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再聊几句中学时代的课内外阅读 -- 黄序
共:💬94 🌺463 🌵5 新:
全看 树展主题 · 分页
/ 7
下页 末页
家园 【原创】再聊几句中学时代的课内外阅读

说起阅读,几门主课里,可能说来说去还是语文课占的比例最大。

我高中是理科班,同班同学们对语文课多少有些怠慢。有一次语文老师生病请长假,本校语文教研组老师紧张排不出人接手,就从外校借来一位。

新老师来上课时课堂秩序很乱,老师忍了很久终于发作:原来这里的黄牛也欺生!

大伙儿一愣,意识到新老师用了鲁迅作品里的典故骂人,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接下来自然收敛了很多。

熟悉之后大伙都觉得新老师其实蛮不错的,课堂气氛日渐融洽。有一天老师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往事就发了一句感慨,说你们这些理科生不待见我可以,你们不应该怠慢语文课啊。你们有没有好好想过,现在学的这些课里,有哪一科能比语文课更美?

我们想了半天,好像是没有😁。

通宝推:不远攸高,
主题:4736659
家园 现代白话文的典范

哪位作家的语言风格堪称现代白话文的典范?这个好像没法有个公论。教过我们的几位语文老师,也是各人都有自己的说法。

某年级的刘老师,讲到杨朔的《荔枝蜜》时就格外兴奋,说同学们你们记好了啊,这可是现代白话文的典范呐!我们学过以后纷纷表示,真美啊!

借来的蓝老师说,今天我给大家讲峻青的《秋色赋》,这才是现代白话文的典范啊!我们既然已经认同了他的语文课最美的说法,自然也不会对峻青老师有异议。

老派一点的老师则说,典范在这儿呢,老舍!课本里《骆驼祥子》的节选,描写风雨交加这一段,“四面八方全乱,全响,全迷糊......”

我们:“嗯,绝了!”🤔

高二时的郑老师做了最终的结论。郑老师身材高大,往讲台上一站,大手一挥,用浓重的关中方言斩钉截铁地说:

“孙犁,《荷花淀》!”

“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

我们:“那当然,孙老师在文坛自成一派啊,荷花淀派!”😏

点看全图

外链图片需谨慎,可能会被源头改

通宝推:铁手,朴石,桥上,
帖:4736662 复 4736659
家园 当然是《毛选》

现代白话文没有超过《毛选》的。

其他人或许开创了现代白话文时代,或许一两篇文章特别出众。但集大成者无疑是《毛选》。

通宝推:西电鲁丁,
帖:4736675 复 4736662
家园 莫急

😁

帖:4736678 复 4736675
家园 好么,等我上学的时候这仨一个也没在课本里!
帖:4736679 复 4736662
家园 我的帖子暴露年龄了

我贴里那张语文课本的封面正是我们初一时用的书。

帖:4736680 复 4736679
家园 没见过这种课本啊。

八十年代的?

帖:4736690 复 4736662
家园 不暴不暴

我的封面似乎不是这样,当时也是全日制人教版,同样学过你说的三篇。

帖:4736778 复 4736680
家园 胡适晚年谈话录里记载

大家讨论民国白话文第一是谁,虽然不情愿,还是不得不都承认,是毛。

最后胡适幽幽地说,但是白话文运动还是我们发起的啊。

帖:4736834 复 4736675
家园 我们老师只会教怎么写八股文

但是和没教一样,任性发挥给得分都要高一些。

课文也是如此,删掉太多经典。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教育。

点看全图

初中的,高中的找不到。

点看全图

但印象最深是这个版本。

还有一个浅色带粉封面的32K语文,不知道是哪里的。

点看全图

九十年代塑封,像这个。

帖:4736995 复 4736662
家园 谁学过秦牧的散文<土地>

我小时候翻大哥的语文课本读到这篇文章,非常反感.忘记我上中学时是否有这篇文章了. 我反感的原因是因为我那时读了林汉达教授的<春秋故事>,对晋公子重耳印象挺好的😁我一个农民后代不自觉地站在地主阶级的立场上了.😁.课外书害人啊.

秦牧的<土地>全文如下:

[我们生活在一个开辟人类新历史的光辉时代。在这样的时代,人们对许许多多的自然景物也都产生了新的联想、新的感情。不是有无数人在讴歌那光芒四射的朝阳、四季常青的松柏、庄严屹立的山峰、澎湃翻腾的海洋吗?不是有好些人在赞美挺拔的白杨、明亮的灯火、奔驰的列车、崭新的日历吗?睹物思人,这些东西引起人们多少丰富和充满感情的想象!

  这里我想来谈谈大地,谈谈泥土。

  当你坐在飞机上,看着我们无边无际的像覆盖上一张绿色地毯的大地的时候;当你坐在汽车上,倚着车窗看万里平畴的时候;或者,在农村里,看到一个老农捏起一把泥土,仔细端详,想鉴定它究竟适宜于种植什么谷物和蔬菜的时候;或者,当你自己随着大伙在田里插秧,黑油油的泥土吱吱地冒出脚缝的时候,不知道你曾否为土地涌现过许许多多的遐想?想起它的过去,它的未来,想起世世代代的劳动人民为要成为土地的主人,怎样斗争和流血,想起在绵长的历史中,我们每一块土地上面曾经出现过的人物和事迹,他们的苦难、愤恨、希望、期待的心情?

  有时,望着莽莽苍苍的大地,我骑着思想的野马奔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然后,才又收住缰绳,缓步回到眼前灿烂的现实中来。

  我想起了二千六百多年前北方平原上的一幕情景。

  一队亡命贵族,在黄土平原上仆仆奔驰。他们虽然仗剑驾车,然而看得出来,他们疲倦极了,饥饿极了。他们用搜索的眼光望着田野,然而骄阳在上,田垅间麦苗稀疏,哪里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一个农民正在田里除草。那流亡队伍中一个王子模样的人物,走下车子来,尽量客气地向农民请求着:“求你给我们弄点吃的东西吧!你总得要帮忙才好,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的了。”衣不蔽体、家里正在愁吃愁穿的农民望了这群不知稼穑艰难的人们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从田地里捧起一大块泥土,送到王子模样的人物面前,压抑着悲愤说:“这个给你吧!“王子模样的人显然被激怒了,他转身到车上取下马鞭,怒气冲冲地想逞一下威风,鞭打那个胆敢冒犯他的尊严的农民。但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臣模样的人物上前去劝阻住了:“这是土地,上天赐给我们的,可不正是我们的好征兆么!”于是,一幕怪剧出现了,那王子模样的人突然跪下地来,叩头谢过上苍,然后郑重地捧起土块,放到车上,一行人又策马前进了。辘辘大车过处卷起了漫天尘土……

  这是《左传》记载下来的、春秋时代晋国公子重耳在亡命途中发生的故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除了因为这群贵族是在亡命途中,不得不压抑着威风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在他们心目中,土地代表着上天不可思议的赏赐,代表了财富和权力!他们知道,只要掌握了土地的所有权,就可以永不休止地榨取农民的血汗。

  古代中国皇帝把疆土封赠给公侯时,就有这么一个仪式:皇帝站在地坛上,取起一块泥土来,用茅草包了,递给被封的人。上一个世纪,当殖民主义强盗还处在壮年时期,他们大肆杀戮太平洋各个岛屿上的土人,强迫他们投降,有一种被规定的投降仪式,就是要土人们跪在地上,用砂土撒到头顶。许许多多地方的部落,为了不愿跪着把神圣的泥土撒上天灵盖,就成批成批地被杀戮了。

  呵!这宝贵的土地!不事稼穑的剥削阶级只知道想方设法的掠夺它,把它作为榨取劳动者血汗的工具,亲自在上面播种五谷的劳动者,才真正对它具有强烈的感情,把它当做命根子,把它比喻成哺育自己的母亲。谈到这里,我想起了好些令人掀动感情波澜的事情。几个世纪以来,那些当年被迫得走投无路的破产的中国农民,漂流到海外去谋生的当儿,身上就常常怀着一撮家乡的泥土。那时,闽粤沿海港口上,一艘艘用白粉髹腹,用朱砂油头,头部两旁画上两个鱼眼睛似的小圈的红头船,乘着信风,把一批批失掉了土地的农民送到海外各地。当时离乡别井的人们,都习惯在远行之前,从井里取出一撮泥土,珍重地包藏在身边。他们把这撮泥土叫做“乡井土”。直到现在,海外华侨的床头箱里,还有人藏着这样的乡井土!试想想,在一撮撮看似平凡的泥土里,寄托了人们多少丰富深厚的感情!

  过去,多少劳动者为了土地而进行了连绵不断的悲壮斗争!当外国侵略者犯境的时候,又有多少英雄义士为保卫它而英勇地献出了生命!在我国福建沿海地方,历史上就流传着许多可歌可泣的保卫土地的抗敌爱国故事。在明末御倭和抗清的浪潮中,那里曾经进行过保卫每一寸土地的激烈斗争。有的地方,妇女的发髻上流行着插上三支短剑似的装饰品,那是明代妇女准备星夜和突然来袭的倭寇搏斗的装束的遗迹。有的地方,从前曾经流行过成人死后入殓时在面部盖上白布的风俗,那是明朝遗民羞见先人于地下、一种激励后代的葬仪。这些风俗,多么沉痛,多么壮烈!在我国的湛江地方,有一座桥梁被命名为“寸金桥”,就寓有“一寸土地一寸金”的意思,这是用来纪念当年抵抗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英雄们的。土地的长度和面积计算单位可以用丈,用公里,有亩,用公顷,然而在含有国土的意义的时候,它的计算单位应该用一寸、一撮来衡量。因为它代表一个国家的主权,一寸土都决不容侵犯,一撮土都是珍宝。这里,我想到了我们中国的整个版图,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一定要使它真真正正地完整无缺。台、澎等地还被一小撮反动派所盘踞,我们必须把它解放。从福建前线,我们听到了多少动人的故事呵!不仅我们英勇而强大的海军和空军,给予美蒋反动派以沉重的打击,就是民兵队伍,也巧妙地打击了敌人。就是好些少年儿童,在大炮轰击中也自动奔跑接驳电线,传信送物。他们体现了全体中国人民保卫每一寸国土的坚强意志。

  今天,在世界范围内,许许多多被殖民者奴役着的地方,也正在进行着驱逐侵略者、保卫国土的斗争。呵!一寸土,一撮土,在这种场合意义是多么神圣!

  提到了一寸土这几个字,我又禁不住想到一些岛屿上的人民战士。登上那些岛屿,你会更深地认识到“一寸土”的严肃意义。我到过一个小岛,那岛屿很小。然而,岛上的生活却是多么沸腾呵!这里的海滩、天空、海面,决不容许任何侵略者窥探和侵入一步,人民的子弟兵日夜守着大炮阵地,从望远镜里、从炮镜里观测着海洋上的任何动静。这些岛屿像大陆的眼睛,这些战士又像是岛屿的眼睛。不论是在月白风清还是九级风浪的夜里,他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宽阔的海域。不仅这样,他们还把小岛建成花园一样美丽。本来是蛇虫蜿蜒、荆榛遍地的荒凉小岛,经过他们付出艰苦劳动,在上面建起了坚固的营房,辟出了林荫大道,又从祖国各地要来了花种,广植着笑脸迎人的各种花卉和鲜嫩的蔬菜;还建起畜牧栏,竖起鸽棚;又从海里摸出了石花,堆成小岛的美术图案。看到这些,令人不禁想到,我们所有的土地,一个个的岛屿,一寸寸的土壤,都在英雄们的守卫和汗水灌溉之下,迅速地在改变面貌了。

  在我们看来很平凡的一块块的田野,实际上都有过极不平凡的经历。在几十万年之间,人类在这上面追逐着野兽,放牧着牛羊,捡拾着野果,播种着五谷,那时候人们匍匐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风雨雷霆,电光野火,都曾经使他们畏惧颤栗。几十万年过去了,人类进入了阶级社会,一片片的土地像被带上了镣铐似的,多少世代的农民,在大地上流尽了血汗,却挣不上温饱,有多少人在这一片片土地上面仰天叹息,椎心痛恨!又有多少人揭竿起义,画着眉毛,扎着头巾参加战斗,把压迫他们的贵族豪强杀死在这些土地上面。到了近代,又有多少人民的军队为了从封建地主阶级手里,把土地夺回来,和帝国主义的军队、剥削者的军队在这上面鏖战过。二十年代以来,中国共产党领导全国人民进行了革命斗争,打垮了反动统治者,推翻了剥削制度,进行了土地改革,土地的镣铐才被彻底打碎,劳动人民才真正成了土地的主人。我们热爱土地,我们正在豪迈地改造着土地,使他变成一片锦绣。当你这么思索的时候,大地上的红土黑土,黄土白土,仿佛都变成感情丰富的东西了,它们仿佛就像古代神话中的“息壤”似的,正在不断变化,不断成长,就像具有生命一样。

  几千年来披枷带锁的土地,一旦回到人民手里,变化是多么神速呵!你试展开一幅地图,思索一下各地的变化,该有多么惊人。沙漠开始出现了绿洲,不毛之地长出了庄稼,濯濯童山披上了锦裳,水库和运河像闪亮的镜子和一条条衣带一样缀满山谷和原野。有一次我从凌空直上的飞机的舱窗里俯瞰珠江三角洲,当时苍穹明净,我望了下去,真禁不住喝采,珠江三角洲壮观秀丽得几乎难以形容。水网和湖泊熠熠发光,大地竟像是一幅碧绿的天鹅绒,公路好似刀切一样的笔直,一丘丘的田野又赛似棋盘般整齐。嘿!千百年前的人们,以为天上有什么神仙奇迹,其实真正的奇迹却在今天的大地上。劳动者的力量把大地改变得多美!一个巧手姑娘所绣的只是一小幅花巾,广大劳动者却以大地为巾,把本来丑陋难看的地面变得像苏绣广绣般美丽了。

  你也许在火车的了望车上看过迅速掠过的美丽的大地;也许参加过几万人挑灯修筑水电站大坝的工程,在那种场合,千千万万人仿佛变成了一个挥动着巨臂的巨人,正在做着开天辟地工作。在华南,有些隔离大陆的岛屿给筑起了一条堤坝,和大陆连起来了;有些小山被填到海里,大海涌出陆地来了;干旱的雷州半岛被开出了一条比苏彝士运河还要长的运河;潮汕平原上的土地被整理成棋格一样齐整。我们时代的人既以一寸寸的土地为单位在精细工作着,又以一千里,一万里,更确切来说,又以全部已解放的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作为一个整体来规划和工作着。这十几年来,同是千万年世代相传的大地上,长出了多少崭新的植物品种呵!每逢看到了欣欣向荣的庄稼,看到刚犁好的涌着泥浪的肥沃的土地,我的心头就涌起像《红旗歌谣》中的民歌所描写的——“沙果笑的红了脸,西瓜笑的如蜜甜,花儿笑的分了瓣,豌豆笑的鼓鼓圆”这一类带着泥土、露水、草叶、鲜花香味的大地的情景。让我们对土地激发起更强烈的感情吧!因为大地母亲的镣铐解除了,现在就看我们怎样为哺育我们的大地母亲好好工作了。

  事实上,无数的人也正在一天天地发展着这样的感情。你可以从细小或者巨大的场面中觉察到这一切。你看过公社干部率领着一群老农在巡田的情景吗?他们拿着一根软尺,到处量着,计算着一块块土地的水稻穗数;不管是不是自己管理的,看到任何一丘田里面的一根稗草都要涉水下去把它拔掉。你看到农村中的青年技术员在改变土壤的场面吗?有时他们把几千年未曾见过天日的沃土底下的砾土都翻动了,

  或者深夜焚起篝火烧土,要使一处处的土地都变得膏腴起来。

  几万人围在一片土地上建筑堤坝,几千人举着红旗浩浩荡荡上山的情景尤其动人心魄。那呐喊,那笑声,尤其是那一对对灼热的眼睛!虽然在紧张的劳动中大家都少说话了,但是那眼光仿佛在诉说着一切:“干呵干呵,向土地夺宝,把我们所有的土地都利用起来。一定要用我们这一代人的双手,搬掉落后和穷困这两座大山!”有时这些声音寄托于劳动号子,寄托于车队奔驰之中,仿佛令人感到战鼓和进军号的撼人的气魄……

  让我们捧起一把泥土来仔细端详吧!这是我们的土地呵!怎样保卫每一寸的土地呢?怎样使每一寸土地都发挥它的巨大的潜力,一天天更加美好起来呢?党正在领导和率领着我们前进。青春的大地也好象发出巨大的声音,要求每一个中国人民都作出回答。

   1960年 ]

帖:4737042 复 4736659
家园 现在“语文”那字谁写的?不美 -- 有补充

我上学的时候是叶圣陶写的应该,看着赏心悦目而又大气

帖:4737080 复 4736995
作者 对本帖的 补充(1)
家园 百度了下,7、8十年代叶圣陶 -- 补充帖

然后是郭沫若,2003后是启功

其实启功的字比较能吸引孩子们有练字的欲望

郭沫若的么,难怪康生那么说他,那个“山东情报馆”也够可以的……

现在我怀疑自己心理年龄过于年轻……

帖:4737257 4737080
家园 好像学过,忘记了
帖:4737088 复 4737042
家园 古有白居易,今有毛润之

文采哲理斐然,兼具扫盲。

帖:4737229 复 4736834
家园 郭沫若。原以为是仿拙,反色看了下觉得不是。
帖:4737245 复 4737080
全看 树展主题 · 分页
/ 7
下页 末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