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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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原创】宿命难逃,命运玩笑 -- xx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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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宁城,肝癌,庙,这是许和尚啊
家园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河友。

不可当真,不可不当真。

家园 传奇就该传奇

必须书一笔!

家园 写的真好,冒昧的发几张照片,是这样的深山吗?

可能是相距几百公里。冬景。如若不妥,我就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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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谢谢,更紧狭小

我心目中的深山,是在半山坡上的一块向阳平地,茅屋附件就是山林和竹林,对面是同样高的青翠山坡,生长着杂树林……

家园 第8章 令人困惑的进境

回到山上,老爷爷对我抓得更紧了,催我修炼内力,现在我清楚了只有内力强大,针灸术的功效才能达到克服顽疾;而且,只有功力过了三层,我才能学练更深的功法,老爷爷对此有些着急。

在宁城为老人治病的经历刺激了我。原本还有些骄傲,觉得自己会别的孩子所不会,能别的孩子所不能,有些自满。小孩子的通病啊!可这下有了挫折感,常言道人是在挫折中进步的,回到山上我想了很多,而思想多的孩子,心境会发生变化,使我更能沉心潜学,性格也更为沉稳,好作计划而行之。

我的变化,老爷爷看到眼里,喜在心中,觉得不枉教导我这么多年。老爷爷开始给我机会了,对我说:“孩子,你现在基本的都接触过,可以给附近的乡亲们试试本事了。”

中医是实践性强的技能,到山民家里给病人诊脉问病,对熟练望闻问切四术大有益处,我很乐意滴!可算被解放了,可以用针灸、按摩、正骨三术到老百姓跟前显圣了,治病疗伤也能让山民千恩万谢。哈哈,说什么还是孩子,小尾巴没夹几天又翘起来。不过,给人施术都要先号脉掌握病情后才动手,咱算属慎重的吧?

不都说教学相长麽,动手给人治病疗伤,肯定促进练功,况且炼气练功我已初得其髓,再一勤奋倒是颇有进境。

与老爷爷一同打坐时,按照心法催动体内真气运行,温和地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可随着丹田的吸引力加大,身体对天地间灵气的吸收能力随之也加大,当灵气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旁边的老爷爷能够感到灵气流动带动空气的搅扰,端是让他老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这孩子犯什么魔怔,会有如此骇人之能?”

接下去,我便屏气凝息,随即入定,再运心法,体内的真气立即活跃了起来,催动内力沿着心法所规定的经络脉线运行,呼出废气,逼出杂质,数个周天下来,真气开始在体表散出并形成一缕缕气雾。

以前练功的时候从来没有过此现象,老爷爷此时在旁边看见是惊奇和大喜。门中人修炼内功在体外形成气罩的有,但出现过的是曾经几个武学奇才,老爷爷自己只见记载,而未亲眼所见。

这时只见我体表的真气流逐渐加浓,体内的真气继续运转着,在丹田凝实。收功之后,我对老爷爷报喜:“我感觉内气已能在丹田凝实了。”激动的声音挺大!

我的话让老爷爷抚须大笑,嘴都合不拢,用他老的话:“徒孙啊,你已经大得祖师的心传,真气贯通筋脉,外生气罩,内里凝实,持之以恒,定会光大门楣。”

这个气罩有何功用,老爷爷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练功升级的表现。能将内气逼出体外,形成气罩,是功法有成的迹象啊!

老爷爷立刻跪到在门主遗像前,老泪流涕,焚香祷告:“师门有后了,师门有后了。”扶乩后给我起个道号“证心”,神神叨叨说是门主所赐,让我一同跪下拜谢。

哈哈,对我而言,自那以后便开始学练更高阶的心法,练的第一套实用功法是闪功,功成可以身法快速移动,快到让人难以发现,或许是所谓隐身的功效吧!本道门打斗的能力实在不强,却有几招制人的狠招传下,老爷爷教我掌握了,让我有在打斗时自保的能力,但他老强调的是,“在山上生活、采药,要有攀崖爬壁的能力,把练出的功夫转化为爬峭壁、下深渊的能力,我就安心了。”

这,这,不是让我练飘功吧?可我想练的是打斗的招数啊,小孩子谁不想?

这天功课将完成时,运行体内真气碰到体内一处从未气行过的经络。突然感到一处经脉很是奇特,平常的经脉在自己的真气冲击下都不会有这样的阻塞感,在碰到主脉也就是达到功力突破的时候也没出现这样腻心的阻塞感觉。

似乎感觉到这处经脉后面有股力量,而其是不祥还是幸运,无法感受出来,凭我的见识亦难以辨别。我不愿放弃,争强之心大盛,一次又一次地运气向那阻塞处撞去,个中滋味极不好受,阻塞处还似乎没有变化,死死的没有一丝松动。

运气冲撞经脉带来的痛楚,令我冒出满身的汗水,行功已难,怕走火入魔,心中打算放弃,在用最后一股真气冲撞过去时,突然的异象发生了,那股真气显得很柔和地拱动并在消融那段经脉的阻塞点。

真是令我喜出望外,这一喜让我来了劲,内心安定地运功行气,继续扩大消融经脉的堵塞,居然在其后不久的真气拱动及消融中通啦,并从那段经脉里冲出一股有热度的真气,和自己炼出的真气融在一起,似乎本来两股真气是一体的。

涌出的真气与我体内蔓延的真炁逐渐融合,在惊奇间任由这股神奇的真气将自己体内的全部真炁融合,于是尝试着将混合的真气输送到丹田,发现其在丹田中凝实得更加快了,可储存的真气也愈加多了,且显得极其柔和,在体内运行比起以往更为舒畅。

我把此现象告诉了老爷爷,而他老人家也是不懂,在自家道传的记载从无读到。老爷爷凭着我的诉说,将此现象记到了本门道法之上,以便流传后世。之后不久,我能发现在用银针针灸时,混合过的真气容易通过银针进入病者经脉,用在老爷爷身上的效果不大明显,与以前并无二致。

我困惑了,且只得困惑下去。

因是困惑,老爷爷一时也想不明白,让我缓缓练功,改学毛笔字,写大字。

我打小就没有玩的概念,也没什么美育,最多的是练毛笔字写方子,自然练的是小楷。自我学字起,老爷爷就让我用毛笔写字,他老人家说:“练字就是练心,练心境。用毛笔写字对习修本门功法有好的促进作用。”

现在为了能让我能练好毛笔字,即大楷,老爷爷无奈,只好请求山下支援。我的大舅亲自上山为我送来笔墨纸砚、书法碑帖和一些介绍书画理论的书籍。

小时在海城,常见舅舅,比见自己父亲还多。舅舅对我很好,常给我买吃的和玩具,若干年过去,我仍有印象。这次大舅上山依然给我带来了好些吃的,见到一包一包各种各样的食品,让我一阵欢呼。在舅舅带来的吃食中,我最喜欢一种黑黑的叫作巧克力的糖果,那是我第一次留有印象的享受巧克力美味。

舅舅上山累了,我就给他按摩驱疲劳,给他舒服得连声赞叹,说我怎么这么会按摩,真是享受。舅舅吃了我用山间野生植物做的饭菜,也是津津有味,颇合他的口味。舅舅生在海城吃所谓的“山珍”最顺口,他下山时我还给他带了一些。

大舅见我在山上实在贫苦,衣服破破烂烂的,鞋也是开了口子,第二天又到山外的镇子给我买了些衣服鞋子,还雇个人为老爷爷和我运上来不少的米面、食油等,连金华火腿也弄进山两整根。我切了一小块火腿肉,为大舅和老爷爷做了竹荪汤,而加了火腿肉的竹荪汤远比平常素淡的味道好多了。

老爷爷是不让家里给我现钱的,不让我有贪财的意识,能挣到钱就花,挣不到钱就坚守清贫。现在有了食物的救济,也没拒绝,坦坦地收下,让我担的心一下放下。但舅舅没敢当老爷爷的面给我钱,是在我送他下山,才悄悄塞给2000块钱。可我回山便交给了老爷爷,我不能瞒他私藏。

老爷爷以前给姥爷带去了一包野山茶,舅舅再次上山时对老爷爷说我姥爷极喜山茶,还想要些。这些山茶是老爷爷手把手地教我采集晾晒炒制,量极小,我从未喝过,根本不知其味。当然是因为修炼,我无暇多去采摘,老爷爷只好忍痛割爱了,大舅也嘱咐我每逢清明多采些山茶,说那是好东西。我只得答应,对于什么是“好东西”当时无感。

有了笔墨纸砚,老爷爷便要求我每天坚持写字,练习楷书;先是描红模子,再照着帖写。每次写字先要心写,用心揣摩好字的肩架结构,胸中有字,再下笔成字。这样初时字写得并不多,但成个字的样子却快。大字写得差不多了,就转写小楷,这时是按着老爷爷所教去仿写。

有了富裕的纸,老爷爷也开始写字,他写的是行书,和碑帖上的不大一样,自有一种魅力。当时我不懂,却偷偷照着老爷爷写的字乱画。一次被老爷爷看到,呵呵一乐,教起了我如何运笔运力悬腕写字,完全是一种乐趣。

写了几年毛笔字,最后我的那笔小楷和行书也有了一番模样,正楷字写得极为工整,尤善小楷,写出的药方整整齐齐,字字相对,距离等齐。我是照着印刻的古籍书写,时间长了,习惯了,自然而然地规整如书。

因为困惑,老爷爷解不出,想到用道家的道法来解释,开始有意识地教我道家五术,即山、医、命、相、卜五类。老爷爷所学并不厉害,传我的也就不那么丰富,只是入门的、基本的,当然医术除外。

道门五术是系统庞大复杂的玄学。典籍写有,术者,道之用也。道指的是天道,也可理解为自然之道,乃是道家先祖借助自然之道,达到各种普通人力所不及的能力。或许就是人们所说的迷信那套!

由于我尚年幼,对老爷爷教我的大多理解得不清不楚,仅是毛皮,其它的我也窥视不进,倒让老爷爷哀叹道:“哎呀,你我都不是学道的料,以后咋升天咋见道祖呢?!”

您都学不成道,何言升天,又何言去见道祖?我只敢肚子里怀疑,不敢嘴上乱说。

盖因千金门本是金丹一派,我更乐意学习制丹药,求了老爷爷传我不少炼丹的手法和炼制丹药时运力运气、控制火候的说道,都是从所谓道统上获知的。因为没有传下门里的炼丹器物,一切都是个说,无法得证。真正学得的是制丸药的方法,但发现老爷爷并不重视,多少年来给人治病用的丸药没几种,哈哈,盖因他老人家死守金丹派的面子……

此时,经过八年多的苦学苦练,我虽未达到大成,却已初窥本门道医的门径。老爷爷对我满是欣慰,认为找到了合格的继承人,可以去见他的前任掌门复命。

通宝推:林三,
家园 理解,有机会的话去那里深处,再拍几张
家园 第9章 为了老爷爷

老爷爷终于老得干不了活了,二人生活全都落到了我一个13岁多的孩子身上。然而,老爷爷还不让我过多地采药和下山,让我专心修炼,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看我一天一天有所进步。

但我修炼再好,也代替不了吃饭啊!

家里没什么米了,其它的油盐很少,就连咸菜都没一根。可看着老爷爷虚弱得喘不上来气,躺在床上不愿动,我很难只修炼不顾生活,心想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老爷爷吃上饱饭。

深秋时节,还得靠山吃山,我到山外也干不了啥啊!

这一天,一大早我向老爷爷说了句:“我进山了。”不等他回话就跑掉,怕他老人家拦着。

一路上,遇到发现的草药,都采了下来,已经采到不少野生田七和白术之类的草药,但这些值不了多少钱,根本解决不了自家的困难。

怎么办?只好去以前很少进的山林,因为我还小,老爷爷一般不让我独自去远处的山间,怕我一人会遇到应付不了的危险境况。可近处的地方有价值和能吃的植物都被我挖光了,不去远处很难有所收获。

走了好远才到,进到那里便是各种茂盛密集的野草,直达腰部,各种树木高高矗立,遮住部分阳光,枝叶稠密得在林间视线都看不太远。

中午时分,来到了一个小山谷内,空气有些潮湿,光线也有点昏暗。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大片番红花,不知如何长在这里,老爷爷曾给我说过,番红花是种珍贵药材,自然生长不易,浙江这地界有,种在沿海。看植株都是生长期有四五年以上的,这时正是开花时节,朵朵的淡蓝色、红紫色或白色的花。像这片野生的生长期如此长的番红花可遇不可求,必须拿下。

这时我很是高兴,听老爷爷说这种花能与黄金等价,是世界上最贵重的香料。至于香料是做什么用的,我还小不清楚。

番红花又称藏红花、西红花,是一种鸢尾科番红花属的多年生花卉,也是一种常见的香料。每株花开一二朵,有香味,有价值的是花朵里的花柱,橙红色,柱头略扁,顶端楔形,有浅齿,子房狭纺锤形。这种植物是在明朝时传入中国,《本草纲目》将它列入药物之类,产地就是浙江。但因为是珍贵的药材,虽然老爷爷没见过,也没用过,他老人家还是给我详细介绍过,让我记住。

我放下竹筐,在里面专门辟出块地方搁摘下的花朵,然后赶快一朵一朵地摘起花来,整朵花全采下来,这样芽里面后续的花才可以不受阻碍的快点出来。

我专心地采摘着番红花的花朵,几个小时都没停手,其间就是擦汗,怕汗水掉落到采下来的花朵上会影响质量。采摘花朵是个细致活,不能用劲大了,不能把花瓣捏烂,要完整地把花朵取下,要干得利落。长期采集草药的我,自然是适合干这样的活计的,别无旁顾,就是一心想多采些,到时多买些钱回来为老爷爷改善生活。

天渐渐暗下来,这干活的动作也随之慢了。怕把花朵弄坏,不得不小心些。可是,突然前方的草丛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警惕地看过去,那声音越来越近,半响之后,在昏暗中一条有黑白相间的花纹约莫手腕粗的大蛇从草丛中滑了出来。

“五步蛇!”我吃了一惊,差点叫出来。

紧接着,又有一条五步蛇钻了出来,不过比第一条稍小了一些。

嘶嘶!

两条五步蛇吐着信子阴森森地盯着我,看得久经擒蛇战阵的我一阵发怵,不禁喉咙滚动了下。看来这番红花是不能再采了,别让毒物毁掉。多年生的番红花,难得的贵重药材和香料,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才找到,被两条毒蛇给破坏了。

这可是野生的五步蛇,我也舍不得放弃,那些番红花不知能不能摘出可卖的量,擒住五步蛇就是钱和食物。蛇的视力和听力很差,全凭信子嗅觉物体、分辨物体,所以,我很冷静,轻轻地,动作很小地,拿起了趁手的打蛇棍,自小陪我在山间护身的武器。

那两条大蛇盯了我的动作几秒,似乎感受到我已经有所动作,便耐不住倏然飙射过来。

因为是两条蛇,若是一条就好办了,直接拿下;可是两条蛇的攻击,且快如闪电,动作稍微慢半拍,就有可能被其中一条咬到。对于现在的我,如果再被蛇咬中,岂不丢人!

我已运起内力,以同样快若闪电的动作,挥着手上的打蛇棒,照着那条大蛇先砸了下去。啪!蕴含内力的木棒正中五步蛇的七寸处。那大蛇气势汹汹而来,却不料要害处受到致命一击,瞬间失去了冲势,跌落在地。首战告捷!

挥棒之后,说时迟那时快,我右脚同时向后一撤,闪开身,冲着已近我身的毒蛇,反手一下,左手一把抓在了另一条蛇的七寸处,将蛇死死掐在手中,登时死去。蛇的毒牙就在我的脸前,却是再也不能将它的毒液喷溅出来。

这时我深深地喘了口气,一气干掉两条恶蛇,对我也是考验。凭着内力和极快的身法,我对猎物是有优势的。

天黑了,我收拾好竹筐,把两条大蛇捆扎一起,赶快往回走,再晚了,老爷爷要惦记的。我背着筐,提了蛇,运起功力,飞速下山,为了早些到家我不惜耗费真气。

来的慢,回去的却快,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回到茅舍,老爷爷正在叫我的名字。听到老爷爷那有气无力的喊声,我心里难过极了,眼泪流下来。走到老爷爷跟前,强装笑脸,告诉他老人家今天的收获。

老爷爷听我说采到番红花,也是一喜,指导我赶快把那些花朵摊开阴干,再和我一起处理那两条毒蛇来。蛇胆和蛇毒都是好东西,得赶快取出,不得不点了灯,把蛇毒汁液先空到一个小玻璃瓶中。玻璃瓶是以前就洗干净的,可以直接把蛇毒汁液挤进去,然后再塞上胶皮盖封住。虽然我们穷,却还有个瓶子。

剖开蛇腹,取出了蛇胆,有鹌鹑蛋大小。老爷爷拿出酒瓶,还是姥爷让大舅送来的五粮液酒,豁出自己不喝,把蛇胆装进还剩小半瓶酒的瓶里。看着老爷爷不舍的目光,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我尚不到14岁,却不惧怕剖蛇皮,看那血淋淋白花花的蛇体,赶快把蛇肉剖出来,就能吃顿肉食了。干了一天活,早就饿了!那晚我和老爷爷饱餐一顿蛇肉羹,有些时日没有如此解馋了。

吃完饭,老爷爷告诉我:番红花的花期在10月中旬至11月上旬,以每天9到11点开花最盛,花朵色泽鲜艳。花朵该在开的第一天上午采摘,采晚了柱头易沾上雄蕊花粉影响质量。他老人家亲自示范,剥开花瓣,取出雌蕊花柱和柱头,对我说:“三根雌蕊在下面是连在一起的,且以三根连着取下为佳。你看把剥下后雌蕊摊在白纸上置通风处阴干,干了以后再卖。这三根红色雌蕊是最具药用价值的部分。”

听了老爷爷的话,我知道该什么时候去摘番红花了,下一拨得等两三天,先去卖掉蛇毒和蛇胆,把值钱的东西变现成现钱,给老爷爷买些好吃的。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把蛇毒汁液和蛇胆酒装进书包背上就下了山。这次得要走个远门,老爷爷说蛇毒必须到县城卖给大的药店,那里会有替药厂收购的。

这是我独自一人出山到远处的县城,以前都是到山边的镇上集市卖草药,而从山里到县城要有百里路吧。我不会乘长途车,全靠走,先是走山路,然后是沿着公路走,从天未明一直走到天黑才到了县城,差不多走了近15个小时。一路上我没有吃东西,渴了就喝些溪水和河水,忍饥挨饿,又累又困,走到县城,傻傻的也不知求人搭个顺风车。到县城我也不敢睡觉,大夜里找个避风的墙前,抱着书包,席地而坐,等待天明。

那滋味我不必说了,也不会去描写,我想读者都会想象得到。

那一夜,准确地是8个小时,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困了也不敢睡,熬着,记不得那时想了什么,或许是祈祷吧,祈祷能把蛇毒和蛇胆酒卖个好价钱,让老爷爷吃饱。而我知道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半大的孩子,没上过学,不知理想为何物,心中只有修炼和光大门楣。可什么是光大门楣?我心中无一点数,只是习惯了修炼,快到天明时,我找个树林,运起功来,迎接那紫气东来的一刻。即使是没吃没喝,该练功的时候也不能耽误。

上午,药店开门营业了,我饿着肚子,满脸是污迹,一身脏兮兮的道袍,长长头发挽个发髻,就是道士那种,走进了店里,让店里的人厌恶地看着我。

我把算是干净的书包放在柜台上,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和装蛇胆的酒瓶,怯生生地问:“请问老板,你们这收蛇毒和蛇胆么?”

毕竟蛇胆那东西药店的人是认识的,有一位40来岁的人过来问:“你这蛇毒和蛇胆是那种蛇的?”

“五步蛇,前天我打的。”为了证明蛇的品种,我还对他说了蛇是自己打的。

那人打开瓶盖看了看,闻了问,决定要了,便问我怎么卖。我不知道该是什么价,就反问对方能给个什么价钱。我不知行情,只知道酒是好酒,值钱!凭的就是这个底气。

那人听后并未开价,却问我:“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在海城,这里我就有一个老爷爷,年纪大了。”

“你怎么穿的是道袍啊?”

“老爷爷是道士,跟他在一起就穿道袍呗。”

大概药店是国营的,业务人员并不那么黑,听了我的回答,知道我不知行情,就大致介绍了收购的价格。比我想象的高些,算是满意。

可当时我又说了,“泡蛇胆的酒是好酒,五粮液,我姥爷给的,还该加钱。”

通宝推:时间的影子,林三,
家园 第10章 为了老爷爷二

见我坚持说酒好,还要加钱,那人问:“你怎么知道五粮液酒好?”

“我就是知道。”我倔强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真是五粮液酒?”

“我就是知道!是我外公给的。”为了增加说明力还把姥爷扯了出来。

“你外公给的就是真酒?”

“那当然,他在海城是司令员。”

“那你怎么像个叫花子?”

“我是陪老爷爷。”

我自己觉得理直气壮,可说来说去也说不明白,不能服人。但人家为了要我拿来的两样挺不错的东西,不愿与个半大的孩子纠缠,就不再计较,又提高了20元。反正多给我钱了,我只能认下人家开的价格。

人家开了收据,问我会写字么,让我签名。我说:“会,但我只会用毛笔写字。”

药店到是有毛笔和墨汁,拿出来,我便用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到我写的毛笔字挺不错的,人家算是相信了我说的那些。

拿了钱要走时,药店的人问我:“你家还有什么药材么?有就拿来卖给我们店。”

我说:“有番红花,你们要么?”

“有就要。”

“那我过几天再来一次。”

钱我舍不得给自己买个火烧,都用来给老爷爷买他能吃的东西,忍着饿,又走了16个小时,实在饿得受不了,采些山中的野果吃,才走回山上。

一进茅舍,我像得了什么美屁似的,高兴地喊道:“老爷爷,您看我给您买了什么!”我把买的东西一一拿给他瞧。天黑,老爷爷看不出是什么,我就报名字给他老人家,并有些欣慰地说:“够您吃几顿的了。”

“你没给自己买点什么?”老爷爷躺在床上费力地问。

“下次吧,这次拿不动了。”那么点钱,买给老爷爷的东西都用掉了,物价好贵,还骗老爷爷说“拿不动”。

“孩子,你也吃点吧。”

“不,不,这些东西吃着没劲。”再没劲的东西,在山中吃也好吃的不是?可是我不能吃,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老爷爷买呢。

夜已深了,我空着肚子,和衣躺下睡了。夜里肚子咕咕叫,我都没醒,是老爷爷告诉我的。我那时就想,只要老爷爷活着,我受多大苦都行!

回到山上,第二天早早我又跑去摘剩下的番红花。

老爷爷说了,这花朵要上午摘才好,否则沾了雄性花粉药效就低了。为了采的药品质好,我天不亮起床就往山里跑,天明不久就到了番红花生长的地方。

可摘花朵的时候,又出事了!

我正在专心摘番红花时,听见远处有野兽奔跑的声响,这可不能不管,于是赶快把装有花朵的竹筐放到安全的地方,觉得野兽已经跑近。我抬头一看,野猪,好大一头野猪,正站在一棵大树旁,“吭吭……”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到我发现了它,野猪蹬着一双警惕而充满野性的小眼珠,贪婪地盯着自己这边。野猪嘴边挺出的淡黄色獠牙,发出的低沉吼声,在这阴暗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渗人。

“赶紧找个大树爬上去,小心被野猪给拱了。”我边盯着前边的野猪边想脱身的办法,也生怕一个走神,就会遭受野猪的攻击。

我悄悄转头扫了下身后,看到身后有一棵大树,不算高的地方分开了叉,站到上面大概可以躲开野猪的攻击。看来只有这棵树是能一下爬上去的,“就它了!”我下了决心。

野猪身上黑黢黢,似乎粘了一层黑泥,像似盔甲。我双眼盯着野猪的一举一动,慢慢地开始移离野猪远点。说实在的,盯着野猪那肥壮的身板,还有那种桀骜不驯的架势,我不可能不胆寒。老爷爷可说过独猪群狼,是山里最恐怖的两种野兽,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此时,野猪把身子低了下来,四腿弯曲,蓄势待发,嘴里发出嗤嗤低吼。这时我不能动作过大,怕惹怒野猪。随着我运功带出的气势散发,野猪似乎感到了威胁,绷着劲随时可爆发。一人一兽就这样对峙着,我不敢轻举妄动,野猪一时没有冲过来就不知为啥了。

山林里面最浑的就是野猪,发怒了,不会轻易平静。野猪显得越来越暴躁,粗重的呼气声越来越大,一双眼睛眯了起来,这是爆发的前奏。我便把腿弯曲着,身子也压低下来,随时拿出最快的速度躲开野猪的攻击。

“吼吼吼”野猪率先爆发,把獠牙对着我就冲了上来。近了,越来越近了。就在野猪的獠牙将要刺到我的时候,我突然以鬼魅般的速度猛地一个转身,躲过了野猪的攻击,奔向了看好的那棵树。

“嗷……”冲出去的野猪,发出不甘的叫声,回身再次向我追来。而我已经跑近那树,一个箭步脚踏上了树干,猛地向上一跃,跳起足有一米高,双手抓住一根树枝,身体一荡,卷身攀到树上。早就观察好了,攀上这株树的高枝,就可以爬到树上。反正野猪不会爬树,就算它撞击力再强,又岂奈我何?

由于动作太大,野猪一下子被激怒,居然冲上来了,而且速度奇快。我一看,这野猪可真够恐怖的,凶狠得有点吓人。野猪是直接转了个弯奔向树的,那横冲直撞的气势,哪怕前面是一座小山,也要把它撞出一个大坑来。

当野猪高高跃起时,我精神高度集中,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全力以赴,用劲攀住树杈。

“嗷……”野猪一声长嚎,庞大的身子猛地一震,耳朵后面的鬃毛全部立起,足有手掌长,以更加狂暴的气势,直扑向了树干,那份冲撞之强烈,把树撞得摇晃起来。

忽然感觉脚蹬的树枝似撑不住我了,然后就是咔嚓一声,树枝齐根而断,我猛地从树上直摔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却不知野猪又冲过来,带着一阵风从我头上飞跃而过,好悬啊!

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一声凄厉的长嚎,我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只见野猪由于太过蛮横,用力过大,居然笨的把头直接撞到树干上,戳断獠牙,痛昏过去。

惊天逆转!我有些疯狂了,不是在野猪昏迷中赶快逃走,而是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赶快把野猪拿下。

我快速拿起打蛇棒,对准野猪的耳洞,用出全力,往下一插。木棍沿着耳道直贯猪脑,瞬间破坏掉了野猪的神经中枢。那一下的剧痛,野猪从昏迷中惊醒,再一次发出巨大的绝望的嘶嚎,刚爆发出一股大力想要逃跑,堪堪撞到我的身上,把我撞得生疼,然后身体一软,扑倒地上。我把手中的打蛇棒从野猪耳道拔出,红的白的,奔涌而出。

野猪的四肢开始抽搐起来,沉重的身子瘫在地上,显然是活不成了,最后慢慢地安静下来。野猪死掉了!

汩汩的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从野猪的耳朵涌出,顺着脖子流淌下来,很快就把脖子下面的土地染红一片,煞是触目惊心。

我一下子靠到树干上喘气,刚才那一番折腾,紧张得要命,还真是侥幸。我从来也没想过用根棍子就把如此巨大的野兽杀死,而杀死了野猪,算是经历过一次生死,以后对杀活物就再也没有畏惧了。

待我平稳下来,开始为搬回这头硕大的野猪而忧心:这只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可怎么才能弄回去呢?围着野猪转了一圈,还没主意。我想先把眼前摘花的事干完,那是挣钱的活计。

那天摘到中午才算把剩下花朵摘完,因为和野猪干仗累了,最后我摘的很慢。一是为了把花朵摘好,二是舒缓自己的心情。

野猪是无法扛回去的,我只好把野猪的脚捆上,拖着死去的野猪回去。没有经过修炼,我不会有如此大的气力,一个孩子可是没有办法能把200斤重的野猪拖回茅舍的。

漫漫长路,一会上一会下,负重前行,汗透衣衫,走的家时已经消耗掉我几乎所有的气力。

到了茅舍外,我粗重的呼息声把老爷爷惊出来了。他老人家看到我肩背药筐,手拉一头硕大的野猪,先是惊心,再是开心地笑了。一个13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杀了一头猛兽,连老爷爷也闻所未闻,觉得是道门的荣光。

我稍事休息,便赶快把花朵里的柱头取出,摊开在阴凉处晾晒,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番红花因处理不及时坏了。我已经顾不得浑身痛楚和极度的劳累,还有那个大野猪也要剔皮剥去内脏,切成一块一块地腌制。我把好不容易弄到的食物看得挺重,有些强迫自己了。待处理好野猪肉,天都黑透了。我望了一大堆的野猪肉,可算松下心,我和老爷爷一时不再会缺少食物和营养了。

我不顾天已晚,把一块肉连皮切成小块,煮了一个小时,觉得熟了,放点盐,小火接着煮,再过半个小时,我才撤火,待放温些,大口吃了起来。若问是啥味,我说不上来,就是嘴上有嚼头,肚里有油水了。那个夜里不吃下这块肉,肚子真的会嚎叫不停,肯定饿得死去活来,睡不成觉。

连日来我吃啥了?我干出啥了?我相信没有哪个我这般大的孩子能够做得到!

有了这头野猪的肉,加上买回的粮食和调料,就好过冬了。那些番红花,老爷爷说什么都不让我下山去卖,怕我离开他过远。这两次不是毒蛇就是野猪,可让老爷爷为我担了老大的心。

不过,遇上危险也有遇上危险的好处,拖野猪回来耗尽真气,再恢复后让我感到真气是更加壮大了,突破升级只是时日的问题。我对老爷爷说了,他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可以闭目了,见到门祖也能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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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野猪,山中之王。

小时候,大人都要拿野猪来吓唬我们不要去大山里玩。😂

家园 那家伙有些疯狂了!

读了一段讲打野猪的描写,记忆很深,借来前面的说法,按上一个用木棍干掉野猪的后半部。

家园 第11章 送老爷爷升天

老爷爷年岁太大了,在我14岁那年冬天溘然仙逝。

逝世前,老爷爷已有预感,催促抓紧我练功,传下了全部的功法,包括心法口诀,让我记牢才松了口气。每天逼我在他面前背诵三遍,而每天练功时间长达15个小时。他希望在临飞升前让我的功力再升一级。

老爷爷把道门的秘密连同他的医匣藏在了茅屋附近的地方,密封好深埋,并嘱咐我大学毕业前不得取出,让我在祖师爷的灵牌前磕头做出保证。说实在的,那时我根本没有那份好奇心,老爷爷教我的东西还没消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老爷爷教我的东西学好、练熟再攀爬更高的医术山峰。

老爷爷临飞升那天,仿佛自己知道似的,满脸带着慈爱,满目是对我的不舍,看着我为他忙来忙去,又是做饭,又是帮他老人家擦洗。我不大在乎干净,但老爷爷还是在意的,每天我都要用温热的水为他擦洗两次。这也是以后我比较善于为老人擦洗收拾干净身体的根源,小时已经习惯了的事。

这一天,老爷爷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我看他的精神挺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为老爷爷高兴。唉,小孩子呀!

老爷爷见我忙完,让我坐到他的身前,再让我背本门心法,并逐字逐句地为他讲述。不知为什么,这一天我讲得格外流利,说得也都很清楚准确,让老爷爷听得老怀慰藉,不住点头,像是做完了什么大事一样。

我背完讲清楚心法、术技,又给老爷爷演示一番。老爷爷看得仔细,还不住地讲解动作要领,经过几个小时的高度用心,老爷爷已经是油灯耗尽,在我收功时,明亮的眼睛顿时暗淡下去,然后,头一斜,停止了呼吸。

见老爷爷不动了,眼皮慢慢合上,我以为老人家累了,就将老爷爷放平,为他盖上被子,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可是我要给老爷爷做晚饭,问他想要吃什么,他老人家再也不回答我的问话,怎么叫都叫不醒。

此时,我犹如雷殛般,心里慌乱得不行!

这时,我方晓得亲人已去世,阴阳永隔。

那一刻和那一晚,我像失了魂似的,守着老爷爷的尸体,不知如何是好,就那样流着泪,握着老爷爷的手,那只手是越来越凉、越来越硬……

直到次日太阳升起,我心里才仿佛有了主意,该给老爷爷办后事。

道爷羽化,要在朝拜殿或东西道院举行葬礼仪式。可是,老爷爷并没有在山上搞个道观,就一个茅舍为隐居之地。没有场所,我也不会那些道家治丧的方法,只有从老爷爷枕下找出一件他老人家早已准备好的新道袍,为他换上。其它的也没什么了,穷,连块玉佩都没有。我手哆嗦着,不知该往老人家身上放些什么带到另外的世界,心里好难过啊!

老爷爷就葬在茅舍的不远处,背靠山峦、面朝山阳,我自己挖的墓穴,将老爷爷的遗体放进了他自己打的棺材里,找了几个乡亲帮我把老人家下葬。

下葬前,我烧了几柱香,拜倒在地,久久伏在灵前,痛哭不已。然后我垒起了坟包,坟前插了块木板,上写:先师祖之墓,下落:门下小徒立。这是遵老爷爷的嘱咐,不要写明道号和名讳,待以后我能保护墓的安全再另行立个石碑。

我不舍离开老爷爷的坟墓,是被山中乡亲硬拉了回来。我不想回茅舍,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我不想离开老爷爷。

那天从送葬回到茅舍,就失去了悲痛的感觉;悲痛在极点上持续,就不再是悲痛。那些山民,都在屋子里站着,翻来复去地说着那几句话:“人死了就活不回来了。”“再说老天爷要收人,毛主席他老人家自己都没办法。”

昏黄的油灯把山民们的身影映在墙上,看久了就会产生某种幻觉。在那些逝去的夜晚,我在屋子里练功,仿佛看见墙上有老爷爷的身影,一动不动。

夜深了,我在漆黑的茅舍枯坐,一会又到门坎上坐下来,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知哪一颗属于老爷爷,在心里仍满是老人家。那时因为老乡陪我一晚,菜籽油点净了,黑漆漆的空室,格外寒冷,不能再在门槛上坐,做到窗边,想着念着待我如至亲的老爷爷。

一个差不多14岁大的孩子,在老爷爷仙去后,下葬了老人家,而与他老朝夕相伴了九年,那份依恋不舍的感情和无边的伤痛,哭了两天我才缓了口气。

夜里风很大,也很纯,风中裹着一丝丝衰草的气息,这是山里面才能分辩出来的气息。没有月亮,稀疏的星星散落在天幕上,衬出远山朦胧的轮廓。山这么沉默着,已经有无数世纪,是山外人很难想象的。

我在风中听到了一种声音,很多年来我都听到这种声音,像是召唤,又像是诉说。仰望星空使我想起刚到山上的岁月,时间开始时的岁月;还有那些遥远的地方,被称作天尽头的地方,那里一定有什么存在。可是老爷爷他死了,死了就活不回来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老爷爷在山中,在永远寂静的山间深处。

自那以后,我依然守着老爷爷的坟和他的茅屋生活,还像以往那样练功、学医、采药,而且更是专心于修炼。我憋着一口气,练好老爷爷传的功法,让在旁边看着我的老爷爷放心。

我有些麻木了,不去想什么,干着那些熟悉的事情,饿了用白水煮些腌野猪肉,老爷爷那些剩下的食物,我都没动,还给他老人家留着,怕他老人家哪天回来我拿不出来。

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捧着医书读,记呀背呀;练功心腻了,就去山里踅摸有用的东西。山中的老乡,有关心我的,过来看我太苦了,要我跟他去过,可我不从,他拿来些吃的,我能吃上一口粮食了,竟给他磕头致谢……

不过自老爷爷去世后,独自夜晚在深山中,即使是熟悉的地方,我仍然感到有些害怕。害怕了,就起来练功,气息吐纳、周天运转,心踏实了,功力也升级了。我终于实现了老爷爷对我希望的内功功力达到四层。

我就是这样,靠着那头野猪剩下的肉,维持着自己极度清贫的生活,没有一丝退缩,苦熬深山,真真的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那时是冬季,我没有钱,山里能吃的东西也少,饿了就是修炼,把天地间的灵气吸进自己的身体,让身体变强,让饥饿感在修炼中慢慢消失。我也努力学着本门的医术,死死地记住医案中的记载,在空明之中好似把道医的知识、技能融会贯通,成为自己的诊治病人的能力。

那时我只知天明日落,全不记得自己过了多少日子,不知不觉间到了年底,父亲上山来探望我。

妈妈很想我,让父亲过来看能否接我回家,在家住段时间,也可春节全家团圆。离家那么多年,老爷爷也该让自己的孩子回来看看爹娘了!为了能让老爷爷放我回家,父亲费了大力带上山过节的食物,我走后老爷爷可以吃些日子。可是父亲到山上只看见是我独自一人,茅舍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瘦瘦的,只有眼睛亮亮的,头发比女孩还长,穿着破单衣、破布鞋,看到我是如此艰难,父亲的鼻子都酸得想要落泪。

这次见了父亲,感觉大不一样,把他当作了依靠,也不管自己有多脏,紧紧抱住他,“呜呜”地哭了。

父亲又在山上陪我两天,帮我把茅屋收拾好,把我的东西收拾好。父亲带给老爷爷的食物全被我们父子二人吃了。好长时间没有怎么吃人该吃的食物,感觉真是香啊!能一天三顿有饭吃,觉得好幸福、好幸福的。

第三天下山前,我在老爷爷坟前磕头,长跪不起,心里默默地向老人家保证:大学毕业前绝不会把本门的道统轻易挖出。不管到哪,都会坚持练功不辍,学医医人。

下山的时候,父亲要我换身衣服,我不干,不能老爷爷刚去世,我就把自己变了。我依然穿着那身破烂的道袍,长长的头发,盘个发髻。那瘦瘦的样子,活像个逃难的。但我的力气蛮大的,背了自己全部的东西,还提了父亲的提包。像爸爸那样走惯沙漠的军人,在山路上行走是很吃力的。

1989年初,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已经熟悉的深山,往山下走的时候,真是一步一回头,我已经与这座大山融为一体,离开了它就像失去了生命,或是心中满是不安。

我随着父亲坐汽车、乘火车,一路向北回去他的部队我的家。有记忆后,我从来没有在那个家生活过,一点也没有那个家的概念。

看到山外马路上汽车开得飞快,到处都是人,让我不知所措;坐上火车这样的大怪物,“吭哧、吭哧”地在铁道上跑,跑到哪都是陌生的地方,我就有点恐惧了。

我和父亲坐火车到了京城火车站,下了车中转到开往塞外的火车上,懵懵憧憧看着外面越来越少植物、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沙尘飞扬,害起怕来。我可怜巴巴地对父亲说:“爸,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是不是又要把我扔到哪个穷山沟里?要不还是让我回老爷爷那吧,那里还有绿树、青草、溪水、蓝天,这外面干的差不多就是沙漠了,在这生活多惨啊。”

父亲听我说的,不应是可怜,是对自己的不信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怔怔地看着我,满脸痛惜。父子、母子之间的感情在我身上是那么的淡。

我又说了:“外公家好,外公不要我,把我扔给了老爷爷。就是老爷爷对我好,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呜呜地哭起来。

爸爸把我抱在身上,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想让我安静下来。待了一会,爸爸轻轻地对我说:“儿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我从小就没见过你爷爷,我知道孩子对父母的盼望,我知道孩子离不开爹娘。”

听了爸爸的话,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趴在他身上,呜呜地说:“我要回家,我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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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深圳有位中医

据说是带着真气行针按摩,不知真假

家园 海城离浙江好像远点?

你既然先提到内蒙,那么这个海城是辽宁的,比较顺畅。

莫非是浙江那边的一个海(边)城(市)?

不好意思,打个岔。

家园 第12章 到家了

我的家在塞北的达来乎布,这里是居延的首府。居延地处塞北的最西边,那里有戈壁、低山、沙漠、河流、湖泊和绿洲;其中丘陵和绿洲面积最大,是与深山截然不同的地方。

下火车后,一路上我观察到的大多数地方一望无际,渺无人烟;风呼呼地吹,扬起沙尘,天空无色;天冷得很,穿的衣服根本抵挡不了外面的严寒,是我从没遇到的冷!

这么没有生气的地方,看得我心里惶惶的,坐在部队的吉普车上心里仍是不安。

车把爸爸和我接到了边防团的营区,送到营房中我家的小院外,司机在停车时按了喇叭,“滴、滴”的声音把妈妈唤了出来。

从屋子里出来的穿军装的妈妈,见到从车上下来的我,眼泪唰地流下来。妈妈眼中的儿子,穿着破烂的道袍,虽然没有道家的发冠,头发也是长长的,扎个发髻;脸瘦瘦的、黑黑的,没有父亲那般魁梧劲,如叫花子般脏兮兮。妈妈当时心里就想:“就算家里不是干部,是普通人家,孩子也不该如此凄惨吧。”

我看着穿军装的妈妈,似是相识,“妈妈怎么是这个样子?”心里嘀咕着,一点也不像夜夜梦中的妈妈,睁大了眼睛盯着她,再回头看了眼父亲,等待他说话。

妈妈走来,拉着我的手问:“还记得妈妈吗?”

我说:“记得,妈妈你不是有长长的辫子么?”在心里还是幼小的时候遗留在脑海中妈妈的印记,这也不对吖,女兵哪有留长发的!

“你都这么大了,妈妈也大了嘛了。”妈妈是这样解释。

外面很冷,妈妈拉着我的手,冰凉的手,我和妈妈一起第一次走进了自家的家门。我已经把深山当作是自己的家,可真正回到自己的家中,是那么的陌生,让我手足无措。

进到屋里,妈妈让我坐下,我就坐下,眼睛不敢往左右去看,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妈妈给我倒了杯水,心疼地看着局促的儿子。我接过水杯,对妈妈笑了一下,喝了起来。除了喝水,不知该如何去和妈妈说话。

爸爸叫来妹妹,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进到屋里。我见到了妹妹,小我五岁的妹妹。她怔怔地看着我,自己的哥哥,根本就不愿意叫我哥哥。后来她说:“你就像个小叫花子,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哥哥。我心里可难过了,怎么能叫你呢。”

兄妹两个是第一次见面,她见我如同见了个傻小子,长长的头发盘在头上,扎了个结冠,比她的头发还长,怪怪的模样;穿的道袍长长的,很土、很破,俨然一付古代人的装扮。我又不大说话,说的话也听不大明白,妹妹见我木讷讷的,毫无亲切感。即使家住在营区,也不是大城市,说是乡下也行,就这样妹妹还是看不上亲哥哥。

我到不在乎这些,拿出了在山上就准备好的礼物,一个龙泉青瓷花瓶。这个花瓶是我给当地乡亲治病得来的。我是用珍贵的灵芝佐药,才治好了那家人的老母亲,然后她的家人觉得自己家也没啥钱,就把这件家传之物当作诊费赠送给我。

龙泉青瓷有青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之说,很是珍贵。我当时尚不懂,可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小花瓶了。那个花瓶真如所说的青瓷那样,妈妈有几分概念,见妹妹并没当回事,随手放下,她怕不小心摔了,便悄悄收起。

送给妈妈的是山中品质极佳的灵芝,送给爸爸的则是一包野茶,还是前一年采的伏茶,是大舅讨要后我上山采的。妈妈看到我拿出的东西,又掉泪了,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妈妈别哭,这是我在山里遇到的。”儿子的安慰更是让妈妈止不住眼泪了。

饭做好,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有好几个盘子,盛着各种的菜肴,在我眼里是无比的丰盛。有好长时间都没有能吃到两种以上不同的菜肴了,虽然妈妈的手艺一般,可我还是觉得像是过年。“像过年”,现在还有谁说?

在山上,都是老爷爷先动筷子,我才能跟着吃饭。所以,我先看爸爸、妈妈拿起筷子吃了,在才拿起妈妈递给我的筷子开动了嘴巴。

爸爸感慨地说:“这么多年是第一次全家人在一起吃饭麽。”

我可没有父亲那份感慨,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闭着嘴咀嚼,品尝肉香。

妈妈问:“旭旭,好吃么?”

“好吃。”肉还没咽下肚子,堵在嘴里,说的也不清楚。

“好吃你就多吃点。”妈妈殷勤地为我布菜,难得的多少年来第一次给自己的儿子做顿饭菜。

爸爸、妈妈见我吃得好香,都不停地给我往碗里夹菜,我不说话,只顾着吃了。男孩哪个不爱吃肉啊!

爸爸、妈妈看我那么能吃肉,便问我怎么这么爱吃肉啊?我说:“在山上难得吃回肉,饭都难吃饱。”

那一餐,我吃的可真是饱啊!

吃完饭,我习惯地用手背擦擦嘴,手背上满是油迹,难得见到能有一层油蹭到上面,然后手背互相蹭蹭,当擦手油了,让干干的皮肤有润泽感。

妈妈见到我这个动作,心里那个难受,嘴上却难说什么习惯不好的话,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我,让我学会文明的举止。

不过能吃到好的了,享受到大口吃肉满口生香的痛快,让我对这个家的好感快速上升,傻傻地问:“以后都能吃这样的饭吗?”

由于长期食物缺乏,我长得一点不像父亲那样的大汉,到是有些南方男孩瘦小灵活却力量不缺的样子。

“儿子啊,吃这样的饭不难,但你要改变不良习惯,会不会很难呢?”妈妈开始教育我了。

“什么是不良习惯呢?”我疑惑地问,自觉自己到家后很守规矩的。

“是让妈妈看到的一些不够文明的动作,比如刚才吃过饭用手背擦嘴看了就不雅。”妈妈明确指出。

“可是我擦嘴并不是让你看的呀。”我不解地说。

“在山上除了老爷爷,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的。可下山了,和家里的亲人在一起,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注意的,行为举止不文明的话,是会被人嫌弃的。”妈妈耐心地对我说。

“喔,这样啊!”我没多说。

明白妈妈的意思,应该是接受了。

晚上,睡觉前爸爸给妈妈学说了在山上看见我的情形,说茅舍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不知儿子是怎么活过来的,把妈妈说得抱着爸爸哭了好久。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而新的生活要从学会使用家里的用具、设施开始。妈妈带着我在各个屋子转了一圈,告诉我哪间屋子是她和爸爸的,哪间是妹妹的,哪间是我的。带我去了厕所,显示了自来水怎么用、马桶怎么冲,不过我和老爷爷也曾住过带卫生间的房子,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我有了自己的一间房子,还有一张标准的床,能够伸开腿睡的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摆了厚厚的棉被,床下还有一双拖鞋,都是新的。妈妈对我说:“旭旭,有什么需要,跟妈说。”我心里挺高兴的,没有享受过的吖!

屋子很暖和,我洗了个凉水澡,洗过澡就上床修炼一会,然后按照以往的习惯睡了。躺在床上我想着妈妈,在自己身边的妈妈,有血有肉的妈妈。和妈妈已经有九年多的时间没有在一起了,一朝见面,心生百感。我是在能有妈妈关爱的心情下,慢慢入睡的,心里暖暖的,身子也是暖暖的,睡得格外的踏实、香甜,来时的惶惶在熟睡中飞到外蒙了,嗯,一点不远。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看了一眼家门的样子和左右邻居的区别,回来能够认出后,就到大操场跑步和修炼去了。前一晚爸爸已经告诉我营区一早就有各单位出操训练,自然我也可以到操场锻炼,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

记着老爷爷的嘱咐,到哪也不能停下修炼,一天也不行。这里没有山,除了路边屋旁有树,哪儿都是光秃秃的。跑了一会步,我只得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修炼,不愿在操场上在旁边有人来回走的环境下打坐。

吃过早饭,爸爸对我说:“儿子,在部队不比山上,你看这里的男人都是短头发,一会我找个人也给你理理发。”

我心里十分不舍剪去长了快10年的头发,知道这里是在兵营,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的,只好默默同意,只对爸爸说:“那把剪下的头发留下让我保存吧。”

一会儿,来了个30多岁的人,爸爸对他说:“这是我儿子,帮他理个发吧。”

来人看了我一眼,惊讶于我留了这么长的头发,父亲对他解释:“小孩子一个人在深山里生活,旁边连个邻居都没有,这不想春节前去看他,没想到他老爷爷已经去世,这才把孩子带回来。”

我始终没有开口,任由他为我剪了头发,修出发型。老实说,从镜子里看到面目一新的我,心里还是满意的。离开山里的一路上,我知道很多人都注意我的长头发,那种像是让人看怪物的感觉并不好。

我也换上了这边男孩穿的厚厚的衣服,在深山天也很冷,我都没有穿过厚的衣服,说到底也是没钱买什么衣服,可到这里不穿是不行了。

理了发,换了装,我算是像个正常的半大小子了,在外人眼里便没有那份奇怪的感觉,就是我说的话,他们听不大懂。爸爸妈妈都让我学说普通话,这样才好在这边生活。

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自己对自己说:“好好在家里生活吧,看样不会像在山里独自一人那般苦了。”不过我还是叹了口气,不知这里修炼会是怎么样。

通宝推: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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