.

国王的仆役最终变得比国王更有脸面:

他骗他们,他们抓他,围成一圈将他困在里面。

新兴的大人们面色阴郁,都曾将修道院的果实品尝,

新兴宗教的信徒们将圣经在靴子里收藏。*4

我们看到他们耸动肩膀,讨论正事或者威胁他人,

有些人纯洁,有些人败坏,但全都对我们置若罔闻。

我们眼看他们杀死国王,国王的面色苍白而骄傲;

寥寥几人谈论着自由,英格兰却谈论着啤酒饮料。

*4【“新兴宗教的信徒们”即以克伦威尔为代表的清教集团。克伦威尔为手下的新模范军士兵制作了仅有十六页的圣经摘录,士兵们惯于将其塞在靴筒里携带。】

A war that we understood not came over the world and woke

Americans, Frenchmen, Irish; but we knew not the things they spoke.

They talked about rights and nature and peace and the people's reign:

And the squires, our masters, bade us fight; and scorned us never again.

Weak if we be for ever, could none condemn us then;

Men called us serfs and drudges; men knew that we were men.

In foam and flame at Trafalgar, on Albuera plains,

We did and died like lions, to keep ourselves in chains,

We lay in living ruins; firing and fearing not

The strange fierce face of the Frenchmen who knew for what they fought,

And the man who seemed to be more than a man we strained against and broke;

And we broke our own rights with him. And still we never spoke.

一场我们不理解的战争席卷了宇内天下,

惊醒了美国人、法国人、爱尔兰人;但我们却听不懂他们说话。

他们主张人权、人性、和平与人民当家主事,

而乡绅们——我们的主人们——命令我们作战,还斥责我们不准想三想四。

我们或曾软弱,但是这次谁也不能谴责我们疲软乏力,

他们曾视我们为奴仆人渣,这次却见识了我们的骨气。

从阿尔布埃拉平原到火光映照浮沫的特拉法尔加海面,*5

我们宛如雄狮般决死拼杀,只为保住自己身上的锁链。

我们纵横肆虐,全然无惧地射出一发发子弹,

朝向法国人的狰狞面容,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那位看似高于凡夫俗子之人终究在我们手下一败涂地,*6

我们的权利也伴随他一同破灭,而我们依然嘴巴紧闭。

*5【阿尔布埃拉平原与特拉法尔加均为拿破仑战争期间英法交战的战场。】

*6【“看似高于凡夫俗子之人”即拿破仑。】

Our patch of glory ended; we never heard guns again.

But the squire seemed struck in the saddle; he was foolish, as if in pain,

He leaned on a staggering lawyer, he clutched a cringing Jew,

He was stricken; it may be, after all, he was stricken at Waterloo.

Or perhaps the shades of the shaven men, whose spoil is in his house,

Come back in shining shapes at last to spoil his last carouse:

We only know the last sad squires rode slowly towards the sea,

And a new people takes the land: and still it is not we.

我们的片刻荣誉就此告终,我们再未听到枪炮鸣奏。*7

但是马鞍上的乡绅却似乎受到重击,这蠢货看上去十分难受,

他倚向脚步蹒跚的律师,他抓住畏缩的犹太奸商,

他越发痛苦;或许病根在于滑铁卢留下的积年暗伤。

又或许是削发僧侣的幽灵作祟,只因寺院里搜刮来的宝货

遍布他家,幽灵们的耀眼光辉败坏了他最后一次寻欢作乐。

我们只知道悲哀的乡绅信马由缰走向大海一命归天,

一群新人随即接管这片土地;但是他们与我们无关。

*7【本诗创作于一战之前。】

They have given us into the hand of new unhappy lords,*8

Lords without anger or honour, who dare not carry their swords.

They fight by shuffling papers; they have bright dead alien eyes;

They look at our labour and laughter as a tired man looks at flies.

And the load of their loveless pity is worse than the ancient wrongs,

Their doors are shut in the evening; and they know no songs.

乡绅将我们交代给了新一批主人,新主人整天郁郁寡欢,*8

既无荣誉亦无愤怒,甚至不敢将宝剑带在身边。

他们的战斗方式是整理文件,他们眼神明亮死寂不带人情,

他们审视我们的劳动与欢笑就像力竭之人打量飞舞的苍蝇。

他们那沉甸甸的无爱怜悯比起古代恶政更加混账,

他们的办公室晚上锁门,他们不懂如何放声歌唱。

*8【即一战前兴起的自由党官僚阶层。】

We hear men speaking for us of new laws strong and sweet,

Yet is there no man speaketh as we speak in the street.

It may be we shall rise the last as Frenchmen rose the first,

Our wrath come after Russia's wrath and our wrath be the worst.

It may be we are meant to mark with our riot and our rest

God's scorn for all men governing. It may be beer is best.

But we are the people of England; and we have not spoken yet.

Smile at us, pay us, pass us. But do not quite forget.

我们听说有人替我们发言,声称新法律强大而甜蜜,

但是当我们在街头开腔时却没人替我们发言提议。

法国人动手最早,我们动手大概会排在最后,

我们的愤怒跟随着俄国人的愤怒,我们的愤怒或许最难承受。

或许我们注定要用我们的暴乱与安歇来标记

上帝对于一切人间统治的蔑视。又或许还不如喝啤酒去。

但是我们是英格兰的人民,我们尚未开口表明心意。

向我们微笑,给我们工钱,与我们擦肩;但是可不要忘记。

所以说,亲爱的读者们,假如你们真想引用这首诗的某些段落——笔者必须承认本诗确实朗朗上口——千万别忘了切斯特顿在诗中提出的实际主张是在英国发动一场比起俄国更加血腥的革命,而俄国革命的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几百万人。

帖:4547128 复 4344063
2020-08-20 01:00:49
桥上
3 新南威尔士是指澳大利亚的州吧?

帖:4547486 复 4547128
2020-08-20 04:38:45
万年看客
4 啊,没注意

要真是这样就更讽刺了

帖:4547535 复 4547486
帖内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