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原创】东北堂友之:粉红篇(中,1) -- 逸云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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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博客 【原创】东北堂友之:粉红篇(中,毕业)

当年与张廷枢一起搞第一游击纵队的张政枋,后来当了辽宁政协委员。

张政枋是东北讲武堂四期毕业的。同期同学里有赵镇藩、常恩多等。东北军退进关后,第七旅旅长王以哲调北平军分会任职,继任旅长在上任路上出车祸,让电线杆砸死了,结果张政枋就接了班,以后第七旅编成一零七师时,再顺势当了师长,在同学中,还是属于升迁很快的了,当时赵镇藩、常恩多还只是团长;常的团长,还是提升不久的,这主要是因为郭松龄的问题了,在人事关系上吃了些亏;部队里不单看本事的嘛,长官的提拔很要紧。老部队散架了,就等于破坏关系网,原来横向上有备份的,还能很快搭上别的车,象常恩多,一时没有找对路子,晃了几年,就耽误了一点。不过以后也已经慢慢找回来了,成了东北军重要的战将。

长城抗战时,一零七师也参加了,张政枋本人开战初还住在医院里,是从病房里下达作战命令的。这个部队,就是之前在北大营挺着挨打的,基层官兵都委屈坏了,很多人都是哭着撤出来的。到了可以上战场,总算可以出口恶气,所以打得很顽强。虽然一路退出关时兵力装备损失很大,长城抗战时全师也不过四千人,还是顶着川原旅团打了两天,并且将铃木旅团的兵力亦予牵制。战绩算是比较好的了。当然张政枋本人的功劳有多大也难讲。训练上怕主要要归前任的,士气上呢,还是要感谢大日本帝国的蛮横,哀兵可用、民心不可侮啊,为将为帅为政者,当知顺势而为。

东北军去西北时,张政枋是总部的粮秣处处长,当时委员长派了人来管少帅的帐,用钱卡得死死的,少帅就在粮秣处搞了小金库,挪用该处的周转金应付特别经费。少帅被扣,张政枋作蜡了嘛,这六七十万元的帐怎么报销呢?连个白条都没有。接班当家的于学忠本来就是比较小心的,当时的环境下,更不敢担这个肩胛去向中央报销,放话让大小张小小张自了。大小张这时候自然指不上了,小小张急得转圈子,最后还是参谋长董英斌出了主意,张政枋照计行事,直奔红军办事处找叶剑英。找老叶出钱?老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不过张少帅这笔钱,红军确实也用到些的,比如张学良送给周恩来的两万元。另外东北军也支援过一部分物资,象旧军服和粮食。当然按我的估计,这些物资似乎是应该另外清帐的。那六七十万元的现金,摆明不是全用到红军头上去的。

可既然是少帅的事,红军也不好不管不是?特别在少帅被扣的情况下。老叶考虑了半天:既然说红军用了,就算红军用了也就是了,不就是六七十万元嘛,红军得东北军的物资,算上直罗镇上自拿的,应该只多不少的(以上纯属推理,有逻辑没发票)。就答应道:小小张不要着急,这挡子事,看起来虽然象是一贷多借;可事情已然这样了,也不要为难,只当复合分录转简单分录处理,借方我们统吃;没凭证不是?我老叶管出白条,红军西安办事处的戳子,盖一个去,委员长不好不认,也代表一级法人嘛,我们已有工商执照了嘛,有事让老于来找我说话。

好嘛,老叶是总参谋长还是总会计师?

莫管罗,反正这笔钱,就这样报上鸟。

张政枋离了粮秣处,就任一一零师师长,这个部队,是东北军中的抗日先锋队与张学良的卫队团改编的,被称为红帽子队,为中央注意,东北军中很多大佬也欲去之而后快。张政枋依靠比较好好人的于学忠,想保住部队,到安徽时,内定一一零师编进五十一军,张政枋稍稍松口气,谁知到了淮阴会议上,一一零师终于还是不保,在蒋的严令下,该师被肢解,分散到五十一军其他部队中去了。张政枋丢了部队,大为失望,后来愤然离队,当八路军去了。

当然当八路游击不成,前面说了。而张政枋当八路的时间,比张廷枢还要短些,38年就去了成都,后来在军事参议院当个闲差,抗战后退役经商,解放时再入红色阵营。

不过说道东北讲武堂堂友中的亲共人物,打先锋的,应该还要算五期步科的高福源。高福源是军人子弟,去北京上完中学、大学,再进东北讲武堂。那年头大学生可比现在金贵多了,高福源军校毕业后很受重用,比较正常的。在陕北被红军俘虏时,高福源是六一九团团长。这个团本是六十七军里最精锐的一个团,但流落异乡打内战,对前途茫然,士气很差;加上高团长平素对下过于严苛,故战场形势一紧,部下纷纷弃他而去,等大家都做了俘虏,就有人出面检举了他。

人说小高是东北军的中坚干部,这么轻易就投降了呢?其实好理解,高是大学生,那年头就算是不小的知识分子了,理想主义总是多些,眼看放着黑土地上的鬼子不打,溜溜跑到黄土沟里来当了内战俘虏,你让人是啥心情?再说共军促狭,还让人看戏,情景教育,可不就当场嚎啕大哭了嘛。人心都是肉长的,这隔了多少年了,前一段小安听当年原版的松花江,还听出了眼泪,高福源之被感化,真正是好理解的。于是高福源当了红军与东北军之间的统战桥梁。

以后张学良被扣,东北军内部矛盾陡然尖锐起来,应、孙再搞事变,刺杀王以哲,十几万大军遂乱成一团浆糊。按高崇民的回忆:东北军董英斌参谋长……与于学忠在绥署开一小型会议,……派高福源旅长赴渭南前线,见刘多荃师长。高到前线看情势不好……逃回西安,同时刘得报告说杀王军长时,是高福源在粉巷指挥的,刘遂密令其驻西安之葛团长暗杀了高福源。

关于高福源被杀的地点,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是逃回西安后,被刘多荃师第一旅第二团的团长葛晏春,以请吃饭的名义诱往家中暗杀了。另一说高福源是路经渭南时,与葛晏春一起吃饭,中间葛晏春离席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让手下把高福源绑到院子里,就地枪杀了。不过综合各方面的说法,葛晏春团那一段时间似乎一直是部署在西安附近的,先是担任警卫机场的任务,后警卫东北军总部。故渭南一说,或可商量。不管在哪里吧,总是冤杀的。高其实并没有参与杀王以哲,他与王的私人感情,还是很好的。反是前面提到的张政枋,事前开会时在座。高其时已被任为一零五师第一旅旅长,是事后才被于学忠等派去见刘多荃的。因刘与王以哲善,发誓报仇,已经出兵前往西安,并对高福源误会;高福源遂不敢见刘,回头往西安跑,但还是被葛晏春杀了。

葛晏春杀高,当然是遵刘多荃之命,不过葛晏春也是东北讲武堂堂友,和尚不亲帽儿亲,一点交情没有?内部开打,杀来杀去,最伤感情,也难讲。不过据高的同学讲,高本来也比较孤傲,不喜交往,所以朋友很少。他的上司王以哲就曾说他过于恃才傲物,人际关系差了一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冤家多一堵墙,高若果是如上所说,碰上内部猜疑来猜疑去、杀机四伏的当口,就少了很多保护,被冤枉了,出面解释说情转寰的恐怕就少,而下手的人呢,顾忌也会少吧。这类事,听得也多,比如当年余汉谋在广东清乡,常有抓了人,也搞不清是非,亏他想得出,竟叫拢人来,说是的声音大,就杀,反之就放,真正儿戏;当中公报私仇的,想来一定是有的了。还是不打仗又不动乱的时期好啊,否则人缘坏些,性命交关啊。

对了,高团长死得早没当成红军,葛团长就当了解放军了。当然,早不是葛团长了,先是提了一零五师第二旅旅长,抗战初和赵镇藩一起,在四十九军一零九师当旅长,对日作战中负伤,以后在后方任职。内战中在热河,后来当了国军九兵团的参谋长及副司令,与撤到北平的部队一起坐困。傅作义决定起义的时候,兵团司令石觉带一批军官离队,便着葛晏春代理司令,这就当了解放军了,部队改编后,被任为解放军第十九兵团副司令员。以后去搞了一段军事教育工作,再转去地方上任职。跟着葛晏春,先后出任热河保安司令部参谋处长和九兵团副参谋长的马万钟,也是一个堂友,七期的,当然也与葛同时起义,不过他当解放军不算,还当过志愿军,是六十三军的副参谋长。葛晏春当时则没有去,留在国内当十九兵团留守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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